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雲臺工作的這段日子, 夏紫常常進出秦雲深的辦公室。
但近來秦雲深的態度很是冷淡,關係也遠不如她剛入職時和諧了。
故而這回夏紫的表情有些忐忑和不服氣,鬱悶地問道:“怎麼了, 又一副要教訓我的模樣,出事以後我處理得很積極了。”
“作爲安全科的副科長, 你幾乎擁有着最高的權限。”秦雲深若有深意的說:“可以進出別人去不了的地方,攜帶別人帶不了的資源。”
夏紫眨眨眼:“是啊, 怎麼了?”
秦雲深抿住嘴, 堅毅的臉上神色嚴肅。
夏紫琢磨了片刻不由激動:“什麼意思, 你懷疑我監守自盜嗎?我可什麼都沒做, 講這種話是需要證據的!”
秦雲深猛拍了下桌子, 阻止住她的吵鬧:“你想多了, 我的意思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既然得到了別人得不到的職位,同時也要負起責任來。怎麼我剛離開公司一個小時就發生這種事情?倘若我被調職回首都, 雲臺不得幾天就化爲灰燼?”
夏紫絲毫不在意他講的其他話, 竟馬上着急追問:“你要回首都?”
秦雲深不耐煩:“暫時還沒有這安排,但再出這種事……恐怕我就只得卸職認罪了。總之這次林總非常生氣, 吩咐在決賽結束前,安全科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準再離開雲臺,而且與外界聯繫,要做嚴格的監督和申請管理。”
夏紫頓時僵硬:“封閉雲臺?這……不合適吧?大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肯定會抱怨的, 你是不是管理人造人管多了……”
秦雲深生氣:“在這種鬼地方工作, 能有多少自由的生活?雲臺付給每個工作人員的薪酬已經決定了他們要爲公司付出很多,不跟你囉嗦, 我現在是在吩咐,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搞不定這件事,我大可以安排別人去做!”
夏紫這才答應道;“沒有說搞不定,我知道了。”
秦雲深打量她:“二十四小時內給我做出方案來,去吧。”
夏紫欲言又止,小聲說:“林總真的責怪你了啊?我替你去求求情吧,他對我還是挺和善的。”
秦雲深不再想搭理這個小公主,默默地打開全息電腦忙碌起來。
夏紫這纔沒趣離開,整個人顯得鬱悶不已。
秦雲深等着她關門消失,漸漸擡眸沉思,轉而播出個電話輕聲說:“小張,從今晚開始,你替我盯好夏紫,不管她做什麼、和哪個主播接觸,都記錄下來告訴我。這件事是林總的秘密任務,不得聲張。”
“行,放心吧!”
回答他的小夥子是他從部隊一起帶來的,跟首都那些貴胄沒什麼瓜葛,人也十分忠心。
秦雲深終於稍微放心了些,深深地嘆了口氣。
*
準備比賽的日子裡神經沒有那麼緊繃,日子也過得飛快。
眨眼半個月過去,又到了需要再一次挑戰晉級資格的前夕。
這些天,西羽大部分時間都在練習格鬥,反倒是羅熙日日夜夜捧着電腦研究,一副進化成了書呆子的模樣。
也許安全科的人會覺得奇怪,但他的朋友們都很清楚,他這是在爭分奪秒地研究雲臺的安保系統。
到時候一旦能完全控制住攝像頭和進出的重重門禁,那被困在這裡的主播們……是不是就可以爲自己的自由爭取一下了?
思及這些,不激動是不可能的。
比賽的前一天晚上,徐兔拉着西羽在食堂談心,他們都只喝了點葡萄酒,並沒有醉,心情卻比以往浮動。
徐兔盯着窗外的燈火輝煌淡笑:“自然人類的一生是什麼樣子的……我只在書裡和電影裡看過,像我們,沒有童年、沒有成長,張開眼睛就得學會面對世界,的確跟他們不一樣呢。”
西羽輕聲問:“你羨慕他們嗎?”
徐兔沉思片刻,認真地搖了搖頭:“那倒也不是,我這一生挺好的。雖然遊戲很危險,又常遇到混蛋,但是我一路都有阿起的陪伴,還遇上靠譜的老大,其實已經比別的主播幸福很多了,我是個快樂的人,雖然有很多不快樂的煩惱。”
西羽越瞭解她,就越喜歡她的性格。
因爲徐兔所擁有的溫度,是他並不擁有的東西。
只可惜人造人的友情,短暫而奢侈。
徐兔彷彿感覺到了西羽的心情,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有,認識你我也挺高興的,雖然時間並不長,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跟老大有緣分,你們兩個也很好啊,能懂得喜歡和愛,無論如何都是好事。”
西羽這纔開口,微笑:“嗯,我也這麼想的,所以我並沒有不開心。”
“真的?”徐兔眨了眨眼:“那你就多笑笑,別整天苦着臉,害我很擔心。”
西羽怔愣:“有嗎?”
徐兔哈哈笑:“怎麼沒有,簡直是一臉隨時準備跟大家永別的樣子!”
西羽知道自己近來的確煩憂,加之還要面對遊戲的挑戰,心態更輕鬆不起來,但他不想影響到別人,不由彎起嘴角:“我知道了,我會改正的。”
“改正……”徐兔彷彿覺得更好笑,將杯子裡的紅酒喝掉,爽朗地說:“人生在世數蜉蝣,轉眼烏頭換白頭——西羽,其實我們的生命長與短,都算不了什麼,關鍵是我們的經歷無悔。”
深更半夜被兔子教育了這番“哲學”,西羽莫名微微感動,幾秒後喃喃自語道:“無悔嗎……我當然無悔。”
*
晉級賽日又到,這次是四十八晉二十四,爲了避免主播們提前探究彼此、做出商量,安全科竟然安排了移動營養倉,正安插在各自的生活區內。
經過兩輪淘汰賽,西羽這個生活區已經只剩下他們四個人了。
清晨吃了早餐後,各人紛紛集合。
白起覺得好笑,圍着新裝好的營養倉說:“天,這還服務到家啊?”
“沒辦法,組隊對隨機組排影響太大了,你們是兩兩一隊,應該心裡有數。”安全科員在旁拿着儀器稍微檢查過他們,而後道:“準備好了就進去吧,還有二十分鐘就開始了。”
徐兔嘆氣:“有數,沒麼會沒數?我們肯定不會排在一起,對吧?”
安全科員笑:“也有可能,概率極低。”
“無所謂,排到一起別人就太可憐了,還是靠實力晉級吧。”羅熙這樣說完,就主動交出了手環。
他一發話,其餘三個人也開始配合,熟練地選擇好了自己的營養倉。
西羽被徐兔開導後,精神面貌好了許多,甚至主動微笑說:“加油,注意安全。”
徐兔坐在營養艙內,給自己簡單配上各種線路,然後躺下說:“沒問題,出來我還要吃燒烤。”
話畢,營養液就開始慢慢浸透她的身體,透明的蓋子隨之緩緩蓋上。
其餘三個男士對視兩眼,同樣進入了遊戲世界。
還沒真到生離死別的時候,就儘量保持淡定,就是在自然人類面前最後的尊嚴。
雖然這場遊戲到最後只能剩下二十四個人,只怕不是規則變態、就是徹底沒什麼規則,逼着主播們彼此變成彼此的地獄。
*
熟悉的黑暗如潮水般涌來又退去。
待到西羽的腦電波平穩後,他已經脫離現實很遠了。
靜寂片刻,黑暗中忽然響起了敲鑼打鼓的音樂聲,聽起來……就很像古代姑娘出嫁時的喜慶曲子。
可比賽中怎麼會有喜慶的事?
西羽只覺得心裡發毛。
他正沉思時,肥貓竟然穿着紅色的小裙子,盯着鳳冠霞帔誇張出現,還捧住自己的可笑的臉害羞說:“我好看嗎?”
西羽:“……好看,難道這場遊戲的主題和婚禮有關?”
“嘻嘻,你還是這麼懂得抓重點!”肥貓信使很開心地宣佈:“這是一個關於新娘的遊戲。”
西羽擰巴着眉頭,完全猜不出具體內容,只得問:“原來如此,那你有規則宣佈嗎?”
肥貓點着腦袋,震得那些首飾晃晃悠悠:“有的有的!第一點,主播們絕不可害彼此死亡!”
西羽已經學會了咬文嚼字:“所以毆打和綁架是可以的了?”
肥貓:“我可什麼都沒說。”
“真有意思,逼着我們鍛鍊體力,又怕我們自相殘殺。”西羽挑眉:“爲什麼總是有這種謹小慎微的要求?”
肥貓撓了撓頭:“因爲像穆元和墨一那些傢伙,好幾次都是進去就把人殺光了,觀衆氣都氣死,明明什麼都沒看到呢。”
……原來是怕表演不精彩,西羽淡笑:“還有呢?”
肥貓眨眼:“還有就是,死亡即出局、不能復活。只要剩餘六個活主播的時候,遊戲就結束了。”
“明白。”西羽挑眉:“所以要儘量害別人死掉。”
肥貓打了個響指:“你領悟得很快嘛!至於其它的信息,你就要到遊戲裡去尋找了!據我所知,上一場你連禮物都沒收到,這次可要努力啊!”
事到如今,西羽心底並不在意觀衆是否喜愛自己,但又不能明說,只好答應:“明白。”
肥貓笑得很賊,補充道:“畢竟這場對你有利呢,嘻嘻嘻。”
西羽不解:“爲什麼?”
肥貓眉飛色舞:“進去你就知道了,反正我能預料到,你肯定是最受歡迎的那幾個主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