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羽聽明白了羅熙的話, 眨眨眼睛:“喜婆說半夜十二點的時候找她去問新任務,不去的話後果自負——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準備露面了?”
“有什麼問題嗎?”羅熙反問,然後聳肩:“反正你替我領一下任務就好了, 到時候我去撈屍體,想必其他人不會來阻止。”
“但我怕應之行和穆元也這麼考慮。”西羽不太放心。
羅熙哼了聲:“你以爲那兩個人真的相信所謂的隊友?畢竟任務事關生死, 不親耳聽到,他們絕對要疑神疑鬼。”
這點西羽倒反駁不了, 沉默片刻, 終於點了點頭。
羅熙又道:“我們現在所要做的, 就是保證沒人捷足先登就好。”
“不用去寨子裡面再收集些信息嗎?”西羽微皺眉頭:“而且還有一種可能——屍體進到湖裡就被銷燬了, 子夜只出現在第一晚。”
羅熙淡笑, 悠閒地盤腿坐在原處:“沒必要, 沒目的的時候不要胡亂浪費精力,在這裡休息下不好嗎?”
西羽還記得在自己的第一場遊戲,羅熙這傢伙在那副本就顯得神出鬼沒,過程中的確看不出有多積極, 到最後卻變成了救世主。
他想了想, 終於緩緩放鬆神經,本渴望聊些遊戲之外的話題, 又念及隨時都在被觀衆觀賞直播,索性陷入沉默。
亂石堆的不遠處,赤紅的湖水平靜得像面鏡子,猛然瞅去,竟讓人產生了種黑漆漆一片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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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蘇子彥帶着芝善在寨子裡亂晃, 好歹是在身邊多了個能壯膽的同伴, 他終於沒有因爲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的紙人而去亂嚷嚷了。
反倒是芝善在旁顯得惴惴不安,時不時便追問他是否聽到什麼消息。
蘇子彥不厭其煩, 走着走着,忽然噓了聲:“穆元。”
芝善立刻閉嘴。
蘇子彥悄悄地在牆角露頭,果然瞧見穆元三人在街巷盡頭消失。
他趕緊做了個手勢,示意芝善跟着自己,偷偷摸摸地尾隨在後面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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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主播的行爲常常顯露出人性的複雜,但他們所交流的內容通常十分簡單,無非是關於如何平安度過關卡之類的話題。
此刻穆元也在分析:“那個女屍子夜是個關鍵,畢竟現在的故事背景十分不合理。”
趙竹笙附和道:“對啊,故事要從十二個候選者中選出一個,而且這一個最後還不得好死,怎麼想也想不出到底怎麼算勝出六個主播。”
“所以NPC的話聽一半就好了,誰知道里面有什麼貓膩。”穆元的態度相對悠閒:“現在耽誤之急,是想辦法把西羽和羅熙送出局,有他們在,我們永遠不可能安全。”
王樓頷首:“目前來看,所謂的刑罰是不可抗力,只要讓他們完不成任務就好。”
穆元冷笑:“哪怕是完成了,把交付物調包也未嘗不可。”
趙竹笙欣然答應:“可以,晚上再想想辦法,只是羅熙帶着的那個姓蘇的有點麻煩,他耳朵怎麼那麼尖?”
“蘇子彥屬於實驗型的人造人,一般是人體研究所爲了突破人體某種極限特別研究的,通常壽命都很短暫。”穆元不屑一顧地回答道:“而且上帝很公平,只要增強某種能力,其他的能力就沒辦法維持原態,你不覺得他智商有問題嗎?不足爲懼。”
趙竹笙立刻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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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彥默默地靠着斑駁的水泥牆,似乎聽到了什麼,表情卻沒半絲得意和雀躍。
芝善好奇地望向他,追問道:“到底怎麼了?他們是不是有陰謀?”
蘇子彥點頭,而後訕笑:“嗨,具體計劃倒也沒有,還不是盤算着讓羅哥和西羽哥完不成任務嗎?我們先回去吧。”
芝善答應了聲,因爲女孩子獨特的敏銳而忍不住打聽:“真沒別的什麼?我看你不是很開心。”
蘇子彥終於回神,大聲說:“當然沒有啦,誰玩這種遊戲還開心啊?”
雖然芝善明知道他沒說實話,但也沒再堅持,只是小聲說:“反正啊,能繼續堅持下去就好,你別多想了。”
蘇子彥沉默地瞅她。
冠軍只有一個,最後只能授予給主播的佼佼者。
像他們這樣“好死不如賴活着”的類型,實在沒多大希望。
但人啊,總會因爲一些結果微渺的追求,而奉獻自己的全部,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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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羽倒真挺聽羅熙的話,爲了要守着那不知沉到何處的屍體,一直都沒有往寨子裡走,直到蘇子彥與芝善回來,他依然坐在石堆上遠望着紅色的湖水。
蘇子彥一路默默安撫自己心緒,見面後表情正常了不少,揮手報告說:“我跟上他們了,不過穆元現在也沒什麼具體目標,他只是覺得NPC和故事另有貓膩,不可輕信,然後就是盤算怎麼才能把你們晚上交任務的道具調包,害你們被阿骨拖去祭天。”
羅熙哼笑:“真想讓他醒醒。”
蘇子彥疲倦落座,追問道:“那現在我們乾點什麼好啊?寨子裡的紙人雖然還在活動,但我實在不知道跟它們打探什麼內容,簡直兩眼一抹黑。”
羅熙挑眉回答:“我看現在睡覺最好。”
蘇子彥向來是跟着杜莉瞎混的,如今換了個大腿抱,雖然搞不清楚人家的節奏,倒也不是很慌張,大有點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聽到這話後立刻坐到了角落:“好吧,正好我昨晚沒怎麼睡着,喜婆一直在窗外嘮嘮叨叨吵得很。”
“哦?”羅熙忽然感興趣:“她嘮叨什麼?我們的房間倒很安靜。”
蘇子彥回想:“也沒什麼啊,似乎是在跟那些紙人嘟囔吧,抱怨我們不夠害怕之類的。”
“不夠害怕……那些紙人也是感應到負面情緒纔會出現。”羅熙摸着下巴琢磨:“看來整個陰橋寨需不需要新娘還未可知,至少需要的是我們的恐懼啊。”
蘇子彥錘着腿哈哈笑了聲:“換個自然人類來估計早魂飛魄散了,不過主播什麼見過啊,哪會有多恐懼?我看NPC要希望落空嘍。”
一直保持沉默的西羽終於開口說道:“未必,每個人心裡都有恐懼,只不過害怕的東西不一樣罷了。”
蘇子彥始終覺得西羽和羅熙都是超人一樣的角色,好奇追問:“真的嗎?西羽哥,那你害怕什麼?”
西羽透亮的眼睛瞧向他,半晌後又淺笑:“怕你囉嗦個沒完沒了。”
話畢,便又瞧向平靜的湖面,掩飾掉心裡總是不自覺泛起的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