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質上是個獨行俠的羅熙在陰橋鎮移動得飛快, 他不久便找到小紙人阿杰所說的那個喜婆宅院。院子裡安靜無聲,果然沒有老太太的動靜。
但爲了安全起見,羅熙沒有貿然闖入, 而是從後院圍牆跳到屋頂上觀察起形勢來,這也是他從前留下的“良好”習慣——在認識西羽之前, 與羅熙同場的主播幾乎遇不到這個人幾次,便見他神不知鬼不覺地贏得了比賽。
藉着微薄的紅光望去, 陰森森的院落裡堆砌着各式各樣的紙人, 但都是些不會動的半成品, 它們有些臉只畫了一半, 有些甚至還沒粘牢, 翹起的紙角在寒風中颯颯作響, 在模糊的夜中像是殘缺不全的屍體。
而小杰渴望的漿糊罐子,也的確擺得到處都是,只是此刻的環境瞧着雖安全,可羅熙仍舊不太放心, 仍決心等待片刻再說。
事實果然不負他的謹慎, 大約六、七分鐘後,忽有個高大的女人從喜婆屋子裡竄出, 手裡還抱着什麼東西,她的神情好似十分緊張,正是被女性化的主播馬若飛。
羅熙感覺這個人的性格不如他哥哥那般痛快,並不願出手相助。
他正挑眉瞧着,卻又見一羣紙人憑空出現, 吵吵嚷嚷地追在馬若飛後面, 一副誓要把他逮住的憤怒樣子。
羅熙早就知道因爲自己不害怕便發現不了這些東西存在,之前沒隨便闖進去果然是對的。
他無奈搖頭, 趁機一躍到院子裡,不僅抱起一罐膠水便跑,且還不願錯失機會,竟又尾隨着馬若飛離去的方向一路爬牆,直到瞧見他成功甩開那些紙人們,才壞笑露面:“哥們,拿什麼了?是不是該見者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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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脫險的馬若飛心又吊起來,警惕打量:“你拿的又是什麼?彼此彼此纔對吧?”
羅熙托起漿糊罐子:“粘那種紙人用的東西,你喜歡的話,我不介意分你一半。”
馬若飛嫌棄地哼了聲,從懷裡掏出本《織錦印染法》,罵道:“這場副本簡直跟噩夢沒兩樣,先是被迫變性,現在還要去研究什麼嫁妝,我猜想一切幺蛾子都是那老太婆NPC安排的的,解決之法肯定也被她把持着,所以就跑去她家裡,果然找到這東西。”
羅熙沒有明搶,挑眉說:“借我瞧瞧,以後你若需要我幫忙,我也不會吝嗇,怎麼樣?”
馬若飛想了下,約是衡量過羅熙的人品和其他競爭者的缺德之處,這才翻開書坦誠道:“看,這裡寫着染嫁衣的工序,想是有點用吧?不過用什麼材料並沒有提及,我知道你腦子好,你記下來,再把書還給我。”
羅熙接過後,藉着燈籠的光皺眉讀過,守信地將書塞還給馬若飛,輕聲道:“放心,相信接下來NPC給的提示應該與染料有關了,畢竟只是第一天,不會讓大部分人完成不成任務的,不過……”
馬若飛在《薔薇遊戲》中於他身上得益過,自然很相信羅熙的判斷,緊張追問:“不過什麼?”
羅熙冷笑:“遊戲公司再怎麼喜歡做血腥可怕的內容,但提倡的主流價值卻不可能總是如此陰暗,你完成任務就完成任務,可別幹多餘的壞事,我猜劇情會有反轉。”
馬若飛把《織錦印染法》塞進懷裡,惡狠狠地罵道:“最好反轉,竟敢把我變成女人,什麼枯木族長、喜婆,看我怎麼把他們打包扔進湖裡。”
羅熙還念着小杰的任務,纔不想跟這個喜歡呈口舌之快的人浪費時間,挑挑眉毛淡笑:“廢話少說,小心爲上,我去找西羽了。”
話畢,他便直接翻上街邊的房頂,瞬間便跑沒了影子。
馬若飛欲言又止:“這人……怎麼活得跟個武林高手似的。”
*
卻說西羽和蘇子彥仍守着NPC阿杰,他在內心暗自逼迫自己去想那些陰暗之事,果然斷斷續續地看到不少紙人在街上游蕩:有吃東西的,有閒逛的,還有喝醉酒的,若不看外表,簡直和普通人類的行爲沒太多區別。
可是……控制自己的情緒實在是太難了,只要心神稍有不安,那些影像又瞬間消失。
看來,這種效果是全息營養倉靠分析腦電波來判斷的,就算想自欺欺人也不可能。
西羽抿嘴皺眉,正沉思着,終於見到羅熙歸來的身影。
阿杰比誰都激動,立刻撿起放在腳邊的腦袋說:“是這種漿糊了,快給我粘上!”
仍舊看不慣這詭異一幕的蘇子彥欲言又止。
羅熙無奈聳肩、單膝跪地,用小刷子從罐中弄了些膠水出來,把阿杰斷掉的脖子粘在一起,然後說:“差不多了,等幹了應該就不會掉了,只不過有點醜。”
阿杰聲音飄飄忽忽:“謝謝,身體能完整就行了,反正我本來也不好看。”
蘇子彥:“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西羽蹙眉追問:“好了,你答應我們的事呢?”
阿杰轉着墨點眼睛想了想,小聲說:“每次選新娘啊,總是血雨腥風的……雖然也不知道喜婆的目的是什麼、新娘被嫁給了什麼神,但這回是個例外……”
羅熙催促:“我給你偷膠水這麼利索,你可別吞吞吐吐的。”
阿杰嘆氣:“在你們之前,族長已經選過新娘了,最後被選出來的姑娘,叫子夜,她的脾氣很大,出選那夜從候選者的宅院裡逃了出去,後來又被抓回宅子,竟然氣不過自殺了!所以最後一個新娘都沒剩下……也難怪他們又找了更多候選人來,今晚我可瞧見好幾個了……”
這消息比想象中還要沒用。
蘇子彥無語:“所以呢?”
阿杰:“我就知道這麼多,沒什麼所以啊。”
西羽料想這劇情跟主線有關,拉住阿杰問:“那子夜是怎麼自殺的?現在屍體又在何處?”
阿杰彷彿被他的手燙到,一下子躲了好遠,然後纔回答:“不知道……我一個乞丐而已,哪裡敢靠近族長和喜婆家?這些事也都是道聽途說,你們再去別處打聽打聽吧!”
扔下這話,小紙人彷彿怕被他們糾纏,馬上飄飄忽忽地逃掉消失了。
蘇子彥撓頭,鬱悶地看向西羽:“我們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西羽眯起眼睛:“不,這消息十分有用。”
蘇子彥不明白。
羅熙站起身嚴肅說:“沒錯,既然子夜是最後選出來的新娘,那麼她身上穿的嫁衣款式,恰恰就是最正確的!”
蘇子彥這才反應過來:“對啊,如果能找到個正確樣品的話,我們也不用走彎路了。”
正在這時,喜婆陰森森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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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選者們,你們可要珍惜時間,到現在爲止,我還一件嫁衣都沒看到呢】
【給你們第二條提醒也無妨,嫁衣的顏色,和寨子外的陰陽樹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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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熙擡眸聽完,招招手說:“走,先去看個情況。”
蘇子彥點頭:“也不用急啦,反正樹又不會消失。”
“事到如今,你還沒有防人之心嗎?”西羽邊帶路邊說:“如果穆元那些人把樹燒了,我們又沒找到子夜,事情就麻煩了。”
蘇子彥沉默。
羅熙回首打量他:“喂,你打起精神來,別混日子。”
西羽:“不會是因爲跟杜莉分開,導致你現在覺得出局不出局都無所謂了吧?”
“有所謂又如何?”蘇子彥實話實說:“當初報名的時候,我的確是一腔熱血啊,想着勝出的話就可以結束主播生涯了——可玩到現在,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好,我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贏過你們任何人的。”
羅熙本不太在意別人的想法,可蘇子彥這般窩囊,還是叫他瞧不起:“我上局信了你的鬼話,廢了那麼多力氣救你,可不是想聽你這種抱怨,既然你真這麼無所謂,當初又爲什麼求我救你?”
蘇子彥撇撇嘴角,沒有回答。
西羽知道羅熙是看中蘇子彥的聽覺能力,希望這孩子能繼續堅持下去,但人的命運最終只能靠自己左右,所以只輕聲勸道:“沒關係,隨他吧。”
*
小小的一番爭執,導致三人尋找陰陽樹的過程中氣氛不佳。
蘇子彥左思右想後也知道,錯的是自己懦弱,趕緊絞盡腦汁找話題:“喜婆的通知兩小時一次,我覺得還沒過多久呢,就聽到了兩條,是錯覺還是什麼,時間過得也太快了,會不會策劃遊戲裡的兩小時並不是真正的兩小時呢……”
羅熙不會跟小孩子置氣,平靜地說:“陰橋寨裡沒有任何可以計算時間的東西,這點我剛纔已經留意過了,按照副本背景來說,寨子裡也不太可能有日夜變化,所以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西羽低頭瞧了眼被打包綁在腰上的壽衣,又默默看向他的背影,憂心忡忡。
也許是這種情緒作祟,他轉眼就瞧見個掃地的老紙人,趕快湊上前問:“您好,陰陽樹在什麼地方?”
老紙人不像阿杰那般性格活潑,甚至老眼昏花,半晌才擡頭慢吞吞地說:“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啊……”
西羽乾笑:“什麼新娘子……我是問——”
“陰陽樹啊……前面左拐繼續走到頭,看見村口的大門,出去就見到了……”老紙人繼續掃地:“新娘子總是要拜一拜陰陽樹的……”
羅熙在旁邊輕瞧着,對此幕感到詫異。
他本以爲西羽和自己一樣,絕不會在這種可笑的副本里產生恐懼和不安,所以也不會主動發現紙人的存在。
但其實……不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