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身處何種險境, 都不要忘記自己到底是誰。”
又一句座右銘般的話語懸在中轉站的桌上,顯然象徵着剛剛那個位面世界的主題。
重新迴歸圓桌的主播們發現座椅只剩下十個,失去契約的喬微陽被換上日式衣衫、乖乖地站在陳千燈身後, 也瞧不出她到底是生氣還是不生氣。
等了好半天的丹雲瞧嚮應之行,不屑地冷笑了聲, 露出幾分瞧不起的態度。
應之行表情略僵。
陸燕扶住丹雲的胳膊,示意她別在這裡惹麻煩。
徐兔輕咳:“看來位面世界的內容都和小孩子喜歡的故事有關啊, 這回真是吃了不喜歡看動畫片的虧。”
蘇子彥撓撓頭, 遺憾地說:“我早該想到的。”
應之行:“現在已經很清楚了, 所謂俘獲位面持有者, 就是提供給他的角色最想要的東西, 賣火柴的小女孩要的是溫暖, 千尋要的是名字,希望剩下的契約別再靠幾句輕飄飄的話就冒出來,不然真是無聊透頂了。”
“無聊?”徐兔瞥他:“我看是你想贏卻琢磨不出來答案吧?”
應之行回視:“現在陣營不明,你試圖挑起矛盾有什麼意義?”
徐兔聳了下肩:“我只是看不慣你裝大尾巴狼。”
羅熙阻止他們的吵鬧:“算了, 既然大家沒正經話要說, 不如繼續遊戲吧。”
躲在廣播聲之後的女人彷彿在監視他們,聽到這句話, 立刻發出了輕而詭異的笑聲。
*
【羅熙選手,傲慢百無一用,方纔你們講的話未必沒意義】
【現在開始投票選出第三個被開啓的位面世界】
【請稍等】
*
海量的數字投影出現又消失,映得衆人面龐明明暗暗、情緒模糊。
西羽從第二輪的挫敗感中恢復過來,悄悄地握住了羅熙的手。
羅熙用力回握, 以示安慰。
這回的遊戲說簡單也簡單, 說難又的確叫人摸不到頭腦。
創新的規則使得主播們的經驗和能力無處施放,到最後那六個晉級名額究竟花落誰家, 也變成了未可知的事。
西羽深深地吸了口氣,讓自己恢復冷靜,並暗下決心:無論如何,必須要保證羅熙的陣營獲勝,否則過去的人生、從前的經歷,又有什麼意義可言?
正走神時,廣播再度響起。
*
【投票結果已出,各位選手,記得保護好自己】
*
這沒頭沒腦的囑咐一出,中轉站的空間就毀滅在黑暗的漩渦裡,主播們只覺得自己也被捲入其中,在七葷八素、手忙腳亂的同時,竟再也聽不到別人的聲音了!
這位面世界仍舊不屬於西羽,所以他的體驗也沒什麼特殊——在堪比過山車的失重跌撞之後,便被重重地砸在地上,不僅疼得眼冒金星,而且伸手不見五指。
“羅熙……你還在嗎?”
西羽趴在地上輕聲呼喚,待到身體緩過勁兒來,又小心地摸索周圍。
無人應聲,身體所及之處皆是潮溼的土地,就連空氣中也瀰漫着濃郁的土腥味。
這是什麼地方?爲什麼這麼黑?難道是地下?
西羽正琢磨的同時,忽有到微弱的光亮闖入他的視線,原來是一扇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着個穿着黑西服的古怪大叔,正端着蠟燭皺眉觀察他,那嫌棄模樣彷彿是見到了什麼醜陋的人似的,到最後甚至忍不住撇了下嘴。
甚少受此待遇的西羽並不在意,趕快爬起身問:“這是什麼地方,您……是誰?”
古怪大叔哼了聲:“我是布萊克,這是我的家。”
西羽藉着他手中的燭光看向四周,發現自己所在的不過是個光禿禿的洞穴,不由追問:“……家?您在這裡要怎麼生活?”
“這間屋子當然不是,這裡只是我準備存放過冬糧的倉庫。”布萊克大叔不耐煩地說:“趕緊出來,別在洞穴中磨洋工。”
由於身邊不存在任何特殊的道具,眼前又只有這個NPC,西羽立刻選擇跟隨,打聽說:“您看到我的同伴了嗎?”
“看到幾個活的。”布萊克回答:“他們正在我的餐廳白吃白喝呢。”
西羽奇怪:“活的?難道還有死的?”
布萊克所到之處也都是地下洞穴的漆黑之地,他冷漠地回答:“就算現在沒死,怕也活不了多久。”
西羽:“爲什麼?”
布萊克不理睬,舉着蠟燭悶聲走路。
西羽又打聽:“您遇到一個臉上有傷疤的男人了嗎,他個子很高,看起來不太好相處。”
布萊克似乎飛快地翻了個大白眼,無情吐槽:“臉上有疤,還想在這裡吃我的東西?我遇到就把他做成肥料。”
西羽:“……”
布萊克拐到個潮溼的木門前,終於停步:“進去。”
西羽猶豫片刻,終究只能選擇推門而入,出乎他意料的是,迎面而來的光芒明亮了許多,這房間內不僅有桌椅板凳,還有圍着桌子呆坐的幾個主播,空氣中飄散的花生香氣,正來自他們面前的食物。
蘇子彥正在其列,他回頭瞧見西羽,高興道:“西羽哥,你也來了?”
除他之外,在座的還有應之行、徐兔、丹雲、陳千燈,教人全然看不出這是個怎樣的組合。
西羽回頭看了看鐵青着臉的布萊克,而後皺眉:“你們也是被他帶來的?羅熙呢?”
徐兔:“是啊,我們都是在一個洞穴裡醒來,被這老東西騙來之後就再也出不去屋子了,老大還沒來、阿起也沒來……難道要等布萊克把人一個個地找齊?”
西羽茫然地坐在她旁邊,望向木桌上的煮花生,再次對眼前的位面世界沒有半點頭緒。
布萊克關上門哼說:“我可不打算再救人了,不然我的糧食就不夠吃了,還有你們幾個,也別想佔我的便宜,吃飽了就滾去幹活!”
徐兔笑嘻嘻:“老東西,憑什麼給你幹?你這寒磣的破玩意我們還懶得吃呢。”
布萊克並不生氣,反而嗤笑出來:“懶得吃?那你大可以餓着,不想給我幹活,就滾出去給自己選個合適的墓地吧,本來我也不願意搭救你們。”
蘇子彥忙勸阻:“別激動、別激動,我吃!大叔啊,你想讓我們幹什麼活?”
布萊克理直氣壯:“當然是挖洞。”
徐兔:“啊?還挖,你搞這麼多洞幹什麼?”
布萊克:“洞還嫌多?敗家東西。”
徐兔:“?”
布萊克並不打算繼續對話,從懷裡丟出一疊圖紙到桌上:“把我標記的洞挖好,等我檢查時若沒看到,我就把你們趕出去。”
話畢,他便端着蠟燭離開了餐廳,沒再多講半個字。
六名主播互相交換眼神,多半是摸不到頭腦的表情。
只有蘇子彥傻乎乎地拿起個花生,丟到嘴裡嚼了嚼:“好好吃哦,你們不餓了嗎?”
“小心毒死你。”丹雲罵了句,率先拿過圖紙打開瞧——只見裡面的確標記了餐廳以東的六個方向,並在六個打叉處各自寫下了他們的名字,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內容,並不能當做地圖來用。
陳千燈跟着探頭閱讀,然後擰巴起眉頭疑惑:“爲什麼把我們湊一起了啊?你們這些組隊的參賽可都跟隊友分開了,這麼做有什麼道理?”
徐兔輕了輕嗓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把選手中顏值偏高的人湊在了一起。”
西羽想起布萊克的確嫌棄過羅熙的傷疤,料想這猜測不是沒有道理,卻因有些無厘頭,惹出輕笑。
應之行至今沒有任何優勢,顯然心緒不佳,忽然站起身來說:“不管怎麼樣,先離開這鬼地方再說。”
話畢,他就到牆角挑了個襯手的鐵鍬,嘗試着開門。
大約是接到任務的緣故,原本對主播緊鎖的門瞬間就被打開了,新鮮的土腥味又襲向大家的鼻孔。
西羽怕這傢伙率先得到有用的信息,更想趕快與羅熙匯合,也急着挑了個鐵鍬跟在後面:“稍等!徐兔你也來。”
現在的確沒有繼續坐在這裡吃花生的道理,大家紛紛照做,排着隊離開了房間。
蘇子彥走在最後面,不放心地說:“你們武力值都很不錯……要是有危險保護一下我啊,我的聽力靠得住的,反正咱們六個算是臨時小隊了,互相幫助沒壞處。”
徐兔不見外地攬住他的肩膀:“小兄弟,都玩到現在了,你還相信互相幫助這四個字?”
蘇子彥抿嘴沉默了會兒,反問:“不然呢?難道見面就要拼個你死我活?被雙雙打回中轉站,可正中位面持有者的下懷。”
徐兔哈哈笑了聲,不置可否。
西羽沒心情跟他們閒聊,猶豫再三,還是在死寂的洞穴裡喊了聲:“羅熙,你在哪?”
回答他的只有層層疊疊的回聲。
蘇子彥忽然緊張,噓了一聲。
他堪比雷達的聽力早已不是秘密,大家見狀難免緊張。
蘇子彥側耳仔細分辨,半晌才慢慢鬆懈下肩膀:“剛纔好像有很恐怖的聲音,又沒了……前面就是分岔路了吧?你們小心點,有事這裡集合。”
西羽欲言又止,想問問這傢伙:明明上局還半死不活信心全無,爲什麼現在又積極起來?
不過想到未必能得到真誠的答案,他也便閉了嘴,獨自走入了佈滿黑暗的岔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