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我卑小如塵埃, 也曾渴望人性與愛。”
十二名主播又回到了圓桌邊，此時十二個數字已經熄滅了一個，僅留下這句話被投影在桌子了上空, 大約是象徵着那個死在冰天雪地中的小姑娘的心聲，但又何嘗不讓人造人聯想到命如秋草的自己？
此外, 如果非要再說中轉站內還有什麼變化的話，那就是座位數量減少到了十一。
剛剛輸掉契約的孫修雅已經換上了屬於角色的襤褸衣裙, 站在羅熙座位之後, 揹着手悶不作聲。
羅熙始終沒有回頭看她, 也不知道當初善心一動, 求安全科留下她是對是錯。
徐兔提前被驅逐回這裡, 雖然她心思向來豁達, 但挫敗之餘還是忍不住開始打聽：“所以你的角色是賣火柴的小女孩？這是什麼鬼畜設計啊，誰能聯想得到？”
孫修雅垂眸輕語：“但其實在我的立場看來，很容易就能被猜到，所以我全程都很緊張, 十二小時簡直像十二分鐘似的不夠用, 又像半個月的海選那樣長到令人崩潰。”
墨一冷眼瞥過她，而後又面無表情。
那個被凍死在孫修雅旁邊的女主播喬微陽笑笑：“但是你演技還真好呢, 我到底沒看出來。”
這個女孩子西羽之前從沒接觸過，難免多觀察了幾眼，卻只覺得對方溫柔可愛，瞧不出有什麼特別。
喬微陽又搭話：“所以你的位面世界被開啓以後，系統是怎麼提示你的？”
孫修雅回道：“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喬微陽攤手：“反正根據規則來講, 你身上的所有契約都要交給羅熙, 你也沒資格再獲取其他人的契約了。”
孫修雅非常理智：“但是我可以幫助我的隊友，也可以阻止我的對手。”
徐兔很悠閒地把胳膊搭在椅背, 側頭笑得熱情：“那陣營呢？陣營也沒提示嗎？”
孫修雅以沉默拒絕迴應。
陳千燈抱起胳膊一派輕鬆：“賣火柴小女孩能屬於什麼陣營啊？倒黴的好人？不會有一半人的角色惡貫滿盈吧？”
西羽打斷他們無意義的議論：“這些再多進兩個位面就知道了，多說無益。”
廣播聲恰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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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羽選手說得不錯！既然無法做出判斷，就說明需要更多信息！】
【下面，請觀衆票選出第二個開啓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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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猶如全息投影屏，又滾動起海量數字，照得黑暗空間幽光輝輝。
等待過程中，羅熙不耐煩地用修長的食指敲了敲桌子：“這個廣播的AI比之前自然多了，不會是個活人在主持吧？”
他多半也是隨口試探，出乎意料的是，竟有笑聲隨之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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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半決賽只有兩個副本房間，不需要對話機器人來橋接流程了……】
【不過，無論我是什麼，並不影響各位的比賽！】
【好了，投票結果已經產生，請選手們進入新的位面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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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美的聲音一落，大家立即眼前漆黑，轉瞬就被載入了新的場景當中！
先於視覺傳來的信息，是刺鼻的香水味。
西羽忍不住掩住鼻息咳嗽了兩聲，而後才發現十二個人已經站在了一個華麗到誇張的現代房間裡，身邊除了看起來舒服至極的沙發、色香誘人的食物之外，還有一排排精緻的各式衣物被掛在移動衣架上，一切奢華而無用，令人覺得這環境有些像——明星的化妝間？
在第一時間儘可能地搜到有用的信息，是每個合格主播的習慣。
瞧着大家紛紛在屋子裡轉悠了起來，羅熙竟直接走到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前，一把拉開這過於礙眼的遮擋。
落地窗外無跡的霓虹都市撲面而來，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雖然主播們會進入題材各異的副本里，但場景多半以面積有限的封閉空間、或野外爲主的荒地爲主，這般驚人龐大的都市需要的細節實在可怕，所以從未出現在遊戲當中過。
徐兔忍不住趴到玻璃上細看：“哇，看來上一場副本質量不行，公司開始下血本挽尊了。”
陳千燈一直是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此刻卻也沉下表情：“我讀過些佛經，裡面說極樂世界以寶石鋪地，這些燈光比寶石還璀璨，所以這種城市，大概就是人類的極樂世界吧？”
西羽聽着他們議論，完全不知該怎麼去講：其實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了，窗外的世界是他曾經最熟悉不過的華夏首都，如今猝不及防地在虛擬世界重逢，心裡百味雜陳，也不曉得羅熙還有沒有半點印象——
這般忐忑着，他忍不住偷看身邊人。
好在羅熙的表情依舊平靜，目光中也沒多少流連，甚至還嘲弄一笑：“用全息拍照技術把人類城市拍下來放在場景裡就好了，只不過是給我們瞧瞧而已，恐怕這局還是困在大樓裡、出不去的，更何況……”
白起疑惑：“怎麼了，你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羅熙轉身對衆人無奈搖頭：“我不明白你們真遲鈍還是假遲鈍，明明在上個位面世界裡，那種直接讀取腦內信息生成幻象的環節才更恐怖吧？那對自然人來說也是極其尖端而危險的技術，多半剛研究出來不久，又先拿到雲臺來試驗效果。”
他吐槽完，廣播自然陰魂不散地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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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羅熙，禁止對公司的運營技術進行討論，這是最後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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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熙從善如流的閉嘴，但他所提示的信息，還是讓每個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是啊，暴力清除記憶是一回事，只要大腦連接上計算機就讀取到一切想法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這技術成熟了，且不說世界上可能再也沒有罪犯，就連那些高高在上的自然人，也要永遠活在統治者的監視之中，變成不敢多妄想一分一毫的活機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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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已經開始了，位面世界存在時間還剩十一小時五十五分，請抓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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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留下催促，方纔消失。
緊接着，華屋厚重的木門無聲無息地被推開。
轉眼，一位五官俊美的男人款步走了進來，他明明西服革履、一本正經，卻因及腰的白髮而顯出幾分媚氣，聲音也極溫柔：“親愛的們，看來你們已經準備好了，營業時間到，請下樓服務好你們的客人。”
徐兔被噁心得揉了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誰是你親愛的們啊？這是什麼店，我們幹嘛要服務客人？”
男人不動聲色：“小兔，你又不聽話了。這裡是極樂之屋，作爲賣身給老闆的奴僕，你怎麼問得出這樣的蠢問題？”
說着，他又露出夏花綻放般的燦爛笑容：“當然，如果你反悔了，也可以求老闆立刻把你做成客人的食物，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徐兔擺手：“好好好，我去！”
然後她又抱胸：“不過咱們說好了，我賣藝不賣身。”
男人不爲所動：“客人要求什麼你都要滿足，這是你的職業道德。”
徐兔：“好好好，職業道德我們最有了，不是怕‘主人們’加班打馬賽克受累嗎？”
原本緊張的氣氛被這個活寶鬧得輕鬆起來，西羽緩緩回神，輕聲問：“……你怎麼稱呼？”
“你是新來的？”
男人話畢靠近，大概爲了仔細觀察西羽，幾乎與他湊近到了鼻尖對鼻尖的地步，然後才笑：“你長得真美，我要爲你安排一位挑剔的客人——哦，叫我白先生就好。”
西羽瞧向就快要拽開這NPC的羅熙，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朝白先生微笑：“好，還希望多多關照。”
白先生後退兩步，拍拍手：“時間緊張，去吧，孩子們會把大家帶到對應的包間——我再警告一句，還想留着命多活幾天的傢伙，就別得罪客人！否則，我也幫不了什麼忙！”
主播們面面相覷，顯然不知該如何怎麼在這詭異的狀況下找到位面持有者。
就在這時，一羣三四歲大、皮膚黝黑的小朋友無聲魚貫而入，分別默不作聲地牽住了一位主播的手，拉着他們往外走。
應之行冷哼：“看來只能先硬着頭皮聽話了，不過先開啓位面的劣勢太大，所以第二個世界，仍舊屬於那些不受歡迎的傢伙。”
徐兔笑嘻嘻地接話：“你不會以爲自己很受歡迎吧？好自爲之啊。”
蘇子彥噗嗤一笑，引得白先生多注意了幾眼。
雖然這個NPC始終表情平淡溫和，但投去的目光又讓人莫名的脊樑骨發冷，主播們誰也不想觸了逆鱗，終於閉嘴。
西羽被奇怪的小孩子往外拽的同時，朝羅熙安慰性的點點頭，無聲說：“一會兒見。”
羅熙同樣頷首表示回答。
他們兩個都不屬於性格偏激或喜歡胡亂行動的人，所以哪怕再摸不清頭腦，也不至於率先被趕回中轉站。
不過……這詭異的劇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西羽相信，不只是自己——大概除了本輪位面持有者外——每個人都已經陷入了比上一輪更加無解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