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樓的不翼而飛, 讓本來明朗的局勢又撲朔迷離起來。
西羽在原地皺眉沉思片刻,決定道:“現在不能去確認屍體,我們正被人盯着呢。就算是丟了也已經丟了, 如果沒丟的話,再被繼續跟蹤就會更糟糕。”
羅熙表示同意, 並且非常務實地考慮任務:“先去找個倒黴鬼拔牙。”
西羽對於策劃的惡趣味已經無話可說:“嗯,抓緊時間最重要, 夜長夢多。實在不行用自己的牙也可以交任務, 反正遊戲裡的一切損失都是假的。”
羅熙可不想看到彼此滿嘴是血的狼狽一幕, 立刻否決:“不行, 這種傷口起碼也要兩天才會好, 很影響之後的交流。跟我走。”
話畢, 他立刻拽起西羽的胳膊,闖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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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絕大多數主播而言,此刻仍舊處於尋找鞋子圖案的階段。
所以芝善得到有用信息後,既激動、又有些忐忑。
她非常緊張地在家雜貨店找到針線盒, 很快便躲到個沒人的角落, 拽下自己的長髮繡起花來。
畢竟能多活一天,就多一天勝利的希望, 本就沒有太強大的能力,更要珍惜每次機會。
然而這份心情的波動卻好死不死地引來了紙人NPC的關注,很快便有個頭髮極長、五官僵硬的女紙人靠近了芝善,附下身問道:“小姐,你在做什麼?怎麼還用自己的頭髮繡鞋子呢?”
在這種黑燈瞎火的時候, 是很容易被嚇到的。
芝善擡頭後一慌張, 不小心用針戳破了手指。
她擦着淡淡的血跡氣道:“關你什麼事?走開。”
女紙人動作不自然地玩弄着長髮:“用頭髮繡花,本來就很不吉利, 我可是好心提醒你的……雖然陰橋鎮有很多邪門歪道,但還是要走正路的。”
玩這種遊戲本就很不痛快,真正的生死懸於頭頂,更會令主播拒絕理會如此這般的臺詞。
芝善發泄似的罵道:“你不過是一堆髒兮兮的破紙,你有心嗎?!離我遠點——不然、不然我就燒掉你!”
紙人們都害怕明火,這個也不例外。
它趕緊後退了好幾米,憤憤地說:“真是不識擡舉,你做這種事,頭髮上又沾了血,遲早要倒黴的!”
芝善皺眉瞧女紙人遠去,然後又不安地低頭瞧了瞧手上的血跡,終於還是站起身來,決定找地方去洗乾淨。
沒想到沒走幾步,便有兩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小巷盡頭,竟然是周澤和顏如玉。
芝善很警惕:“幹、幹什麼?”
顏如玉邊靠近邊笑:“還以爲聽錯了,你果然在這裡,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芝善難免心虛,握緊了鞋子裝傻:“你們找我?……我有什麼價值?”
周澤揉揉手腕:“廢話就不多說了,王樓說你跟着羅熙他們去看了子夜的屍體,那鞋子上的繡紋,究竟是什麼圖案?”
芝善只繡了一點點,完全看不出具體的形狀,她低頭瞧向繡花鞋,遲疑後回答:“我不知道,羅熙利用完我就把我趕走了,你想知道就找他去,拿到屍體什麼都不愁了。”
周澤不聽她慫恿:“屍體當然是要找的,但瞧見你了也沒有放過的道理。你若不知道,是不可能這麼快就動手繡起來的,如果不老實講,恐怕今天你就沒有交任務的機會了。”
芝善知道對方都是直播遊戲的老油條,騙是不可能騙的,只得立刻轉身狂奔!
然而雞賊的顏如玉早有防備,同時衝上去拽住她的長髮罵道:“你腦子清醒點,一起完成任務有什麼不好!”
芝善的膝蓋重重地摔在地上,立刻流出血來。
她慘叫說:“你們不會帶我一起完成的,不管我說不說,你們都不會放過我!”
周澤款步上前:“你的防備心未免太重了,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誰曉得他正想動手時,羅熙竟躍身出現在牆頭上,笑說:“喲,這麼熱鬧啊?”
對於周澤來說,這個人的危險程度比穆元更高,如果現在有應之行在旁邊幫忙,他倒可以與之一戰,可惜……
琢磨的片刻,顏如玉已經率先服軟:“羅哥,你進度比大家快那麼多,就別管我們了唄。”
羅熙一下子跳下來,邁着長腿往前走:“就是因爲進度快,有些事只能早做不能晚做了,你們也得理解,這局遊戲的每個任務,都要從其他人身上借點什麼……”
這話說得相當明白,周澤意識到羅熙的目的,心裡一掂量,竟然拋下顏如玉就跑!
畢竟這女人本就不算他的朋友,總是死乞白賴地纏在身邊也是個麻煩,倒不如借羅熙之手把她給除掉。
出乎意料的是,不太想對女人動手的羅熙只瞥了顏如玉和芝善一眼,卻還是猛追在周澤身後!
論單打獨鬥,周澤不敢講自己有多大勝算,馬上吹響口哨求助同樣在附近巡邏的應之行。
無奈早就準備好的西羽直接從前面殺出,掄着木棍朝頭砸去。
周澤躲避的同時,又被羅熙踹倒在地,簡直狼狽至極。
儘管主播們平時都會練習各種格鬥技巧,但這些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全無用途。
所以掙扎不過半分鐘,他就在羅熙的重擊下失去了意識。
西羽快步靠近,摸了摸他的脈搏、又瞧了瞧他的眼白,悄然鬆了口氣。
羅熙哼說:“還信不過我嗎?我下手有分寸。”
“好吧。”西羽遲疑地說:“可是我們真的要動他?這樣會讓我們失去同盟。”
羅熙不滿:“你還真打算跟應之行一路走下去了?剛纔很明顯,王樓在他們手裡,所以他們才知道芝善掌握了鞋子的信息,現在場上已經沒人能信任了——再說昨晚的合作本就兩不相欠,現在正好無疾而終。”
聽到他忽然講了這麼多話,西羽意識到羅熙是很牴觸應之行的了,其實他本就不在意其他主播怎麼想,故而回答:“行,不過……你動手。”
說着他就嫌棄地躲到一邊去站崗。
羅熙無奈,拿出從牙科診所偷出來的鉗子,盯着周澤說:“你可別怪我,缺兩顆牙死不了人。”
西羽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回頭催促:“快點吧,周澤昏迷了,聽不到你講話。”
與此同時,他看清了羅熙手裡的動作,驚訝地瞪大眼睛質問:“喂,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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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顏如玉驚魂未定,氣喘吁吁地找到了應之行,立刻把剛纔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手裡抱着鞋子說:“應哥,現在怎麼辦,我看羅熙是來者不善,周澤肯定凶多吉少了!”
應之行的確發現了王樓的藏身地,方纔只不過是去尋找新的藏匿地點,沒想到短短時間這兩個人就搞得分崩離析,難免不爽。
顏如玉馬上邀功:“不過我搶到了芝善的鞋子!王樓出局、芝善出局,到時候我們離勝利的距離近在咫尺了!”
“任務都沒完成,哪來的近在咫尺。”應之行煩悶地說:“芝善有沒有告訴你,那圖騰到底是什麼?”
顏如玉憋悶道:“那死丫頭都開始用頭髮繡花了,嘴巴卻很硬,我怕打得太重害她死了……所以……”
應之行:“所以把她藏在哪了?我去問。”
顏如玉小聲道:“她一個大活人,我扛不動啊,丟在原地了。”
素來喜愛獨來獨往的應之行更加不耐煩,罵道:“成事不足。”
然後他就邁開步子。
顏如玉跟在後面:“應哥,我們去找周澤嗎?”
應之行猛然轉身警告:“離我遠點,你真是一件有用的事都不會做,再出現到我視線範圍內,你就是下一個出局的人。”
顏如玉不確定他會不會真的翻臉不認人,只好駐足。
應之行這纔沒好氣地匆匆動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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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兩顆牙齒的羅熙,很順利地就換到了阿骨項鍊上的黑牙。
他包好道具,出門左顧右盼了番,決定道:“走,現在就把鞋子做好交任務,省得夜長夢多。”
只要羅熙在身邊,西羽就不會太擔心遊戲進度本身,只是想到他的所作作爲,忍不住遲疑:“這樣會不會太過分,士可殺不可辱……”
“辱了又怎麼樣,周澤沒有能力傷害我們。”羅熙不以爲然:“再說應之行精明得很,也不會爲了他大動干戈。”
西羽沒辦法:“但願如此……走吧,還是回藏屍地去,順便去瞧瞧它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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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橋寨的街道總是飄散着陰溼的氣息,而今又平添了幾絲血腥,引人不安。
應之行在屋檐上方飛快的穿梭,終於在路邊找到步履蹣跚的周澤。
他立刻靠近說:“喂,我就猜那兩個人不會對你下殺手,你怎麼樣?”
周澤也是剛醒不久、倉皇回頭,卻捂着嘴說不出話來,只能看到手指縫裡全是血。
應之行皺眉:“怎麼?今天的鞋子又要拿人身上的東西當材料?”
周澤還是回答不了,痛苦地喘息。
應之行不耐煩地拉掉他的胳膊:“你到底怎麼了,堅強點!”
周澤欲言又止。
應之行這纔看清他半張的嘴,赫然發現兩顆門牙不見了蹤影,不由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