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是林玉澤的安排。
那個男人因爲個人的種種堅持, 勢必要想辦法把蕭澤宇從這個不可能逃脫的牢籠裡救出去,所以纔會安排西羽這個最合適的幫手,纔會不在意其它人造人的公平和死活……或許他纔是從頭到尾都在下棋的操縱者。
西羽用力攥緊那張卡片, 知道這正是林玉澤早就備好的提醒和勸說。
其實林玉澤也怕西羽會忽然衝動,違背之前的許諾吧?
而且大概率來說, 羅熙的出逃計劃以及西羽對羅熙的無限信任,也應都在林總的算計之內, 所以或許與其魯莽冒險、不如聽從安排。
但林玉澤畢竟不是西羽的什麼人, 能夠左右西羽的, 也不是他。
就在西羽發呆走神的片刻功夫, 忽有不祥的感覺從背後騰起。
他敏感地警惕回頭, 又瞧見了陰魂不散的丹雲和陸燕。
陸燕一臉警惕:“你怎麼在這裡?這果然是你的位面對不對?”
西羽恢復平靜, 反問:“同樣的話我也想問你們。”
陸燕更加狐疑地觀察西羽,而丹雲則冷冷地獨自闖進屋裡,皺着眉頭四下尋找。
西羽若有所思地凝視過幾秒鐘,轉念打算先走爲上。
結果他剛打開電梯, 丹雲竟衝過來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喂, 你拿走了什麼?”
西羽打開她的手,回身道:“這個……我有必要跟你報備嗎, 小姐?”
丹雲這人總是副傲慢又不爽的模樣,此刻表情更難看幾分:“交出來。”
“如果我說不呢?你又能拿我如何?準備跟我動手?”西羽畢竟是因爲做了弊才第一個到達這裡的,故而也不想顯得太囂張,轉念收斂了敵意說:“可惜半決賽不准我們武力解決問題,我勸你冷靜點。”
丹雲眼皮一跳, 明顯還是想搶。
好在這時電梯門又開了, 徐兔帶着白起二人姍姍來遲,見狀驚訝地問:“喲, 這是幹什麼啊?”
丹雲知道他們幾個關係不錯,終於收起態度勉強後退一步。
西羽不知道怎麼面對徐兔和白起,愧疚地抿了下嘴角,便繞過他們走入了電梯內。
白起欲言又止地想叫住西羽。
徐兔卻按住白起的手臂,示意他先去屋裡看看。
白起很有默契地點點頭,到頂層公寓裡繞了一圈,然後拿着玄關處那個裝過玫瑰花的水瓶走出來說:“沒找到,但有這個。”
丹雲嗤笑:“早就被你們的朋友拿走了——哦,應該也算不上朋友,畢竟他可沒打算與你們分享成果呢。”
“你們在找什麼?”陸燕的眼神帶了幾分困惑,在旁邊左瞧右看。
徐兔鬱悶地望向電梯,又對視白起。
白起問:“怎麼辦?去追他?”
徐兔垂眸:“……追上了又怎樣呢?我做不到。”
白起嘆了口氣,倒也沒勸說的意思。
丹雲像看白癡一樣瞥過他們兩個,自然是先帶着陸燕尾隨西羽而去了,別人因爲友情束手束腳,她可絲毫沒有想謙讓的意思。
*
雖然這一場的信息少而又少,但西羽也非常確定,樓上那幾個人是知道持有者角色以及要選出的物品是什麼的。
他懷裡那朵無價的玫瑰花,很容易引起慘烈的爭奪,所以自然地繞開人羣苟到最後纔好。
雖然丹雲和徐兔都表現出善於辨認迷宮的能力,但誰也沒有西羽更瞭解這座大廈的結構。
他憑藉着出色的記憶,利用電梯的升降東躲西藏,終於成功地混過了最後一個小時,直接被系統傳送到了一樓大廳。
由於已經陸陸續續出局了好幾個人,場面自然冷清了不少。
但大家彼此虎視眈眈的樣子,可半點兒沒有顯出鬆懈之意。
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廣播中傳出笑聲。
*
【親愛的選手們,大家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度過位面的十二小時,恭喜】
【方纔我已將流程說清楚,你們選好你心目中的特殊道具去交給持有者了嗎?】
【現在,按大家的站位從左到右的開始驗證】
【哦,原諒我的魯莽,我忘記在場還有已經失去契約的選手了】
【喬微陽、陸燕、白起。請你們三個先行回去中轉站,感謝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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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音落下。在場又少了三名主播,只剩下西羽、丹雲、徐兔和應之行大眼瞪小眼地對視。
按照廣播提示,首先出示道具的應當是應知行。
他的眼神中多多少少有些遲疑,幾秒後才從兜裡掏出了一張電子門禁卡,交給西羽說:“請讓我離開這個大廈。”
廣播笑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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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西羽並沒有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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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答案,大概已在應之行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沒有多少沮喪的反應,一時間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緊接着要行動的,便是站在他旁邊的西羽了。
西羽明知自己靠作弊獲勝,眼神自然不存半分喜悅,他很機械地從外套的內兜裡拿出了那朵已經有些憔悴的玫瑰花,款步送到了丹雲面前,說道:“我已經不想離開了,雖然旁人認爲你醜陋殘忍,但我卻看到了你最純粹的善良,我會留下來,永遠陪伴你。”
丹雲的表情變得非常難看。
西羽又輕輕地喚了聲:“野獸,你的種種表現,實在是太明顯了。”
徐兔在旁平靜地圍觀這一幕,並沒有任何嫉妒之色,甚至還朝着西羽笑了笑。
廣播聲如約而至。
*
【西羽選手捕獲了野獸王子獲得契約】
【位面世界即將關閉】
【倒計時】
【3】
【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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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金色的契約之光從丹雲的身體中飛出,穩穩地落在西羽手中。
由於他獲得了契約,耳畔自然聽到了與以往不同的提示。
*
【恭喜你獲得契約,你身上的契約數量爲……一】
【不知你找到屬於你的陣營了嗎?這很重要。】
【此外,由於你是首次獲得該契約的人,你同時增加了使用一次野獸之力的機會】
【野獸之力:可以將任何一個物品,化作被詛咒的僕人攻擊任意指定選手】
【祝你遊戲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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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穿梭過一陣漩渦似的黑色空間後,西羽又回到了熟悉的中轉站。
這回椅子又少了一把,丹雲一臉憤怒地站在他的身後,自然也已經失去了成爲契約之主的資格。
而桌子之上投影的話語,則變成了——“你究竟是誰,不由你的皮囊決定”。
第一次作弊的西羽心情複雜,但對此一無所知的羅熙卻在旁邊輕聲鼓勵:“做得好,你終於想通了。”
西羽本不想把契約弄到自己身上,但在這一個位面裡他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事到如今,西羽難免後悔,如果不是自己的遲疑,蘇子彥的契約本可以同樣落入囊中。
但後悔既然無用,就不該繼續多想。
這十二個小時在大廈裡的東奔西跑。讓西羽感覺到了難以抗拒的疲憊,其他主播的狀態當然也不怎麼精神。
廣播背後的女人似乎抱有關懷之意,又笑意盈盈地講起話來。
*
【親愛的選手們,辛苦了,由於各位的生理監測數值已經到了臨界點,建議進入安全房內休息,同時也爲策劃提供優化新位面的寶貴時間,各位,晚安。】
*
她沒有說休息到什麼時候,也沒有說會優化什麼內容,那十二扇虛擬之門便又把主播們團團包圍住了。
在場的選手們分了兩個陣營,關係又不明不白,自然沒有誰想在這裡討論任何事情。
西羽和羅熙交換了眼神,兩人便一前一後地進了西羽的房間。
爲了維持生理和精神穩定,房間內有簡單的食物,有無限量供應的熱水。
但這些對遊戲內的虛擬身體沒有本質的幫助,羅熙並沒有興趣,他只簡單地洗了把臉,便坐在牀邊瞧着西羽吃飯。
西羽抿了口牛奶,不安地問:“怎麼了?”
羅熙搖頭:“你在這場表現很好,甚至格外好,我覺得很意外。”
或許羅熙已經看出西羽認識大廈地圖的問題了,畢竟以他的聰明才智,很難忽略西羽種種不自然的表現。
但羅熙不可能在鏡頭前詢問不妥的問題,西羽自然也不會誠實回答,只敷衍道:“因爲我沒別的選擇,現在也只能祈禱自己跟你同陣營……反正在野獸位面裡,我至少不能讓契約落在別人手裡,否則到最後變數更不可控。”
羅熙倒在牀上,顯然不再打算追問,反而開始盤算:“現在的話,我、蘇子彥、孫修雅、喬微陽是一隊,陸燕、丹雲、白起是另一隊,還有包括你在內五個人陣營未可知。目前看起來,組隊參加的人好像並不會被強行分開。假設徐兔也是貴族、而你和我一樣是平民的話,我們剩下的隊友應該就陳千燈、墨一、應之行中間嗎?”
西羽躺到他旁邊:“或許吧,但這種事猜也猜不來,因爲在進入屬於自己的位面之前,沒有人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
羅熙嗯了聲。
西羽側頭捂住他有些紅血絲的眼睛:“所以你應該先休息。”
羅熙聽話地緩緩合上眼睛,奈何西羽卻因爲大廈之行輾轉反側。
他不停地想起自己在雲臺遭遇的一切,以及更久之前的種種,彷彿深陷清醒的噩夢之中。
直到羅熙忽然將手搭在他的腰間,西羽才停止心跳過快的思索。
羅熙啞聲問:“你到底怎麼了?有心事嗎?哪怕是得到契約時聽到了對我們關係不利的信息,也不要對我隱瞞,我們一起想辦法。”
西羽搖頭:“不是,只有你這樣首位獲得契約的人才有陣營提示,我只是得到了丹雲的技能罷了。也許我是……太累了吧。”
羅熙伸手把他攬到懷裡:“那就睡覺。”
西羽紛亂的心因他的懷抱漸漸平靜下來,暗想道:林玉澤,對不起。我知道你努力安排了許多,也知道你有長遠打算。但我就是我自己,我不是你。現在我選擇遵從自己的心。和阿宇共進退,不管結果如何。你應該很清楚的,我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