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經驗的主播都是夜行動物, 掩藏在黑暗中的療養院恐怕比白日還要熱鬧。
西羽和羅熙一前一後，走路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他們本打算躲去某些隱蔽角落，等着十二點刷新營養液。
沒想剛經過個樓梯間時, 卻聽到女孩子悉索的聊天聲。
羅熙示意西羽保持安靜，率先蹲身靠近。
原來是原薇和張畫兩個躲在裡面密謀。
“現在你我的身體狀況都不好, 又實在沒什麼優勢，繼續這樣下去不輸也差不多了。”原薇在私底下的聲音比較冷酷, 疲倦地咳嗽了聲說：“我相信論計謀我們有勝算, 但那些男主播的體能實在可怕, 哪怕是這遊戲不能殺人, 他們想要控制別人也很容易, 特別是羅熙跟西羽整天黏在一起, 必須先想辦法除掉！”
張畫回答得比較簡單：“伺機而動、一擊必中。”
原薇點頭：“明白你的意思，動手前不能被他們察覺端倪。”
張畫：“嗯，快十二點了。”
原薇立刻拉住她：“走，我知道處好地方, 多半會刷新營養液！”
她們輕步下了樓, 對話戛然而止。
西羽靜靜皺眉：“這些姑娘……鬼主意真多，我們得防患於未然。”
“要不, 找個武器去？”羅熙挑眉：“這療養院肯定要給病人做手術，手術刀向來很好用。”
西羽當機立斷地答應：“走。”
羅熙勾勾手，繼續在前面探路行進。
*
在郝院長辦公室的正下層，便是間髒兮兮的手術室，裡面器具之污濁, 真叫人懷疑但凡在這裡做了手術就會先丟掉半條命。
西羽動作飛快, 摸着黑四處摸索，終於發現了蒸鍋裡的器械包。
他趕忙打開檢查了番：“在這裡, 來。”
羅熙剛湊近，系統廣播便措手不及地響了起來。
*
【午夜已到，營養液刷新】
【很不幸，患者齊覺曉離開了我們，請節哀。】
*
那女主播死了……
雖然她的愚蠢在這十二人的組合裡很是突兀，可想到遊戲之外的重置懲罰，西羽心裡還是很不好受，他或許是自我安慰、或許是想削弱羅熙的罪惡感，喃喃自語道：“死了也好，否則後面的路她也沒法走。”
羅熙垂眸後嘆息而笑，又詢問：“線人任務更新了嗎？”
西羽搖頭：“可能是得等NPC主動聯繫我。”
羅熙這才收起手術刀：“那行，先離開這裡。”
兩人正準備往前邁步，門外卻傳來了毫不遮掩的腳步聲。
此刻再往外逃已不現實，羅熙馬上拽着西羽退了回去，兩人低頭鑽進了空掉的破櫃子，當真擠得要命。
西羽一邊緊張一邊往外偷看，誰曉得羅熙卻趁機用力擁抱住他。
親密無間的距離，就連呼吸的灼熱都感覺得到。
西羽試圖掙扎開來，但外面已有人走入，他自是不敢吵鬧。
轉瞬之間，手術室有燈亮起，兩人透過門縫，清晰可見是秋護工和冬護工擡着齊覺曉的屍體進來，同時還有正在消毒雙手、眼色厭倦的範醫生。
範醫生戴好口罩，哼笑：“早死不死，非值夜班的時候死，給我添麻煩。”
“沒辦法，他們隨時都會發生細胞變異。”秋護工英俊的臉一派輕鬆，笑說：“忍忍吧，否則真有什麼奇怪病毒傳染起來就麻煩了。”
範醫生仍舊不滿，等着無影燈打開，看起來不怎樣的除菌裝置也運行起來，便拿出手術刀，很熟練地解剖起了齊覺曉的身體。
看着臟器一個一個被切割出來放在瓶子裡，那種觸目驚心，實在難以形容。
羅熙用力摟着西羽，無聲地安慰他不要輕舉妄動。
等到範醫生把需要的器官全部切走後，兩個護工又拿來巨大的密封袋，把齊覺曉空蕩的屍體塞進去抽掉空氣，匆匆擡進了冷凍櫃裡。
至於清理污血和消毒器械之類的工作，他們便處理的更加草率了，幾乎花掉不過半小時的時間，就一副湊湊活活、大功告成的樣子。
等這些NPC抱怨着走了，西羽才稍微放鬆快要站麻掉的身體，無奈地瞪向羅熙：“鬆開。”
誰想羅熙卻摟得更緊了些，傾身親了西羽的嘴脣，然後才幫他輕輕地打開櫃子門。
“……”西羽雖一臉淡定，耳朵卻有點紅，走出來愣過兩秒後，終於走到冷凍櫃前查看齊覺曉的屍體。
她的內臟雖然全沒了，但身體仍舊留下了非常明顯的證據——原本人造人非常光滑白皙的皮膚上，長滿了極其不正常的粗重汗毛，無論怎麼看都顯得不對勁。
西羽皺眉：“這是什麼病？難怪她白天身上都是割傷，可能是剃毛時不小心劃破了。”
“返祖？狼人症？”，羅熙嘖了聲：“這些病真是針對每個主播的特點啊，齊覺曉平日最在乎外表，得到的雲臺幣幾乎都拿去整容了，結果……”
西羽沉默片刻，忽然張大眼睛：“你還記不記得周蓉在至暗時刻拿到的誘導劑，上面畫了個子彈的圖案？”
羅熙的腦袋動得很快：“傳說狼人害怕被銀子包裹的子彈，那瓶誘導劑很可能就是對應齊覺曉的，所以誘導劑上的圖案是在暗示病的名字？”
西羽：“有點道理，至少應該能容易就能讓人聯想到。”
羅熙微笑：“至少可知周蓉的誘導劑應該是廢掉了，只不過孫修雅拿到的娃娃圖案誘導劑又是針對誰？”
“再慢慢觀察吧……”西羽苦笑：“不愧是晉級賽，變數實在太難預料。”
“要不要把齊覺曉的屍體毀了？不然其他人也能得到信息。”羅熙這般建議後覺得靠譜，便將她的屍體從冰櫃拖出來，然後又滿手術室翻找可以生火的道具。
西羽無奈搖頭，也幫着打開亂七八糟的櫃子查看。
羅熙認爲手術室應當不可能有打火機，就乾脆地扯壞了手術室的電路，把些較爲乾燥的牀單拿出來鋪在齊覺曉身上，試圖用電火花毀屍滅跡。
西羽趕忙躲開，見他三兩下還真搞到被單燃燒起來，趕快擔心地扯過羅熙：“快走，你不是很怕火嗎？”
羅熙趔趄兩步跟西羽出了門，挑眉：“你知道我爲什麼怕火？”
西羽搖頭。
羅熙淡下目光，意識到西羽並沒有想起夢裡那場火災，轉而道：“先離開這裡再說。”
*
兜裡裝着手術刀，安全感自然提升了幾個等級。
此刻主播們應該全部都在忙着尋找營養液，整個療養院裡時不時就穿過急匆匆的身影。
西羽跟羅西跑了幾步，建議道：“分開找到的概率高，反正至暗時刻就會集合，沒有多久了。”
“行，注意安全。”羅熙也不黏糊，馬上摸了下西羽的頭，跟他走了相反的方向。
身邊無人的西羽頓時覺得空落落的，他轉身走向附近的倉庫，試圖在物品最爲雜亂無章的角落搜尋營養液的蹤跡。
誰曉得忙活了半天，他終於在個紙盒子裡發現了閃光藥瓶的時候，卻有個瘦小但靈巧的身影衝了過來，扯住盒子說：“給我！是我先看到的！”
如此睜着眼睛說瞎話的正是周蓉。
西羽纔不理這丫頭，立刻抓向營養液瓶子，周蓉也不示弱，直接動手開搶。
兩人幾招過後，還是西羽仗着身高和力量的優勢得手，他緊握住瓶子說：“我要是你，就不在這裡浪費時間。”
“……求求你給我吧……我昨天只找到一瓶還喝掉了，今天要是沒有……”周蓉瞬間換了副可憐的表情，從明搶變爲哀求。
西羽扭頭就要走。
“等等！我用情報跟你換好不好！我知道一個人有身份！”周蓉趕緊拉住他。
西羽挑眉：“誰？”
周蓉：“你先把營養液給我！”
西羽冷笑甩開她。
“是原薇啦。”周蓉馬上開口妥協：“昨天我跟蹤了她，發現她一直跟NPC聊天，本以爲這女人是在找線索，可是悄悄觀察下來，卻覺得是另有目的。”
同樣看到過原薇糾纏NPC的西羽終於露出感興趣的樣子。
周蓉說：“她向NPC打聽的內容，基本上都是——之前是什麼職業啊，爲什麼來這裡上班啊，你說怪不怪？說不準，她是個奸細，在幫助療養院剷除臥底！”
雖然周蓉的性格不可捉摸，但這番分析的話卻非常在理。
西羽稍微思考了下，終於把那瓶營養液丟給她，扭頭便去。
周蓉很吃驚：“誒，你還跟真給我啊？”
西羽回頭：“不想與你爲敵，但就一次而已。”
周蓉瞧着他離開的背影愣過片刻，不由聳了下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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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方向的走廊內，羅熙也在同時尋找營養液的蹤跡，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有所發現，便聽得洗手間裡有頗爲明顯的動靜，捏住手術刀走進去一看，原來是馬關山和孫辛這兩個人正在撕鬥！
馬關山雖然五大三粗，但孫辛實力也是不弱，場面頗有些勢均力敵的意思。
羅熙輕咳一聲，把雪亮的小刀玩弄拋起：“幹什麼呢？”
馬關山猛地推開孫辛，喘息着抹了把汗：“我先找到了兩瓶營養液，他非要來搶。”
孫辛呸了聲：“見者有份！你這種小學生告狀的臺詞有意思嗎？”
羅熙權衡過三人之間的關係，瞧向馬關山：“咱倆平分？”
馬關山琢磨片刻，用力點頭：“行！”
羅熙這便笑着望向孫辛，忽然握緊刀說：“雖然殺人會出局，但把你捅瞎了可不算違規，要試試嗎？”
能在全息遊戲裡生存得久，大家除了實力過得去，還要學會識時務。
孫辛雖然氣憤，但也沒堅持，暗暗罵過兩句便摔門離開。
這馬關山也算夠意思，馬上把兜裡的營養液拿出來：“多謝了，平分。”
“先解釋解釋，爲什麼願意跟我平分、不願意跟他平分？”羅熙接到手裡挑眉問道。
馬關山很坦然：“能獨吞當然最好，實在不行，也得給靠得住的人，之前你告訴我通關的刪除碼，我還沒來及謝謝你。”
羅熙淡笑、繼續追問：“爲什麼你不和你弟組隊？”
馬關山臉色稍顯陰沉，嘖了聲說：“……我們倆長得一模一樣，公司嫌對其他人不公平，刻意安排把我們分開了。嗨，多半也是之前犯錯太多，得罪了安全科吧。”
這種不遜的話自然引起紅光系統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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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馬關山，請停止對公司業務的惡意揣測，這是最後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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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關山鬱悶閉嘴，就在這個剎那，房間裡的一切發生了熟悉的腐敗潰爛，場景瞬間坍塌。
羅熙擡眸說道：“大富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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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五光十色的方形格子圈又出現在了虛空之中，主播們仍舊站在昨天自己結束的位置，只不過目前只剩下十一人。
而站在方圈中央的NPC，則不再是郝忠院長，而是他極其兇悍的老婆林鳳陽護士長。
這林護士長沒好氣地環視過大家，最後目光落在西羽身上，忽然變得笑眯眯，攤手宣佈：“歡迎你們來到第二夜的至暗時刻，希望今天能夠多出現幾瓶誘導劑！相信規則大家非常清楚了，來吧我親愛的寶貝，西羽，還是從你先開始！”
說完她竟然挪動着肥胖的身軀走到西羽腳邊，把手支在臺子上溫柔地看着他。
原來郝院長喜歡美女，而她喜歡美男啊……
羅熙滿眼嫌棄。
周蓉在自己最爲擁擠的格子裡嘻嘻笑：“今天的綠帽也是特別閃耀。”
羅熙怒瞪她，第無數次確認自己真的最討厭蘿莉這種生物，真想把她和杜莉一起打包活埋。
“……”西羽反倒沒什麼反應，直接撿起骰子高高拋起，揭開了今晚拼運氣大會的序幕。
三點，進到第十四格，那是屬於張畫的自由格。
西羽已知對方敵意，難免不安地放緩了步伐。
張畫大概早就有了主意，脫口就問：“你臉上的傷怎麼來的？！”
雖然回答不能撒謊，但西羽那因病而起的潰爛好了大半，反倒是冬護工狠揍的地方還腫着，他故意摸到青腫處：“這裡麼？我不配合治療，被護工打的。”
……緊張地等過兩秒，並沒有發生什麼懲罰。
張畫疑惑眨眼。
那林護士長立刻心疼地追過來：“誰打你了，告訴我！”
西羽不想搭理NPC的AI，馬上撿起骰子又丟。
兩點，第十六格是傷害格。
西羽努力淡定地走上去，空氣刃立刻照着他的手臂劃去！
單薄的病號服破了個大口子，鮮血隨即涌出。
林護士長簡直要哭了，氣得原地跺了跺腳。
這份花癡讓西羽感覺嚴重不適，他馬上再次投擲骰子，想結束自己的輪次。
骰子被丟了好遠，咕嚕嚕地滾出了三點。
而三步之外的第十九格，是橙色的誘導格！
意外的驚喜給了西羽極大的希望，他馬上奔過去，接住誘導劑的同時，立刻環顧周圍緊盯着自己的主播們！
誘導劑瓶子上畫着口紅的標誌，大家自然關心、沉思、嫉妒……但好像……並沒有因這個圖案不安的人？
西羽恍惚間對視上週蓉的眼睛，周蓉立刻把視線挪開。
有鬼。
“真是太棒了，西羽寶貝！希望你趕緊用它把這些該死的病人除掉！”林護士長咧嘴而笑，眼睛被肥肉擠成了一條線，而後又變得疾言厲色：“羅熙，到你了，還磨蹭什麼？！”
被差別對待的非酋：“……”
不知是不是爲了證明自己的運氣，羅熙第一下就擲出三點，只能硬着頭皮走到第十六格傷害格，再度被空氣刃劃破了脊背，他忍着痛鬱悶片刻，繼續把骰子丟了出去：四點，第二十格生存格？！
西羽看得心驚肉跳，但羅熙經過他時卻偷偷地握了下他的手以示安慰，然後才大步跨到第二十格上，整個人瞬間消失！
三分鐘左右，羅熙重新跳到了格子上，同時帶着滴滴答答的流血慘狀。
西羽見羅熙的左臂彷彿被猛獸咬得血肉模糊，擔憂地試圖靠近。
可惜格子和格子之間有着空氣牆，完全不允許主播之間隨意觸碰，他只能趴在看不見的牆上無聲關注。
羅熙笑：“沒事。”
說着便把骰子踹出了格子外。
三點，第二十三格，主持格。
羅熙邊走邊盯着惴惴不安的林護士長，踏上去便直接開口：“你和院長的感情究竟怎麼樣，你會背叛他嗎？”
林護士長的臉色赤橙黃綠青藍紫地混亂變化了一番，然後僵硬地回答：“我愛他！不管他愛不愛我，我都會爲他奉獻一切、剷除所有後患！”
“行，明白了。”羅熙點頭坐下休息。
林護士長轉念便忘記了自己尷尬，看向沒什麼存在感的孫修雅：“死丫頭，到你了！”
站在第十格的孫修雅低頭撿起了骰子，輕輕一拋：五點，空白格。
她鬆了口氣，走上去趕緊又拋了一次。
五點，生存格。
體能並不是這姑娘的強項，孫修雅自然略顯擔憂，但她向來不缺乏面對的勇氣，深吸一口氣走到羅熙身邊，被副本傳送消失。
三分鐘、四分鐘、五分鐘。
所有的主播都在靜靜等待。
直到大家都認爲孫修雅會不會死掉了的時候，她才突兀地摔了下來，全身是傷地蜷縮在狹窄的格子裡。
林護士長冷笑：“快點動，你要棄權嗎？”
孫修雅艱難爬起，顫抖地丟出骰子：兩點，空白格。
她鬆了口氣。
其實羅熙也是看着這小姑娘一路堅持下來的，當初若非他多了一嘴，孫修雅很可能出了《血色妖刀》就會被重置，故而因這小小的羈絆鼓勵道：“撐住。”
感覺到西羽在旁邊的目光之不悅，孫修雅趕忙點了點頭，然後再也不看羅熙，走到了空白格上蹲下休息。
雖然運氣不佳，這也算……終於安全過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