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彈誘導劑在周蓉手裡, 多半已經失效。
娃娃誘導劑在孫修雅手裡,不知何用。
骨頭誘導劑在原薇手裡,很可能是針對羅熙。
魚誘導劑在姚聖銘手裡, 不知何用。
小帽子誘導劑在應之行手裡,不知何用。
口紅誘導劑在我手裡, 也不知何用。
——看眼這場的誘導劑半數已出,可躺在牀上的西羽暗自盤算後, 卻有些頹然的失望和迷茫, 因爲目前除了原薇在發燒咳嗽, 張畫情緒難以自控之外, 他甚至沒有從其他主播身上看出任何病患的痕跡, 難道大家都如此小心, 而自己從前當真是自我評價過高?
不,這才第一輪晉級賽,說什麼也不能輕易認輸。
西羽在冰冷的牀上默默翻身,忍受着從身體深處泛出的灼痛感, 強行尋找睡意, 暗自決定明日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把原薇和張畫除去, 否則那瓶骨頭誘導劑將會是越來越大的隱患,如果吞噬了羅熙,那自己的堅持……就也沒什麼意義了。
*
清晨六點,病房門準時開啓。
這日來抽血檢查的是春護士和圓圓臉的夏護士。
早就沒什麼睡意的西羽瞬間坐起。
春護士總是副文靜內向的樣子,默默地在旁忙碌。
倒是夏護士主動開口, 彎着杏眼笑說:“感覺怎麼樣啊?”
西羽垂眸:“沒什麼感覺, 我想洗澡。”
“去二樓的浴池就行。”夏護士從他胳膊上抽出血去。
不曉得爲什麼,西羽看到那鮮紅的液體, 竟然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春護士量了量他的心跳和血壓,然後拿出套乾淨的病號服:“洗了就換上吧。”
夏護士嘖嘖道:“不要看到帥哥就裝好人。”
春護士逆來順受地點點頭。
夏護士竟然伸手把那病號服展開抖了抖,發現沒有異樣,這才哼說:“走,趕緊忙完休息一會兒。”
西羽瞧着她們離開,這纔拿着衣服起身,想要衝個熱水澡讓自己清醒下,然後再展開行動。
*
療養院簡直就是個巨大的細菌培養皿,得到機會來清理自己的主播不在少數。
洗後站住鏡子前擦頭髮時,西羽先後瞧見了應之行和孫辛離開,由於之前關係不怎樣,彼此當然沒有講話,但奇怪的是,他分明看到應之行脖子上包着厚厚的紗布,還有血跡滲出。
雖然大家多多少少都在至暗時刻受了傷,但也不至於好幾個小時還在流血……
他是又遇到什麼危險,還是本身血就止不住?
正琢磨的時候,羅熙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鏡子裡:“原來你在這。”
西羽立刻回頭:“我正想去找你,你……怎麼樣?”
羅熙捂着腹部動了動胳膊,苦笑:“能感覺到行動能力不如從前了,但短時間別人應該發現不了。”
西羽見他滿身都是乾涸血跡的慘狀,不由道:“去洗一下吧,我幫你要身新病號服。”
羅熙明白西羽是想趁機去找春護士,卻故意道:“我行動不便不能自己洗啊。”
“……那你就髒着。”西羽無言要走。
羅熙忽然拽住他,把昨晚從馬關山那分到的營養劑塞給他:“先喝了保險。”
西羽愣了愣:“你不喝我也不會喝。”
說着便掙脫開手,走入陰影離去了。
羅熙腦子裡仍是西羽比往常更加蒼白的臉,卻只能掩去自己的憂心忡忡,深吸了口氣琢磨起辦法來。
*
這日清晨的護理辦公室依然只有春護士一人。
她正在翻閱手上的幾頁文件,見西羽進來,忙示意他把門關上。
西羽很主動:“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春護士小心站起來,認真檢查了門鎖才低聲說:“其實我並不是學醫的,不理解郝院長具體採取了什麼方法讓大家得病,所以我需要一些鐵證,昨天有個胃癌患者和艾滋病患者死亡,你能去停屍房幫我把他們的臟器切片和血液取出來嗎?”
西羽沒有拒絕的理由,頷首道:“當然。”
春護士馬上給了他用小袋子包着的工具:“藏好。”
這時系統提示響起。
*
【本日線人任務接受,完成後獲得營養液x2】
*
西羽尋到些安全感,又問:“能給我身大號的病號服嗎?我朋友需要換洗。”
春護士完全不把療養院的資產當回事,馬上幫他去找。
沒想到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發泄似的錘響。
林護士長的聲音氣憤傳來:“鎖什麼門!春你在不在,給我滾出來!”
春護士趕忙把病號服塞給西羽,緊張地打開門鞠躬道歉:“是病人要求換衣服,不好意思,我不該鎖門的!”
林護士長一把揪住她的脖子:“給我過來,看看我的花,你連花都照顧不好,還能幹什麼?!”
春護士簡直成了無辜的小動物,愣愣地趔趄到對面窗臺處。
只見方纔還好端端的幾盆花又被連根拔起,土和葉子灑得到處都是,場面極其混亂。
春護士驚訝萬分:“我、我明明剛檢查過的呀,怕它們曬太陽曬壞了才搬過來……這是誰幹的……”
“我看就是你故意的!”林鳳陽毫不留情,狠抽了她個大巴掌。
春護士立刻捂住臉哭了起來。
西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躲在陰影處皺眉瞧着。
林鳳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終於稍顯溫和:“去吃早飯,還愣着幹什麼?”
西羽幫不了春護士解圍,想着辦正事要緊,自然點頭。
結果他前腳剛邁步,夏護士卻又急匆匆地跑過來鬧騰:“護士長、護士長!我的手機被偷了!”
林鳳陽不悅:“我們療養院工作時不可以用手機,你拿手機幹什麼?”
夏護士委屈:“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啊,院長允許了的……他給了我鑰匙去保險櫃,我打開一看,手機都沒了!”
林護士長抿住嘴脣,好似並未有發火的念頭:“知道了。”
未料郝忠院長卻又面色不善地出現,加入了亂戰:“竟然有人偷東西,馬上查清楚,把所有病人都交過來搜身!秋和冬呢?!”
林護士長欲言又止。
西羽聽了馬上把春給的工具包和病號服一起塞到辦公室角落,乖乖地站在旁邊等候發落。
他有預感,這手機多半是主播偷的,而且跟特殊身份的任務有扯不開的關係。
如果能夠趁機看到些端倪,也不算壞事一件。
*
雖然療養院裡護士和護工的人手不多,但那些虛擬的護工壯漢數量卻是無窮無盡,只要院長一聲令下,自然很快就把剩下十個主播都拽了過來,包括洗澡洗了一半、滿臉霧水的羅熙。
夏護士在郝忠旁邊撒嬌:“院長你快幫我找找!肯定就是他們偷了!”
郝忠馬上裝出男子漢的樣子:“搜身!病房也都搜!手機這種東西,怎麼可以落在病人手裡?!”
那些壯漢陰影馬上把主播們各自拖到牆邊,粗魯翻找,根本不顧他們的阻攔和尖叫。
好在沒等半分鐘過去,躲在大家中間的賊就露了餡。
披散着長髮的張畫被丟摔到院長面前,同時還有她兜裡藏着的幾個迷你手機。
張畫原本美麗的臉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很神經質地抽了抽眼角,揪着衣服說:“我……我……”
她的伶牙俐齒也不知道哪裡去了,簡直可以用吭哧癟肚來形容。
夏護士上去就踹了張畫一腳,氣道:“院長,你可要爲我們做主啊!”
原薇氣憤掙扎,卻幫不到張畫半分。
林護士長倒是不客氣,瞬間就把夏護士推開:“你適可而止,這件事我來處理!”
“帶走帶走。”郝忠擺手:“好好把前因後果審問清楚。”
張畫瞬間就被秋護工和冬護工拎起來,硬拖着離開這裡。
林護士長終於忍不住,把郝忠叫到旁邊小聲說了幾句話,郝忠面色古怪,最後轉身道:“來崑山治療,你們都要本本分分,病是很快會好的,但再偷東西我可就不客氣了,這件事鳳陽自有分寸把握,我還有事,誰也不要來煩我。”
說着他便背手離開。
夏護士委屈地哼了聲,撿起自己的手機就走。
“放下,院規就是院規,來這裡工作必須上交通訊設備,合同上籤得很清楚。”林護士長惡狠狠地瞧她:“別給我找不痛快。”
雖然夏護士比春護士傲嬌很多,但她也不敢忤逆自己的頂頭上司,只好把手機丟回來。
林護士長一件件撿起,這才率先離去。
同時,困着玩家的那些護工暗影也都煙消雲散了。
春護士擦了下眼角的淚,把病號服撿回來交給西羽:“好了,你們去洗澡吃飯吧……誰還需要換衣服也可以找我……”
說着她便去收拾亂糟糟的花盆,一副任勞任怨的樣子。
羅熙圍觀全局,忽然笑起來。
周蓉斜眼瞥他:“有什麼好笑的?”
羅熙抱手:“我忽然想起了個有意思的病,大概率是小孩子得的,得病的孩子哭起來像貓,所以叫貓叫綜合徵,如果這樣的孩子長大,不僅長相會受到很大影響,而且極富攻擊性,言語也受智商限制,簡單古怪,聽起來沒有什麼熟悉的感覺?”
他忽然挑明瞭張畫的問題所在,原薇的表情自然非常難看,卻又無可奈何。
此時,拿着魚圖案誘導劑的姚聖銘微微縮着肩膀,露出古怪笑意,輕咳兩聲就朝前邁步。
原薇趕忙跟上去,甩開大家糾纏道:“你想怎麼樣?如果誘導劑使用錯誤,使用者是要出局的。”
姚聖銘說:“我怎麼樣也不想,再說跟你有什麼關係?”
原薇皺眉:“我們結盟。”
“昨天我那麼誠懇地提出結盟,但你倆什麼態度呢?”姚聖銘拒絕:“我知道很多男人都被你們耍,但我可不是個沒大腦的猴子,你錯過機會了。”
說着他便大步離開。
原薇病得有些頭暈目眩、面色緋紅,在原地狼狽地咳嗽了起來,彷彿肺都要咳出來似的。
然而這裡的主播們個個身患絕症,忍受着常人無法想象的病痛,又怎麼可能有心情去同情她呢?
*
西羽趁亂和羅熙離開,自然是率先說明今天的線人任務。
羅熙在偏僻的角落裡換了衣服,遮擋住自己已開始顯得有些不正常的肌肉,頷首道:“這不難,主要是別被NPC和姦細發現就好,我怕身份這種事到最後必須互相攻擊,我幫你放風。”
西羽看見他的身體,頗有些心疼,又不解;“你剛纔爲什麼當衆害張畫……就不怕原薇來報復嗎?”
羅熙說:“互相針對遲早的事,你我都不是中庸之人,倒不如挑明瞭逼他們彼此消耗。”
此時原薇手裡那瓶誘導劑成了最大隱患,折損她的力量無可厚非。
西羽不置可否的點頭:“算了,先拿到切片再說。”
羅熙觀察了下週圍,拉着他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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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本來應當被關住好好審訊的張畫,還沒被問幾句,就重得了自由身。
她低着頭,嘴角有些顫抖,眼神充滿了對失去自我控制的恐懼。
林鳳陽生氣瞅她:“做事這麼不小心,以後就不用來幫忙了,還不夠給我添亂的!”
張畫:“……對……對不起……”
林鳳陽擺手:“走吧,這事別跟任何人說。”
張畫內心鬆了口氣,馬上匆匆轉身。
此時朝陽已經升起,透過骯髒的窗戶在走廊落下星星點點的光斑。
她第一次在遊戲中如此思緒混亂,內心焦灼過度,嗓子上火生疼、鼻子也滲出血來,整個人再沒有開始那種從容冷豔的女神範。
正孤單邁步之時,姚聖銘的身影忽然閃出,還發出冷笑:“你病得不輕啊,越是熟悉從前的你,就看得越明顯。”
張畫猛地回頭,臉上掛着滿滿的慌張。
“之前的得意勁兒哪裡去了?怕我做什麼?”姚聖銘被羅熙的話說得開了竅,得意道:“哦,其實你不是怕我,而是怕我手裡這個誘導劑吧?”
張畫瞪着姚聖銘手裡的瓶子,眼白上佈滿血絲。
姚聖銘咧開嘴:“魚——是喂貓吃的,貓叫綜合症,這名字真是搞笑。”
張畫再也無法強裝鎮定,聽到這話嚇得扭頭就跑。
但姚聖銘早有準備,他的體能雖然比不過應之行那些人,但追個淑女類型的女主播還是綽綽有餘,幾乎一個箭步便把張畫按倒在地,毫不猶豫地照着她的後腦噴去。
“啊啊啊——!!!!”
張華髮出慘絕人寰的叫聲,貫穿了空蕩蕩的破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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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患者張畫離開了我們,請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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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廣播在每個主播的耳邊響起,剛剛撬開停屍房的西羽和羅熙自然也聽到了。
西羽微怔:“看來你猜對了,姚聖銘行動起來也不含糊。”
羅熙:“算她倒黴,不過除了齊覺曉有些沒用,我們這場的對手都不弱,張畫出局也不虧。”
自顧不暇的人無法關懷別人的安危,西羽放下心中情緒,拿出做切片的工具包說:“等我,有事敲門。”
話畢,他便毫不猶豫地鑽進了擺着各式各樣冷凍屍體的骯髒屋子。
羅熙小心幫忙關門,忽然感覺到了什麼,猛地側過頭。
可走廊裡靜悄悄的,除了灰塵飄動外並無半點動靜。
羅熙皺起眉頭。
事實上,付兒那小子正躲在拐角處的牆根底下偷聽,可他這人跟幽靈似的,連呼吸聲都憋得很弱,實在難以察覺。
不想離開西羽半步的羅熙終究沒有走過來一探。
付兒露出變態陰冷的微笑,抱住膝蓋猶如老鼠般無聲蜷縮。
*
雖然停屍房裡的屍體各式各樣,但西羽還是憑藉聰明的腦袋,很順利地找到了春護士要求的兩具屍體,由於屍體已經被凍過,切起來比較吃力,但卻剛好方便用來做切片。
他冷靜地把玻璃片和抽血管放在手邊,面無表情地行動。
屍體的血變成了冰渣,再也不能流淌。
可是那股濃濃的血腥味仍舊從屍臭中鑽出,灼燒着西羽的感官。
難道卟啉症還會喜歡血的嗎?
西羽咬着嘴脣控制自己的情緒,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任務,將珍貴的證據裝好後,便溜出了停屍房。
羅熙立刻幫忙鎖門,帶路悄然而去,前後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
他們誰也沒預料到付兒這個陰魂不散的尾隨者得存在,好在向來行事警惕,也並未講出透露任何信息的話,方纔保全了自己的身份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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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姚聖銘正在牀邊和孫辛碰面,分享着自己的戰果。
他們都不算個人能力超羣的主播,加之此刻不存在敵對關係,自然能聊到一起去。
姚聖銘很得意:“讓那女人趾高氣揚,我本覺得她威脅不大,留她多活陣子也行,誰曉得她竟然羞辱我,這就是咎由自取。”
“嘿,得了。”孫辛拍拍姚聖銘的肩:“人家也是因爲生病才口無遮攔,平時情商高得很。”
對於這種親暱的動作,姚聖銘很不自在的躲開。
但孫辛仍舊從剎那相處中摸到了些異樣,然後捕捉痕跡地繼續微笑:“當普通病人就是輕鬆,張畫要是並非特殊身份,也不用壓力這麼大的想辦法完成任務。”
“她不一定是特殊身份,也可能在幫原薇,誰知道呢?”姚聖銘嘖了聲,表情憂慮:“不過我還沒喝到營養液,勢必得找個特殊身份的人去示好了,你有什麼推薦沒?”
孫辛抱手搖頭:“真看不出,都藏得太深了。”
“我倒有些想法,我去試試。”姚聖銘略顯失望,微微佝僂着後背緩步離開。
孫辛眯着眼睛盯住他的身形,顯出了徹頭徹尾的不懷好意。
*
“太好了,沒想到你這麼能幹!”春護士拿到西羽遞交回來的證據,整個人顯得非常開心,立刻痛快地給了他兩瓶營養液。
系統廣播準確響起。
*
【本日線人任務已完成,獲得營養液x2】
*
西羽內心稍微得到安慰,忽然問:“夏護士爲什麼總不在辦公室?”
春護士搖頭:“不清楚,她經常鬼鬼祟祟的,而且在藥房幫忙的時間比較多。”
西羽頷首:“那你對其他人的病症瞭解嗎?”
春護士沒有騙他的好處,又搖頭直言:“我接觸病人很少,去治療你還是好不容易爭取的機會,怕你出意外嘛……而且醫生平時就不怎麼講清楚,畢竟都是機密。”
看來主播的病症沒可能如此輕易地知道,只能靠自己的觀察。
西羽問出第三個疑點:“花盆被破壞的事,是這兩天才開始的嗎?”
“嗯,從前好好的……”春護士也很鬱悶:“不過無所謂,我纔不關心老女人花養得如何,我是來解救大家的!”
看來花盆被打碎也是主播乾的好事。
可什麼病會去搞花盆呢……
西羽暫時看不出來,加上營養液的提示非常劍走偏鋒,他目前實無改變局勢的有力想法,唯有先離開這裡,找羅熙喝營養液去了。
*
不知是不是張畫出局的關係,或者因爲營養液半個不剩,昨天還很積極的主播們就像鑽進了什麼地洞躲起來似的,怎麼也沒法隨便遇到。
姚聖銘至今還沒有喝營養液,當然爲自己擔心。
他尋找得表情越來越焦急,精神也沒有一開始那麼專注了。
就在走過某個拐彎的剎那,忽然有個身影利落襲擊而出,仗着力量與速度一下子將他按在地上,狠狠地卡住了這傢伙的脖子!
是應之行!
姚聖銘緊張地瞪着他英俊的臉,卻因呼吸不暢而半個字都講不出來。
好在應之行向來也不喜歡聊什麼廢話,很粗魯地直接將姚聖銘翻了個身,用力扒開他的衣服。
姚聖銘苦苦掙扎:“你幹什麼!滾!”
應之行瞧着他原本筆直的脊背上,後肩胛骨已經開始變形,突出來的像兩個小翅膀,不由冷笑:“孫辛沒有撒謊,是小飛俠病,小飛俠的帽子,可是和我這誘導劑上的一模一樣。”
他在說着的同時,便狠狠地將藥液噴到了姚聖銘的後背上。
姚聖銘再無說話的機會,整個人身上的肌肉都開始扭曲變形,就像個壞掉的機器似的,再也拼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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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患者姚聖銘離開了我們,請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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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姚聖銘和應之行廝鬥的時候,處於附近的周蓉忍不住悄悄湊近看熱鬧。
她聽到廣播聲,才從牆角露出半張臉。
應之行表情平靜得就像丟掉了什麼垃圾,深邃的眼睛看向那丫頭:“有趣嗎?”
“有趣,一運動你的血流得更多了。”周蓉笑得很欠:“裹多少紗布都沒有用,看來是傷口癒合能力不行了吧。”
應之行挑眉:“那又怎樣,對付你還是綽綽有餘。”
周蓉:“不怎樣,等到有制裁你的誘導劑出來,你肯定跑不掉,這誘導劑的效果可比我想得還要好呢。”
說實在的,應之行還真看不出周蓉哪裡不對勁,但他依然非常平靜:“但畢竟現在沒有制裁我的誘導劑,玩遊戲很大程度上都要看運氣,我無所謂。”
說着,他便拍拍手走了。
周蓉站住原地撇嘴,正也要離開的時候,眼前忽然一晃。
她不自在地摸住牆壁,再也沒動半步,便忍着噁心緩緩地蹲了下來。
“原來你在這兒呢,治療的時間到了。”
夏護士抱手出現,不客氣地拎住東倒西歪的周蓉:“不難受嗎?我要是你,可不會隨便走動的!”
*
治療是每日必經的痛苦考驗。
同樣被帶來診療室的西羽沒有好運氣再遇上春護士,束縛住他四肢的皮帶也特意加強過,再難掙脫。
美麗的藥醫生同樣殘酷無情,指揮着兩個壯漢護工的陰影,強行用特製的燈具照射西羽的皮膚,等到潰爛便塗藥,塗了好了藥又照,反反覆覆地將西羽白皙的胳膊弄的幾乎爛掉,才滿意地記錄完數據。
痛苦逼得西羽已經汗溼了病號服,甚至把嘴脣咬出血,只爲憋住慘叫的衝動。
而血的味道順着口水滑進食管,又帶來了新的刺激。
藥醫生淡笑,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真可憐,有些卟啉症病人的確會對血液產生渴望,但這只是心理問題,明白嗎?”
西羽屋裡跟她對話,厭惡挪開眼神。
正在此時,治療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今天沒有當班的範醫生笑嘻嘻地端着咖啡說:“累了吧?休息一會兒。”
藥醫生對這個師弟很不感興趣:“還好,西羽去休息吧,把下一個病人帶過來。”
護工馬上放開了西羽。
西羽立刻用袖子遮擋住幾乎沒眼看的胳膊,古怪地瞥了眼獻殷勤的範醫生。
範醫生立即發怒:“看什麼看?”
“哎,不要因爲人家長得帥就嫉妒。”藥醫生在旁哼道,擺擺手說:“我不喝咖啡,端走端走。”
西羽沒再理他們的對話,吃力出門,拼了命的保持鎮定。
但他的臉色肯定相當難看,以至於露面就被等候室裡的幾個主播盯住。
早就被折磨完畢的羅熙趕緊扶住他:“沒事吧?”
西羽的傷口被觸碰,痛得全身發顫。
羅熙敏感地鬆開,什麼都沒說,就帶路離開了這裡。
*
好端端的胳膊,徹底被光線照爛了五六次,就算是塗了藥也沒辦法很快好起來,那些潰爛的血肉泛出可疑的液體,好像要從骨頭上剝落下來似的,讓向來心硬的羅熙也看得滿眼紅血絲,動作僵硬地幫西羽用紗布包紮。
“我沒事,能忍。”西羽微笑,用另外一隻手撫平了他的額頭:“不喜歡瞧你這副表情。”
羅熙將紗布繫好,重新擼下他的袖子,然後才摟過西羽,跟他在倉庫滿是灰塵的角落相依爲命。
西羽輕聲問:“你怎麼樣啊?”
羅熙說:“沒事,能動之前肯定能陪着你,再說這才第二天。”
西羽深吸了口氣,靠在羅熙的胸前,閉眼說:“原薇的誘導劑剋制你應該沒錯了,要想辦法殺了她,但我看不出她什麼病,她一直在發燒,這症狀太模棱兩可。”
“你知道嗎,其實我一開始以爲你是個特別冷靜的人。”羅熙回憶:“至少在我監督的那輪初級主播的比賽裡,算是最冷靜的一個了——但是現在,我覺得你好像比別人更容易衝動。”
西羽回想起自己的夢,那個因爲“阿宇”才存在的自己,當然肩負着所有保護他的本能。
這本能……到現在消失了嗎?
羅熙沒等到西羽的回答,唯有囑咐:“要我看,先別急,等過了今晚的至暗時刻再說。”
西羽點了點頭。
羅熙拍拍他,鬆開西羽的肩膀說:“現在馬關山是個可以爭取的同盟,我跟他聊聊去,你這傷有點嚴重,就先躲起來休息,晚飯時餐廳見。”
西羽不想離開羅熙,卻也知道他說得沒什麼錯,邊點頭答應:“知道了。”
羅熙吻過西羽乾涸的嘴脣,這才大步離開。
雖然感覺着他利落的動作和從前沒有任何分別,但西羽知道羅熙應該同樣承受着痛苦,自然爲之蹙緊了眉頭,滿眼鬱悶憂色。
*
馬關山怎麼瞧都不像有身份的人,他喝過營養液後基本上除了配合搜身和治療,就躲在病房裡躺了整天,被羅熙叫出來時,還有點雙眼發懵:“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羅熙無奈:“你挺有閒心。”
馬關山聳肩:“沒事可做,不然怎麼辦呢?”
“幫我個忙,你營養液不夠時,我也幫你想辦法,怎麼樣?”羅熙開門見山。
馬關山竟然說:“爲什麼要幫你?”
“……”羅熙失語片刻,嘖了聲:“我也沒對不起你的地方,昨晚剛替你解圍,這麼快就忘了?”
馬關山愣了幾秒鐘,恍然大悟說:“知道了,幫你什麼忙?”
羅熙忍不住道:“我怎麼覺得你不對勁,你老年癡呆?”
馬關山:“……”
其實羅熙真沒想說中的,可瞧他這副心虛的樣子,估計他自己也對忘事這個特點心裡有數,輕咳道:“不管怎麼樣,有空幫我盯着原薇。”
馬關山痛快答應:“行,不過原薇也沒得罪你吧,人家一個小姑娘。”
羅熙皺眉:“我知道你對女孩子同情心強,但別忘了自己生存最重要,再說,她也只是看起來單純罷了。”
馬關山還不至於傻白甜,聳聳肩便說:“我去找找她,她好像常在外面溜達。”
“得了,該吃飯了,走吧。”羅熙囑咐:“這事從明天開始辦,你可千萬記牢了。”
*
卻說西羽昏昏欲睡了陣子,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才獨自離開倉庫。
窗外果然已是落日時分,沒有刺目的陽光射進來,他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誰想剛走幾步,身後便衝來一陣風似的!
西羽蹙眉敏捷躲開。
只見氣勢洶洶的周蓉試圖揍上西羽兩拳,結果自己忽然左腳拌右腳,狠狠地摔在地上!
西羽:“……”
周蓉:“……”
西羽蹲身看她:“你搞什麼?我給了你營養液,你六親不認得很快嘛!”
周蓉二話不說,馬上爬起來繼續攻擊,手裡還亮出把小小的手術刀!
險些被劃破臉的西羽猛躲了幾招,用力鉗制住這姑娘:“你到底幹什麼?難道是,我手裡的誘導劑跟你有關?”
被說破的周蓉緊蹙眉頭。
西羽將她一把推在地上:“我沒看出你這東倒西歪是什麼病,也不覺得與你有關,更沒打算用在你身上,你要是識趣,就離我遠點。”
周蓉很艱難地爬起半個身子,嘟囔道;“既然這麼大方,就給我啊。”
西羽淡笑:“可能嗎?”
周蓉皺眉盯了他半晌,不知怎麼琢磨的,最後竟也放棄,不太利索地爬起來便要走。
西羽不緊不慢地跟着她,目標自然是食堂。
*
每天的飯都是提供能量的重要資源,哪怕僅僅是爲了欺騙大腦,也不能錯過。
等西羽進去時,NPC和主播們都已來得七七八八了。
人數的減少使得氣氛更爲壓抑,除了杯盤響動,就只剩下呼吸聲。
西羽領了份簡單的飯,端着朝羅熙走去。
沒想到這時候付兒忽然怪聲怪氣地笑出來:“哎呀,吸血鬼病來了,你們看他的樣子,白得像麪粉——”
結果這話沒說完,他就被羅熙扣了滿滿一碗熱湯,燙得吱哇亂叫起來。
病症開始瞞不住這件事,西羽早有準備,他即不解釋,也不緊張,只是坐在羅熙身邊輕聲問:“還夠吃嗎?我再給拿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