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吻就像是意外而至的禮物, 將西羽心裡對芝善的懷疑和對局勢的擔憂一掃而空。
他原本僵硬的肩膀稍稍放鬆,而後瞧見變成女人之後要多違和就多違和的羅熙,又禁不住輕輕地笑了出來。
羅熙倒不在意, 挑挑眉毛問道:“開心了?不低氣壓了?”
西羽無奈:“還不是因爲你?”
羅熙趁着此刻氣氛和諧,索性把話說透:“以前我覺得你不是會在意那些事的人, 芝善是不是凌雪都好,反正她現在只想從我們這兒佔些便宜, 用不着多想。”
西羽輕聲道:“我多想?我是怕你多想。”
羅熙忍不住笑了聲:“怎麼, 我幾時聖母過?”
“你不聖母, 但是你個男子漢, 受人之恩你是一定會償還的。”西羽輕輕皺起眉頭:“也許你覺得奇怪, 我甚至沒有見過凌雪、完全不瞭解她, 但我覺得芝善不可能是凌雪,一個人,哪怕是記憶被重置了,性格也不可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羅熙頷首:“英雄所見略同, 所以我本來也不想因爲芝善如何, 這人出現得太突兀了。”
西羽認真看向他的眼睛:“真的?”
羅熙反問:“我騙過你?”
西羽思索了片刻,而後點頭回答:“好, 那關於芝善的話題到此爲止。”
羅熙這才吃起桌上的飯,心情不錯,導致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色也好轉許多,他嚥了口雖寡淡卻可飽腹的食物,又忍不住道:“不過我挺愛看你吃醋的樣子, 太好玩了。”
西羽本在垂眸琢磨正事, 聞言脫口而出:“你畏手畏腳妻管嚴的樣子也很好玩。”
羅熙哈哈笑:“你承認你是我老婆?”
“……”西羽欲言又止,忽把另一個饅頭也塞到他碗裡:“吃飽了趕緊睡, 接下來的任務怕是更加不好應付。”
此時距離中午十二點還有段時間,那些主播陸陸續續來交嫁衣,也不曉得局勢要拖延到什麼時候纔算全部塵埃落定。羅熙沒興趣再等着看熱鬧,聞言便淡淡點頭,盤算起之後會有多少麻煩,他眼神中的戲謔和短暫歡愉,終於漸漸散去了。
*
雖然沒損血的西羽想要負責守護房間內的安全,但辛辛苦苦走了一晚上後,他也有些體力不支。
簡單洗漱過後,便迷迷糊糊地半倒在牀邊的紅地毯上睡了過去。
陰橋寨如同從故事書中逃出來的虛擬世界,這房間被關上粗陋的木門,竟猶如陷入真空一般,半點動靜都沒有,真叫人的夢境無比安穩。
也不知過了多久,幾度黃粱沉浮,死寂的院子裡才傳來喜婆的怒吼:“時間已經到了,那兩個傢伙還不見蹤影,去叫阿骨抓人,完不成任務的候選者只配當祭品!”
西羽警惕,瞬間睜開眼睛,推了推羅熙:“聽到了沒?”
雖然羅熙的嘴脣還是很蒼白,但睡過幾小時後,他精神面貌卻恢復得不錯,很快便揉着變長的黑髮從牀上坐起:“染嫁衣的事說起來奇特模糊,但本質也不難,竟然有兩個人沒完成?”
西羽已經非常瞭解自己的競爭者了:“怕是被別人害了,想完也完不成。”
羅熙利落起牀,用紙人打來的水隨便洗了把臉:“出去看看,希望是趙竹笙沒來。”
而後他又自嘲而笑:“不太可能,禍害遺千年。”
就在這個時候,久違的肥貓竟然忽然出現,它撲通一下摔在桌子上,靜止了遊戲畫面,叉着腰賤兮兮地宣佈:“嘿,我來送禮物啦!”
羅熙哼了聲:“真稀奇,我以爲觀衆已經放棄我們了呢。”
肥貓笑:“那倒不是,只不過最近送的很多禮物都有違規嫌疑,被系統攔截了!”
——爲了保證遊戲競爭的公平公正,雲臺向來禁止觀衆爲主播提示信息、增強實力的,所以觀衆砸禮物時總是絞盡腦汁地跟系統玩猜謎,這件事並不難理解。
西羽還不想惹怒那些雖殘酷卻熱心的觀衆老爺,溫聲問:“所以,這次有什麼好東西?”
“這兩個,是給羅熙的,請查收。”肥貓啪一下變出了好大一包紅棗,以及一個口罩。
紅棗尚可理解是想給羅熙補補身子,這口罩……
羅熙氣了半晌,皺眉不接。
肥貓噗噗笑:“觀衆有留言——羅老大,沒你這樣的新娘子,望自重!”
羅熙:“……”
肥貓趕緊躲他遠些,又拿出個小巧的電器:“西羽寶寶,這是給你的,觀衆希望你保護好自己哦。”
西羽疑惑:“這是什麼?”
肥貓解釋道:“防狼手電筒。”
西羽:“……”
肥貓提示:“不過是不可以對其他玩家使用的,如果造成玩家損傷,道具會被立即銷燬。”
無論如何,陰橋寨場景黑黢黢的,它們還要在其中找線索,這個帶了點攻擊力的手電筒是非常實用的東西,西羽欣然接受:“謝謝,我會妥善使用的。”
“滿意就好,那我就告辭了。”肥貓給自己蒙了個紅蓋頭:“祝你們早日嫁出去哦。”
話音落下,這個話密且多的信使NPC便忙不迭地消失了。
西羽把手電筒掛在裙子邊上,又拿過那口罩:“挺實用啊,你不要我要。”
說着便毫不留情地遮住了自己美麗的臉。
羅熙在旁幸災樂禍:“幹得好,我們這個直播間的收視率即將以可見的速度下跌,選這個禮物的人可真是個人才。”
西羽無奈:“還有心情說沒用的,走。”
羅熙這才隨他動身,推開門走到了仍舊處於黑暗的院子中。
*
不出所料,陰橋寨果然沒有白天,如果不是NPC通報了時間,頭頂天色簡直和剛進副本時分毫不差,令人很難感覺到時光流逝。
西羽遠遠瞥了眼同樣露頭圍觀形勢的應之行和周澤,然後主動上前詢問喜婆:“是誰沒來交任務?”
喜婆皺巴巴的臉上全是陰影,沒好氣道:“還能是誰?菲靈和馬若飛唄,可惜了菲靈這麼漂亮的丫頭,她本來是很有做新娘子的潛力的。”
西羽沒聽到想聽的答案,自然心情不佳。
羅熙追問:“那現在我們該做些什麼?”
喜婆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下午我會主持葬禮,等你們休息好了,午夜十二點自然有新的任務發佈。”
應之行本在院子裡翻翻找找,聽到這話立刻湊近:“葬禮?那兩個人還需要葬禮?”
喜婆嗤笑:“當然不是他們的。”
應之行立刻領悟:“是那個女屍子夜的葬禮?”
“無論如何,子夜都是山神選出來的新娘,應當送她體面的離去。”喜婆並沒有否認子夜的存在,竟然如此回答,轉而又威脅道:“如果不想跟她一個下場,你們就乖乖聽話。”
應之行向來高冷,對此威脅當然不理。
周澤溫和而神秘地一笑:“那是自然,您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羅熙不置可否,只低頭說:“子夜非常關鍵,有機會再把她瞧仔細些,其餘隨機應變。”
西羽聽話地點了點頭。
羅熙這才挑釁似的瞧嚮應之行:“看你們的樣子,昨天好像滋潤得緊,全身上下半個傷口都沒有,怎麼?菲靈和馬若飛成了你們的替死鬼?”
應之行反問:“你不覺得——我的所作所爲纔是玩遊戲的正確方式嗎?”
羅熙嫌棄地瞥了眼,故意道:“沒錯,在下十分佩服。”
“算了,沒必要多說。”西羽阻止他無謂地製造矛盾。
畢竟本場除了應之行這個勁敵外,穆元和趙竹笙更加危險,口舌之快很可能會惹禍上身。
正當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那個身形消瘦卻無比可怕的阿骨已經闖入了院子,他步伐狂妄如入無人之境,身後跟着四個非常巨大結實的紙人,而紙人們控制住的倒黴蛋,不是菲靈他們又是誰?
可惜這兩名主播已經不似昨日那般生龍活虎了,特別是菲靈,她原本粉潤的嘴脣和臉色一樣蒼白,胳膊處緊緊纏着止血布條,四肢也被捆綁,就連利用自殺的方式結束這種痛苦的折磨都做不到。
阿骨拎着鋼刀,黑暗中臉色不明:“趕緊叫他們起來,準備行刑了。”
意識模糊的菲靈動也不動,馬若飛卻死命掙扎了起來。
對此應之行並沒有顯露半分同情和愧疚,他轉身對周澤吩咐:“叫大家出發吧,抓緊時間。”
西羽心中壓抑,側過目光。
羅熙攬住他的肩膀說:“總有人要出局的,只希望這兩個人少遭點罪。”
阿骨淡漠地看向羅熙,發出了嘲弄的笑哼。
*
刑場和葬禮在同一個地方,都是衆人被枯木族長撈上來的河邊。
面色灰青的子夜就橫屍在旁邊,菲靈終於從昏厥中醒來,見狀嚇得魂不守舍,小聲說道:“要不就讓我痛快死了吧,不要折磨我……”
“沒有恐懼的祭品毫無意義。”枯木族長分外威嚴,拿着個奇怪的籤筒走到她面前,唸唸有詞之後,忽然擲出了個竹籤。
菲靈驚愕地定睛一瞧,上面赫然寫着“劌”。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總而言之肯定不是什麼好的意思。
菲靈瞪大眼睛,虛弱地質問:“你要幹什麼……”
阿骨持刀走上前來,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