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一晚的狀況完全相同, 倖存的主播又云集在潮溼冰冷的收容所房間裡,這四處漏風的惡劣環境,是在食物短缺之外繼續消耗他們體能的手段。
西羽着實疲憊不堪, 一直靠着羅熙昏昏欲睡。
還有失去體力的李沫和蘇子彥,也都在不知不覺間沒出息地會了周公。
但對羅熙來說, 這副本的局勢反倒十分仁慈,比起上一場內在療養院的苦痛折磨, 他完全是遊刃有餘, 故意炯炯有神地打量丹雲。
丹雲的脾氣火爆, 加上心裡有鬼, 終而是被惹毛了, 大聲罵道:“你老看着我幹什麼, 找死?”
羅熙笑:“你是唯一一個有銀子的,我羨慕不行嗎?”
“胡說,還有……”丹雲想反駁之時,腦子卻不大清醒, 記不得其他主播都失去了什麼能力、又換得了多少銀子, 她遲遲地感受到記憶力被收走後的劣勢,面色更加難看。
羅熙笑容越發明顯, 漆黑的眸子裡全然不懷好意。
丹雲本就想要除掉他,此刻怒火熊熊,若非陸燕被驚醒後表示阻止,肯定會撲上來跟羅熙決一死戰的。
正在氣氛詭異之時,窗外漆黑的街巷內又遠遠地傳來屍鬼的嘶吼。
蘇真小聲說:“霍青深沒有工牌, 但銀子多些, 肯定是去住客棧了,今晚應當不會死人。”
洪風哼道:“我真是佩服你啊, 現在還有閒心指點江山?若不是殺了杜莉你能住進來?我要是你就把嘴閉上,假裝掉線要點臉。”
“遊戲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我問心無愧!”蘇真反駁。
蘇子彥在噩夢中恍惚的睜開眼,只看得到蘇真的嘴巴一張一合、理直氣壯,不由氣到雙手發抖。
可惜他已經魯莽地賣掉了體力,哪怕是蘇真已經斷了條腿,自己也沒辦法打得過他。
羅熙暗自聽着主播們的爭執,忽然道:“爲什麼屍鬼總是會在晚上闖進桃源鄉里,難道司徒捕頭修得是塑料防護工程?”
洪風哼哼:“就算是激光大炮都防不住喪屍,這有什麼奇怪的,那些東西又不知道疼。”
羅熙挑眉:“你跟屍鬼打過?瞭解得這麼清楚。”
“怎麼可能,我說的是常識而已。”洪風立刻道:“大哥,你少陰陽怪氣的。”
丹雲罵道:“都把嘴閉上吧,非要把那些東西引過來才甘心嗎?”
“我只是闡述客觀狀況,每天桃源鄉死傷的鄉民數量都遠超屍鬼,被燒掉的只是一小部分。”羅熙故意說出一個事實:“我相信,這麼發展下去,很快這個收容所就保不住我們了。”
陋室之內的主播們並非個個都能勇戰喪屍,此話自然搞得氛圍更加緊繃。
羅熙卻笑,撫摸着西羽柔軟的銀髮說:“沒事,不說話了,睡吧。”
西羽頭腦昏沉,意識如海上浮舟、飄飄搖搖,他潛意識裡覺得自己這般依偎在羅熙身邊,是很習以爲常的事情,但若想抓住那些記憶,很多畫面又像蝴蝶般瞬間飛走了。
不敢奢求真的能跟羅熙逃出雲臺。
如果那些計劃不靠譜的話,他勢必還是要讓羅熙完成比賽。
至於自己……活着或死掉,保持現狀或再度重置,其實都沒關係……
但真的還是想有那麼個機會,能恢復全部的記憶,去瞧瞧他和阿宇的過去全貌,去知道這份感情從何而起,哪怕只有一日、也不枉費此刻愚蠢的一往而深。
*
一夜混戰,大火燒掉了桃源鄉不少房子。
等到收容所的小姑娘把他們趕出去時,街邊倒着數不清的碎屍,其中有些屬於被切斷的屍鬼,以至於那些可怕的屍體仍舊神經活躍着似的,在地上緩慢蠕動,卻已沒有足夠的鄉民和兵甲NPC出來收拾了。
主播們站在滿地血跡上面面相覷,不得不承認昨天羅熙猜測得很對——情況絕對在變壞。
如果收容所當真被毀了怎麼辦,如果到時候連客棧都沒了怎麼辦?
要活到最後,不只需要食水、還需要武器啊!
而一切的需求,在桃源鄉這個可惡的地方,都意味着很多很多的銀子。
李沫手無縛雞之力,向來淡定的臉龐也有些緊繃,忽而提議道:“今天還可以典當一回,我準備去了,你們要不要一起?”
洪風只剩下十兩銀子,答應說:“好,我先典當點什麼再去做任務,省得乾白工。”
他這話很對,畢竟要換工作就沒必要做本日任務。
陸燕沉思片刻,握住丹雲的手說:“我們也去試試手氣吧,早知道結果早超生。”
如此看來,又是多人結伴的“團當”活動。
“扎堆有意思嗎?”羅熙很厭煩地拉住西羽先走,吐槽道:“我敢保證,我們這組絕對是全部副本里最奇葩的。”
“這麼說就有點自私了,很明顯,如果大家各自去典當,那麼在當鋪打工的玩家就會得知最多的情報,也能對其他人更加知根知底。”李沫微微笑着跟在後面:“不能因爲我們的選擇讓西羽失去優勢,就說大家蠢吧?”
這姑娘的確是很聰明,羅熙回頭挑眉:“我沒說你們蠢,我是覺得,你們個個都活得不耐煩,才如此喜歡吃大鍋飯。”
李沫不置可否地保持笑意,眼神卻已飄到了別處去。
*
桃源鄉雖在夜晚的屍鬼襲擊中蒙了一層灰,當鋪周圍卻被狐四姑收拾得乾乾淨淨,她又換了身桃紅色的長裙,美滋滋地在店門口剪花,瞧見大家紛紛出現,不由笑起來:“哎呀,看來今天我又生意興隆了,店裡現在缺人手,在招工呢,你們除了典當,也可以來幫忙啊!”
羅熙扶着西羽進門,淡聲說:“沒興趣,我去找司徒捕頭了——這裡人多眼雜,你不會讓你唯一的夥計遇到危險吧?”
狐四姑抿起紅潤的嘴脣:“那怎麼可能?還沒有人敢在我店裡撒野。”
其實昨天羅熙看到林嵐兒保護陸燕,便感覺到NPC還是會護着幫工的,聞言自然稍許放心,摸了下西羽的頭:“我去去就回,你千萬別離開店裡。”
西羽點頭,朝狐四姑說:“我暫時不想典當,有什麼活幹嗎?”
狐四姑把花剪子丟給他:“那就別礙我事,幫我把花修剪了。貴客們,請進請進!”
這些主播一起前來,多少也有李沫說的目的,是不想讓當鋪夥計單獨知道太多信息的,可是如今西羽和羅熙不願意典當,他們也沒辦法,只得先應付好自己的事情。
正在此時,單獨於客棧住了一晚的霍青深也出現了。
他充滿敵意地瞧向李沫和蘇真,自然沒被兩個女孩子理睬。
狐四姑完全不關心主播們的暗潮洶涌,端來鐵盒子笑眯眯:“今天,從誰開始呢?”
蘇真拄着柺杖勇敢上前:“我吧。”
“哎,你也沒什麼可賣的了。”狐四姑興致寥寥。
蘇真自知狀況堪憂,伸手進到鐵箱裡摸出自己最後的牌子,可牌子上竟然刻着“記憶力”!
狐四姑眯起眼睛:“你腦子還算蠻清楚的,給你六十兩,怎麼樣?”
蘇真雖然想要錢,可是她現在除了嚴大夫手下根本無處可去,嚴大夫要求智力,如若當了記憶力,被掃地出門的話……
她爲難而沮喪地拒絕:“不,我不賣了。”
李沫在旁邊微笑:“那你只能再去殺人賺錢了?看來我們這裡頭號危險人物誕生了。”
蘇真皺眉瞥向這個城府極深的姑娘,說道:“我殺人不也得你幫忙嗎?不然我怎麼搞得定杜莉?”
蘇子彥聽不見她們的話,只靠着讀脣語勉強分辨,看向李沫的眼神也露出幾分狐疑。
狐四姑用手絹捂嘴:“好了,吵什麼呢?李沫,既然你說話了,就你先來吧。”
其實李沫也是囊中羞澀,伸手的時候自然也是十分期待。
她的運氣實在比蘇真好些,一舉摸出了“容貌”!這個能力被典當掉,對於在嚴大夫那裡打工毫無影響。
狐四姑打量李沫:“你呀,長得勉強算得清秀,五十兩。”
李沫不急不躁:“可以。”
狐四姑很利落地拿出新的狐狸面具,用力扣住了她清秀的臉。
李沫疼得差點斷了氣,接住銀子的時候,忍不住蹲下身去緩和痛苦,她現在有了一百兩,如何靠這一百兩撐到最後一日,就是她眼前最重要的遊戲命題了。
最窮的洪風躍躍欲試:“到我了嗎?”
狐四姑笑:“瞧你急的,來來來。”
洪風伸手就去摸牌子。
狐四姑踮腳一瞧:“右臂?我看你是個右撇子,就給你六十兩吧——不過失去右臂,池淼可不會待見你的。”
洪風早就料到這個結果,滿不在乎地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賣!”
狐四姑再度亮出她的利爪,彷彿洪風壯碩的粗臂在她面前也是個無用的玩具,竟然一下就扭斷了下來!
鮮血噴了滿地,給當鋪徒增幾分血腥。
在門外幫忙剪花的西羽偷窺,暗自揣測:現在狐四姑這裡正缺一人,如果猜得沒錯,洪風會留下的,到時候再問問他池淼的秘密,就很順理成章了。
這個時候丹雲當然也所有所意識,臉色慘白了不少,好在被面具擋着別人瞧不着。
狐四姑饒有興致地問她:“丹雲,你愁什麼呢?來吧?”
丹雲勉強上前,摸出個牌子,上面很無情地刻着“體力”兩個字。
狐四姑頓時開心起來:“哎呀,你的體力非常不錯了,得到你的體力也好、也好……我出一百五十兩!”
這數目在此刻實屬高價,惹得衆主播矚目,可丹雲看了看需要被她守護的陸燕,終是搖了搖頭:“不,我不會賣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