橘子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她想回答倩倩姐的話，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和她的關係真的很奇怪，他對她時好時壞，若即若離，像夏日偶然間吹拂過的一縷涼風，等你想要細細感受的時候，他卻早已抽身而去。
就這樣曖昧着？就這樣曖昧着。
她不想這樣，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便不只是想要做朋友，又怎麼甘心只做朋友？她很貪心，慾望的浪潮一波一波不知疲憊地涌來，席捲而上，似要捅破整個九層雲霄。
她恨她的不知足，恨她的愚蠢，可她就如飲鴆止渴一般停不下來。她想，一輩子那麼長，等他幾年又算什麼？正好，自己還可以慢慢長大。
幾年後，趁陽光正好，趁繁花正盛，趁一切還早，她想要義無反顧地，撲進他的懷裡。
“雖然這麼說，但我和他真的沒什麼關係。”橘子垂着頭。
“真沒關係？嘶......”倩倩姐半信半疑，眼神不住地在打量。
“要真的是沒關係還好，畢竟你和他差這麼多，而且......你倆這關係也有點尷尬不是？”
橘子沒吭聲，蜷在袖口的手捏的生緊，臉色也白了白。
倩倩姐無奈了，她的眼神直直穿過橘子的層層僞裝，正中靶心。
“橘子，我知道我不該管你的那些事，但作爲姐姐，作爲一個過來人，我希望你可以鄭重的考慮一下，不要盲目的就下了結論。”倩倩姐悠悠嘆了口氣，將視線投向了陽臺外，“是不是很奇怪我今天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哼哼，因爲我和我家那個吵架了，我氣不過就回了孃家唄。說真的，這種沒有愛情的婚姻真的很寧人作嘔，我一開始覺得還好，後來就真的忍不住了，他噁心我，我也噁心他，就老是吵架。”
她的語氣很悲涼，但單看起來卻沒有絲毫的狼狽。
“就這樣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的，他煩我也煩，所以估計今年就會離婚吧。”她說的風清雲淡，好像把婚姻當成了一場可有可無，例行公事一般的任務。
“唉，從那一刻我才知道，沒有愛情的婚姻該有多無奈。所以，我收回我之前對你說的話，喜歡，就請在一起，相愛，就請結婚。不要在意那麼多可有可無的，自己開心幸福最重要。橘子，你要是真的喜歡他，就去追吧，姐姐支持你。”
說到這裡的時候橘子已經狠狠地楞在了原地，她沒有想過真的會有人理解自己，她害怕別人無底線的嘲諷，更害怕他知道的時候臉上會出現的厭惡。
“我和他有可能嗎？”橘子終於將頭擡了起來，聲音中帶着疑慮與茫然。
“我不知道。”倩倩姐直戳了當“這要看你了，別放棄，會有結果的。”
真的會有結果嗎？橘子想，人生最大的幸福，是發現自己愛的人正好也愛着自己，而人生最大的不幸，是發現終其一生也沒能遇見那個讓自己爲之心動的人。
其實她已經要比許多人幸福了，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實在不行，那就多等等，等他那天指不定腦袋一抽，就突然愛上了自己呢？
回了大廳的橘子很開心，剛剛和倩倩姐的那番話，好像心中壓抑已久的巨石忽然就被搬走了，渾身上下一片輕鬆。
席上已經開飯了，人很多，她不爭不搶的排在最後傻兮兮的笑。
“碗拿去。”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來到了她的身後，手上端着兩個空碗，兩副筷子。
他見她還是隻顧望着他傻笑，暗暗搖搖頭，利落的將一個碗和一副筷子遞到了她手上。
“哦哦”她趕忙接住。
“唉，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老是傻笑。有什麼開心的事情嗎？”他眼神一瞟，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算了你也不要講給我聽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的。”
“嗯”
見她真的就只回了一個嗯，他氣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橘子，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她果然被吸引了過來。
“咳”他輕輕附在了她的耳畔，那麼近那麼近，近到他能看到她側臉上微微的細小絨毛，近到她能聞見他頭髮上清新的香味。
“你知道女人都喜歡口是心非對吧？但你也要知道，這不是女人的專利，男人有時候也會口是心非的，比如......我剛剛，所以說，你到底是想到了什麼，怎麼那麼開心？ ”
橘子的心漏跳了半拍，她看到對面倩倩姐正衝她擠眉弄眼，臉一下子紅了大半。
“我們先去吃飯吧，吃了飯再講。”她害羞的退了小半步。
他也好像才清醒過來，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差。
“你先去吃飯，剛剛雪裡走了那麼久也很餓了吧，快去吃飯。”末了，走之前還不忘提醒她一聲“我就坐在對面那一桌，要是想要點什麼就和我打電話，知道嗎？”
她輕輕點頭。
坐席在他們這邊還算是有講究的，不能是男一桌女一桌，得是剛剛對半坐。橘子和倩倩姐坐在了一起，正好和對面的他相望。
橘子一邊吃一邊和他發消息，看着他不停的往桌下去夠手機回消息，倩倩姐和她兩個人笑的不可開支。
“他們上的這個紅燒肉好膩啊，我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橘子笑嘻嘻的發着消息，倩倩姐在一旁瘋狂出着壞主意，他無奈的看着她們，只好一邊發消息一邊裝作如無其事。
“那就多吃點水果，那個水果拼盤還可以，橘子特別甜，你試試。”他小心的衝她笑了一下，夾了一塊橘子就放進了嘴裡。
她信以爲真，也夾了一塊嚐嚐，誰知剛進嘴就被酸的一口吐了出來。
橘子憤恨的發現了他嘴角的那抹壞笑，生氣的直戳着自己的大白米飯。
她們這桌聊的火熱，他那桌也不承讓，各個三大姑七大嬸齊上陣，也不說什麼正事，就逮着別人家的八卦聊，聊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橘子本來沒注意她們在聊些什麼，直到倩倩姐忽然用力將她捅了一下，眼神示意她看向對面。
她沒多想，直接就對上了他的眼睛，他怔了一下，沉默着移開了視線。
心開始慌亂，突然之間，她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我家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老是自己一個人單着，就是不找女朋友。這可愁死我和他媽了，別人家孩子不說在他這個年紀已經結婚了，但不管怎麼樣，女朋友得有一個吧？”對面那桌，那個正吐槽着自己孩子的人就是他爸。
“現在我已經不求別的了，就這一點，我就想快點抱上我的寶貝孫子，那我和她媽真是九泉之下都瞑目了。兒子，你就給我個準信兒，什麼時候結婚？”
橘子看見他正牽強着乾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唉”他爸沉沉的嘆了口氣“緣分是吧？我也強求不了，但你也不能一直讓我們等吧？我和你媽還剩多少年，能陪你過一輩子嗎？你好好想想吧。在座的各位，要是你們有認識的，信得過，條件還不錯的，就和我們提提，安排着見一見，你們覺得怎麼樣？”
坐上幾個喜歡給別人做媒的三姑六婆自然是沒有什麼意見，他也還是那樣，垂着頭，好像什麼也沒聽見。
橘子的心一點點的下沉，沉着沉着，就沉到了海底。
她問自己，開心嗎？
不開心。
那爲什麼要笑？
她不知道。
她就支着手肘，腦袋沉沉的靠了上去。
眼淚無意識的從手臂與臉頰的縫隙流下來，她忽然覺得好累，喜歡他喜歡的好累，堅持的好累，最後可能功虧一簣的好累。
沒想到，浮華半世，驀然回首，竟孑然一身。
那年，她17，他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