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警告果然比什麼都好使, 急迫難耐的羅熙終究還是停了手。
畢竟因此而冒失出局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點。
回神的西羽慌忙推開他,呆呆地坐在水邊舉手無措。
激吻過後,湖邊只剩下微妙的安寧。
羅熙終於冷靜下來, 起身伸手,想要拉他起來。
但西羽卻耿直病又犯, 忽地擡頭問:“你爲什麼親我?”
“……”,羅熙失語, 反問說:“你爲什麼不拒絕?”
西羽想了想, 回答道:“因爲……我覺得不討厭。”
這人有時候直來直去得真叫人耐不住, 羅熙用力俯身拽起他:“……趕緊把衣服烤乾, 想凍死嗎?”
畢竟在直播, 沒必要說太多。
回過味來的西羽這才隨他走去岸邊。
羅熙將方纔那攤火再度點燃, 又去周圍找了幾根溼木回來,默默地將彼此不停滴水的棉服架起來晾着,用忙碌掩去方纔的混亂心情。
單薄的內衫在冷風中一下子就被吹透了。
西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靠着火搓了搓手, 強迫自己的思緒迴歸正事:“這趟總算是沒白跑, 看來想要雪公子的心,就要先去殺了那個NPC阿明……只不過他們倆這麼命苦, 感覺我們的做法有些殘忍了。”
羅熙終於忙完,落坐在他旁邊,用剛洗過的刀削着險些丟失的小蘋果,半晌後才嗤笑:“你不會因爲心疼別人編的故事,就想要放棄阿起吧?”
“當然不, 去殺NPC也是沒辦法的事。”西羽立刻表態:“就算有報應, 也只會報應在遊戲策劃頭上。”
羅熙在旁笑得更厲害,然後把切好的蘋果遞給他:“填填肚子吧, 現在沒別的東西可吃。”
西羽接過輕嘗,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擴散,沖淡了曖昧殘留的餘韻。
兩人再度靜坐無話。
正心思起伏之際,沼澤裡又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羅熙馬上持刀起身,瞧見是四個不認識的主播狼狽的先後露頭,緊鎖眉頭:“幹什麼的?”
那些主播被他兇巴巴的樣子嚇到,彼此小聲嘟囔推諉了幾句,纔派出個子最高的男主播出來解釋:“太……太冷了,那邊雪地裡又有個殺人不眨眼的文身哥,我們好不容易纔逃出他的追殺,想來這裡休息一下,如果打擾的話,我們可以走。”
……聽起來那文身哥是瘋子墨一沒錯了。
“別進湖裡,那兩個剛死透。”羅熙冷笑,並沒多盤問,反而多出句勸告。
主播們馬上躲遠了些,到角落裡小心翼翼地搜尋起做篝火的原料。
西羽瞥着羅熙又一次坐在身邊,彎起嘴角:“其實你偶爾還挺好心的。”
羅熙拿起另外一個蘋果,隨便擦了擦便咔嚓咬下,嚼了幾口才說:“不知道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西羽笑意不減,用細樹枝子撥弄火焰:“現在怎麼辦?是回去告訴徐兔這個消息,還是……”
羅熙沉思:“從故事設定上來說,那個阿明是個瞎子,卻能在樹林中射箭襲擊,可見聽力異於常人,不是輕而易舉可以捉到的貨色。”
“那怎麼辦?”西羽擺弄着手裡的八卦盤:“剩下的主播越來越少,我擔心時間不夠用。”
羅熙皺眉思索:“既然咱倆想不出辦法,還是先去找兔子集思廣益,分開太久,也不知道她遇沒遇到什麼麻煩。”
西羽欣然點頭答應:“那等衣服幹了就走吧。”
羅熙靜靜瞧他片刻,忽然伸手揉向他溼漉漉的銀白色短髮:“爲我做了這麼多,辛苦你了。”
西羽詫異:“這算什麼……”
羅熙掩去目光,嘆息道:“我說的,不僅僅是這場遊戲。”
*
就在羅熙這幾個人爲了白起復活一事拼命奔波的時候,穆元和羅兒卻在遊戲裡玩得風生水起。
畢竟他倆體力超羣、心狠手辣,簡直把冰天雪地的噩夢之島當成了殺戮的遊樂場,但凡休息夠了,就四處尋找着別的主播追殺。
慘叫聲再度刺破濃重的夜色,冒着熱氣的血將白雪染得分外污濁。
羅兒心裡帶着怨氣,將眼前的女主播兩刀捅死不過癮,還發泄般地繼續狠剁了數十刀,導致原本一個漂亮姑娘連完整的屍體都沒能剩下。
穆元倒是很講究,淡定地用白布把武器擦乾淨,挺着脊背站在旁邊冷哼:“你省省吧,用不着浪費力氣。”
“爲什麼找不到羅熙?”羅兒憤怒:“他的狗腿子不是被我宰了嗎?那人應該帶着西羽和徐兔來複仇纔對。”
穆元哼了聲:“越是平時吹噓自己講義氣的人,到了關鍵時刻就越自私自利。”
羅兒憤憤地踢開腳邊的屍體:“那我不管,反正我要親手送他們去死,還有那個墨一……”
穆元本耐着性子聽她發飆,忽然察覺附近有腳步聲,立即回頭質問:“誰?!”
一個清瘦的身影從樹後緩慢走出,舉雙手露着淺淡的笑意:“別緊張。”
穆元作爲主播排名的首位,整日狂妄到眼高於頂,自然不認識眼前的初級主播。
對方主動自我介紹:“我叫趙竹笙,大佬你不認識我不奇怪,不過我卻認得西羽和羅熙。”
羅兒頓時有了興趣,推開穆元湊上來:“哦?”
趙竹笙笑得非常真誠:“說實在的,原本我之前跟西羽玩過兩場遊戲,還是有點欣賞他的,甚至想跟他結盟,沒想他不僅看不起我,還三番兩次在遊戲裡對我痛下殺手,現在,我就只盼着他早日出局。”
羅兒冷哼:“那不奇怪,他殺我朋友的時候也是連眼睛都不眨。”
“西羽的確很強,再加上他跟羅熙勾搭在一起,我孤身一人,實在拿他沒辦法。”趙竹笙露出討好的樣子:“所以聽說兩位在找他們,就馬上冒昧地來了。”
穆元將信將疑:“這麼說,你知道他們在哪?”
趙竹笙撓了撓臉:“白起死了,他們都很惱火。我看到那兩基佬去西邊了,但徐兔卻帶着兩個小主播在黑水村住下,不知道在搞些什麼,不過……想必他們是要匯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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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兒深感不解:“去西邊?西邊有什麼?”
“不清楚。”趙竹笙搖頭:“那些人警惕性太高,我不敢靠太近,只不過如果你們想要對他們動手,我可以幫忙指路。”
穆元和羅兒對視一眼,瞧着這男主播實力根本不夠看,自然沒半點擔心,擡起刀說:“那就出發吧。”
*
這場遊戲中羅熙和西羽全心都撲在朋友身上,哪有功夫去想那些陰謀詭計?
他們去時一路艱難,歸程同樣膚如刀割。
等到兩人又花費足足五個小時抵達黑水村後,當真已雙腿麻木,只靠着意志力纔沒倒下了。
依然沉寂在黑暗中的村落周圍,血腥味變得更重,而且隨便走幾步便能踢到些新鮮的殘肢,想必是被那些餓魑撕碎的主播。
一想到村民之所以化成厲鬼,是因爲分食了可憐的雪公子,西羽便有點對村民同情不起來,他疲憊地拿出火摺子:“相信兔子有鞭子做武器,不會出什麼問題。但這些東西看到活人就撲,咱倆還是小心點。”
羅熙嗯了聲,正低頭摸索着那快要燒壞的小火把時,倏忽間有陣脂粉香伴着屍臭飄然靠近,氣得他暗暗皺眉。
不出所料,小燕的聲音順着冰冷的風幽幽傳來:“公子……你果然沒有騙我……我等了你好久……”
西羽滿頭黑線,猶豫着點燃火後,果然看到可怖的女鬼已經湊到身邊,他只能硬着頭皮露出虛弱笑意:“是你啊……我那三個同伴,還在黑水村嗎?”
小燕揪着衣角很委屈,恨恨地抱怨:“現在呢,他們霸佔着我的鋪子不走,把我的布料都燒壞了!”
西羽這纔不與她多言,馬上與羅熙邁步前行。
小燕不甘心地飄在後面追問:“公子,你去哪裡了呀?公子,你爲什麼又和這個賤人在一起?公子、公子——”
羅熙忍無可忍,忽一把火嚇退了她,罵道:“滾遠點,再讓我看到你,我就用傅先生的鞭子把你料理得魂飛魄散!”
“啊,你好壞!”小燕被嚇得逃了好遠,愣住片刻,才扭頭哭唧唧的消失。
西羽苦笑的不得:“幹嘛跟NPC置氣?”
羅熙罵了聲:“哪有這麼賤的NPC?我看像策劃假扮的。”
西羽眨了眨眼睛,聯想起進遊戲之前菲靈告訴自己的事情,詢問說:“好像自然人也可以花錢來雲臺體驗遊戲,你經常和自然人類一起玩嗎?”
羅熙不在意:“只被迫參與過一兩次,他們太弱了,不是趾高氣昂的蠢貨、就是腦殘神經病,懶得伺候。”
……這傢伙還真是得罪觀衆成癮。
西羽無奈一笑,隨他走入了熟悉的裁縫鋪中。
*
也難怪女鬼前來投訴,原本堆滿廢布料的二樓生着小小的火堆,能燒的東西基本被燒了個乾淨,如今光禿禿的實在狼狽,唯獨窗前還遮着厚厚的黑布,用以掩藏屋內的火光。
杜莉和蘇子彥兩個照舊活得滋潤,縮在角落睡得四仰八叉。
倒是從前最樂觀的徐兔略顯憂愁,正守着白起的屍體在火前發呆沉思。
羅熙邁上樓梯,朗聲問:“兔子,你不會是一個人殺鬼嚇傻了吧?”
徐兔終於發現他們出現,驚喜起身:“老大!你們沒事啊?……怎麼去了這麼久,害我胡思亂想!”
“總共花了一天不到,你還嫌久?”羅熙扶着疲倦的西羽坐下,囑咐他道:“把衣服烤乾,趕緊恢復□□溫。”
自從進入遊戲之後,西羽便沒怎麼休息過,此刻在稍許溫暖的地方一癱坐,便頭暈眼花了起來。
徐兔殷勤地拿來水和兩個已經變冷的薄餅:“填填肚子,小西羽臉色好差。”
“之前下過冰湖。”羅熙:“凍得太厲害,他發燒了。”
西羽沒力氣沒吭聲,只接過水來艱難嚥下。
“你先睡吧,我跟兔子商量完再休息。”羅熙這般說完,便揉了揉他冰冷僵硬的後頸。
粗糙的手帶來久違的溫暖,西羽頷首後心下一鬆,隨即靠着牆閉上了酸澀的眼睛,再也沒多動彈半寸,看樣子的確是體力值已然告急。
徐兔見狀不由愧疚:“……真是累到你們啦,怎麼樣,事情有轉機嗎?”
羅熙淡笑:“你猜。”
徐兔很擔心地盯着他等宣判。
羅熙終於點頭。
徐兔頓時露出笑容,又忍不住捂着臉嗚嗚地哭了起來:“我就知道,阿起還是有救的……”
羅熙拍拍她的頭:“行了,別讓那倆傻子看笑話。”
早就被吵醒、在旁偷瞄的杜莉和蘇子彥:“……”
明知徐兔迫不及待,羅熙也沒賣關子,扶着睡着的西羽調整了下坐姿,便把在鏡湖之內所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說了出來。
*
夜深人靜,小火燒得噼啪作響。
交流完狀況後,徐兔自然安心不少,拿過個盒子說:“你們走以後,我一直沒有停下來去殺那些餓魑,但這東西收集到一百個,系統便提示我攜帶數量過多,再也不能拾取了。”
“那便是夠了。”羅熙愣了愣:“你夠狠的啊,殺了一百個。”
杜莉在角落裡眨巴眼:“豈止啊,你們走以後我抽出了大食物箱,有兩個男主播來搶,她把他們都宰了!”
蘇子彥在旁拼命點頭:“是的是的,兔子姐威武!”
“哼,爲了救一個人,殺了那麼多人。”杜莉忍不住嘲諷:“我瞧着也不見得有多高尚。”
“我不需要高尚!”徐兔瞪眼睛:“只要阿起可以不出局,就算受千人唾罵萬人踩我也無所謂。”
杜莉的紅眼睛狡猾地轉了圈,忽而坐起來,笑着問出個誅心之論:“我很好奇啊……你們平時關係這麼好,又的確有些本事,如果真走到比賽最後,只有一個人能夠勝出,到時候該怎麼抉擇呢?”
“那也是幾個月之後了。”徐兔對此並沒有多少情緒起伏:“現在能多挽留一刻就多挽留一刻,日後……我的選擇不會昧着良心就是。”
杜莉哼哼:“……搞不懂。”
徐兔不再理她,默默地看向身邊的羅熙與西羽。
此時西羽已經睡得沉了,他被脫了靴子、披上薄毯,側身枕着羅熙的腿卻毫不知情,就彷彿彼此一直這麼相濡以沫般平和安靜,並不似僅僅認識了一個月的陌生人。
羅熙輕輕地撫順西羽的短髮,嘆息說道:“遊戲時間還剩下一半,既然憎惡之物不需要再收集,我們就想辦法儘快殺了阿明,挖出那個NPC的心。”
徐兔托腮沉思:“可就像你說的,如此一個聽力超羣、只會躲在霜林裡放冷箭的怪物,該怎麼殺呢?”
蘇子彥插嘴:“對啊,恐怕還沒把人家殺了,你們就被射死了。”
此話非虛,羅熙難免皺眉。
就在這時,徐兔的眼睛忽然又落在西羽身上,奸笑:“要不然,就讓小西羽犧牲一下,引蛇出洞吧。”
說着她就拍了拍身邊雪公子的新衣。
羅熙不同意:“雪公子的確也是個白頭髮的,但也比西羽醜陋太多了……而且,阿明並不能看見,喬裝打扮有什麼用?再者說……誰都不知道雪公子是什麼聲音。”
“你都彎成這樣了,腦筋怎麼還這麼直呢?”徐兔恨鐵不成鋼:“不用西羽說話,靠羣衆演員營造雪公子出現的氣氛懂不懂?反正我們這裡也就西羽能假裝那NPC了,如果是你上,五大三粗的肯定要把NPC嚇個半死!聽我的,這事我來安排!”
被嫌棄的羅熙卑微答應:“如果西羽同意,可以試試看。”
杜莉很感興趣似的瞧着他們:“所以,你們又要回林子裡了?”
羅熙:“你要是捨不得這安樂窩,我也不勉強。”
蘇子彥害怕地拉扯杜莉:“莉莉,他們走了,我們防不住別人的偷襲呀,還是跟着去吧。”
杜莉笑出虎牙:“好吧,我還沒見過誰出局以後能復活呢,無聊看個熱鬧也罷。”
“跟着就跟着,記住別給我添亂,否則刀劍無眼!”徐兔兇了一句,又嘆口氣道:“老大,你也睡一下吧,眼睛都熬紅了。”
羅熙當然也疲憊,但他的心情卻很好,就連在這鬼屋裡獨自凝望着西羽的睡臉,都感覺是難得的浮生樂事,竟有些捨不得閉上眸子了。
杜莉暗戳戳地在角落吐槽:“髒東西也有春天吶。”
蘇子彥哀嘆:“真好,什麼時候也來個大帥哥跟我談戀愛啊。”
杜莉一拳捶歪他的狗頭:“少做春秋大夢,嘴碎是軟肋,娘炮是原罪!沒可能的!”
徐兔默默地瞧着屋內的小熱鬧,忽然疲倦地把頭埋到了膝蓋上,在心裡默默祈求:阿起,你回來吧……要不然,我們就一起死,誰也別再丟下誰,好不好?
*
兜兜轉轉了三日,遊戲終於又重新回到了出生點所在的神秘霜林。
這附近仍舊是老樣子,血紅的月光透射過冰凍的枯木,在雪地上留下了古怪的光斑。
寂靜之中,前後而起的驚慌女聲突兀響起。
——“有鬼——!!!”
——“是雪公子,雪公子出現了!!!”
——“救命啊!!!”
隨着她們倉皇逃遠,那些冰封的樹梢上終於起了悉索的動靜,震得幾抹殘霜飛落了下去。
片刻之後,一抹潔白的身影緩緩出現在蒼茫的夜林間,他背影修長、步伐輕不可聞,被月光映出了幾分悽美與詭異。
這正是受命前來假扮雪公子的西羽。
他不知徐兔辦法能不能奏效,只好穿着雪公子的新衣,一邊屏住呼吸緩步前進,一邊做好隨時抵抗危險的準備。
林子裡的悉索聲越發明顯,隨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終有個灰色的身影猛然跳到西羽面前。
來者身形筆挺而瘦削、單手持着把黑色巨弓,滿臉滄桑之餘,死水似的雙眼果然不剩半點光,如若沒搞錯什麼,確是NPC阿明無誤了。
西羽生怕露陷,大氣都不敢喘,緩慢地用手扶住他的皮襖。
阿明頓時身子一震,反握住西羽的胳膊,然後激動地一直摸到那柔軟的狐裘,啞着聲音問:“這是我給你訂做的新衣……你最喜歡白色……我特地買了這狐狸皮,店家說一點雜色都沒有,也不知是不是在騙我……阿雪……你是阿雪……”
面對深情,哪怕是虛構的深情,西羽的心也是有些難受的。
可他一想到這不過就是遊戲策劃故意打造的苦情劇,頓時又覺索然無味,目光也隨之犀利了起來。
阿明仍舊沉浸在驚喜的情緒之中,顫抖地用大手捧住西羽光滑的面頰:“雪……阿雪……”
他盲着眼睛摩挲西羽的五官,大概這才察覺那輪廓並對不上自己心心念唸的人,動作也顯露出絲隱隱的遲疑。
西羽怎會浪費機會,忽地用盡全力握住阿明持弓的手腕,一匕首捅進了他的肚子裡!
劇痛使得NPC激烈反抗,阿明的力量數值設定本就變態,瞬間擡腿直將西羽踢倒在雪地上,捂着肚子後退:“你不是阿雪,騙子!騙子!”
西羽吃痛爬起,阻止徐兔跌撞而來的攙扶:“我沒事,快殺了他!”
與此同時,羅熙早就一路健步衝至阿明前,持獵刀與他廝打幾招,毫不留情地割斷了這NPC用以射箭的手腕!
鮮血飛濺之時,阿明狼狽倒地,卻用另外一隻手放在嘴邊吹響了口哨!
西羽喘息:“糟了,他有怪物做幫手!”
果不其然,在第一天出現的那震顫腳步,再度迴盪在林子的深處。
羅熙毫不含糊,又兩刀砍下去,終於解決了阿明這個苦命NPC,扯開他的衣服便殘忍地將其發燙的心腸草草割出。
徐兔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布帛小心包住:“快走,要出事!”
三人緊急朝來路撤退,然而那震顫越發明顯,而且力量不可估計,顯然已是來不及了!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奪命之時,區域廣播忽然迴盪於漆黑的夜空之下。
*
【全島唯一人類NPC阿明遭到主播羅熙誅殺】
【霜葉林觸發噩夢任務:阿明的詛咒】
【各位身處霜葉林內的主播,請齊心協力,在五個小時內打破樹林中心的人像冰雕】
【否則大雪將覆蓋一切,霜葉林區域全員出局】
*
聽到這通知,正等在案發不遠處忐忑着的杜莉和蘇子彥震驚站起。
蘇子彥哭喪個臉:“媽蛋,怎麼又有噩夢任務?早知道不跟他們來了。”
“當初不是你嚷嚷着要抱大腿?”杜莉罵道:“廢物,就會馬後炮!趕緊逃啊!”
蘇子彥被她拽得差點摔在地上,雖已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但仍舊不剩任何機會脫離危險:只聽得那撼動霜林的震顫越來越密集,導致遠處雪山受到影響,遮蓋着半邊天的雪山竟然鬆動了個巨大的山角!
山角轟然破碎,化作漫天積雪迎面襲來。
杜莉恐懼地尖叫:“是雪崩!雪崩啊臥槽!!!”
說着她就強拽起蘇子彥超前不要命似的飛奔。
然而人類的奔跑速度根本比不過積雪崩塌的鉅變,蘇子彥連災難的樣子都沒看清,就被一片鋪天蓋地的冰冷淹沒了。
*
鴉默雀靜,萬籟俱寂。
誰都不知道,在所有主播都失去意識的時候,神秘的寒霜林已經漸漸起了新的變化。
同樣被雪掩埋的西羽亦有短暫的休克,未想待他再吃力起身後,竟發現自己已經安然趴倒在了一棵冰冷的樹下,並沒有葬身雪崩之災。
只是……
西羽打起精神,眯着眼睛打量周圍昏暗的景色,終於察覺所有的枯木都變成了透明的冰雕,而且……它們長得一模一樣!
再稍遠處,就是阻礙視線的大雪堆,高度和弧度,也沒任何分別。
這是新副本地圖嗎……
難道又是個迷宮?
西羽嚥下口水,回想起大家慌不擇路時,系統所發出的提示——要在五小時內找到密林的中心打破冰雕,否則這片區域的玩家就都完蛋了?
他心中極度不安,忍不住擡聲喊了句:“羅熙,你在嗎?”
並沒有任何回答聲。
西羽這才暗自勸說自己要保持冷靜,不料剛想擡頭瞧瞧月亮辨別方向,那冷意森森的紅月竟也藏進了烏雲裡。
這下子,霜林內再無半點光芒,徹底變成了黑暗的迷魂陣!
幸好之前的火摺子還帶在身上。
西羽不敢破壞雪公子的新衣,正試圖在地表摸索到些能燃燒的物料,卻又聽到四面八方相繼響起轟然的腳步聲,驚得他立刻伏地蹲下。
然而那震撼的聲音很快就停了,並未有什麼怪物因此而出現。
全無頭緒的西羽意識到情況可能比想象中更嚴峻,不由放棄點火引敵,壓住腳步聲摸索着嘗試移動起來。
*
沒有方向、沒有目標、甚至無法辨別自己曾走過的路線!
——十分鐘之後,西羽才真正確認了個這個困局的可怕之處:他的腳印踩過幾秒後就消失,而且身邊那些冰雕樹和雪堆,隔幾分鐘便會突兀地變個位置,全無規律可循。
儘管拼命想要儘量保持向同一方向的探索,無奈路線總是胡亂彎曲與消失,讓他記憶力的作用大打折扣。
這簡直是無路可走的死局,難道最終只能靠運氣?
西羽停住無謂的移動,認真垂眸思索。
就在剎那之後,他腦海裡響起聲歡快的提示音。
*
【叮咚!主播西羽,您與主播羅熙的好感度達到一百,觸發了心絃效應,二十四小時內可通過思維進行交流】
*
西羽意外地眨眨眼睛——這兩天他和羅熙的確是將小團伙蘋果都霸佔吃掉了,其實也不過是好奇好感度的增加究竟會不會有特殊作用,沒想到竟在關鍵時刻發生質變,而且還有心靈感應?
看來某非酋也沒有大家嘲笑的那麼倒黴嘛。
他正琢磨的之後,羅熙的聲音隨即傳來。
“小羽,你能聽見嗎?”
西羽抿住嘴角,在心裡吐槽:“能,但你爲什麼忽然這樣叫我……”
羅熙爽快一聲壞笑:“我覺得,以我們現在的關係,可以顯得更親近些。”
“……我看不必了吧。”西羽嘴角輕抿,轉而急着追問:“你在哪裡?你也進到這迷宮裡來了嗎?”
羅熙回答:“是,我這裡只剩自己一個人,大家應該是被系統故意分散的,目前看來,這迷宮沒有規律,靠瞎走肯定不行。”
儘管沒得到什麼有用信息,但對方低沉的聲音仍舊讓西羽恢復心安,他再度邁開步子:“如果規則沒有隱瞞的話,只要一個人打碎冰雕,我們就全能出來,先不要急。”
羅熙聲音漸冷:“我不擔心迷宮無解,我擔心的是其他主播會暗中作祟。現在……除了我們,霜葉林裡應該還有些不速之客,你千萬小心。”
西羽皺眉:“你發現什麼痕跡了?”
“剛路過一具主播的屍體。”羅熙嘆息:“不認識,檢查過傷口是一刀斃命的。”
這麼殘忍的做派,莫非是墨一?
西羽皺眉暗道:“好,你也注意安全,有頭緒了我們再交流。”
說着他便抽出腰間的短匕首,全神貫注地探起路來。
*
這個島的面積不小,又容納了數百名主播,林林總總的噩夢任務是少不了的。
但已經完成了兩個任務的西羽各自不過花了半小時左右,實在無法想象這限期五個小時的死局難度究竟有多高。
他努力估算了方位後,便一直試圖朝那邊靠近。
但因爲身邊的景色毫無變化,總有種兜圈子的感覺,難免越來越沒信心。
同時,羅熙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他再沒遇到危險的兇手之類,同樣也是深陷到了阿明留下的鬼打牆裡。
約過了一個小時,西羽終於耐不住暗歎:“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而且時不時就有那腳步聲,我擔心遇到不好對付的怪物。你我還好,徐兔揹着白起,實在步履維艱。”
羅熙安慰:“徐兔經歷過你想象不到的各種困境,她很堅強。”
“如果殺人的是墨一之類,興許沒事。”西羽反問:“如果是穆元呢?”
這個名字想必也讓羅熙同時心下一沉,畢竟穆元一入局就要了白起的命,此後不但不會手軟,反而要變本加厲。
正愁雲密佈之際,西羽恍然看到個身影從前面飛竄而去,他立即放下與羅熙的交流,快步無聲尾隨,待在潛行到那人身後,立即飛撲將他壓倒,狠狠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被西羽制住的人嚇個半死,發出嗚嗚的悶哼。
“蘇子彥,是我。”西羽皺眉表明身份。
這下子對方纔安靜下來。
西羽鬆開手:“看來你也迷路了,杜莉呢?見到其他人沒有?”
蘇子彥如遇救命稻草,馬上抱住西羽的胳膊:“小哥哥!太好了,終於遇到靠山了!”
“……”西羽將他無情拎開:“回答我的問題。”
蘇子彥困擾不已:“我也不知道莉莉哪裡去了,當時雪崩一下子把我砸暈,等我醒來以後,就剩自己倒在地上,一直胡亂走到現在。”
西羽蹙眉:“什麼人也沒遇到?屍體呢?”
蘇子彥嚇呆:“還、還有屍體?這迷宮要死人的嗎?”
認識這人之後,西羽才知其實吳智也沒有那麼傻白甜,他疲倦地嘆了口氣:“暫時沒有尋路之法,怕是凶多吉少。”
蘇子彥擺擺手:“嗨,迷宮裡肯定還有別人啊,誰都不想死,到時候肯定有高手站出來力挽狂瀾,你就別杞人憂天了,只要活着就好。”
“以前你都是這麼混日子的……?”西羽不敢置信。
蘇子彥還沒回答,那駭人的腳步聲又從四面八方響起,過了會兒才倏忽消失。
這傢伙嚇得縮住肩膀:“趕、趕緊動起來,別被那四隻怪物捉到!”
西羽疑惑:“四隻怪物?”
蘇子彥點頭:“對啊,我聽到了四個不一樣的腳步,忽遠忽近的,肯定是什麼東西在迷宮裡找我們呢!”
這話讓西羽陷入了沉思。
蘇子彥哼哼着鬱悶:“都怪你們殺了阿明……這下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別吵!”西羽兇了他一句,轉而問;“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是四個腳步並沒有動地方,動地方的是我們,所以才顯得忽遠忽近?”
蘇子彥摸着下巴:“那也是有可能的。”
西羽立刻拍了下他的肩膀:“有辦法了!這迷宮是阿明的詛咒,阿明是個盲人,所以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聽起來!”
蘇子彥也不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終於有點開竅:“你的意思是,那四個腳步聲代表了方位?”
“對,這任務的關鍵,很有可能就是要利用聲音找到林子的中心點。”西羽微笑:“所謂中心,就是那個聽四個聲音距離相同的位置,我想這回當英雄的機會,要給你了。”
慫貨蘇子彥指指自己:“我?我不行。”
“我說行就行。”西羽毫不留情地割壞了他避寒的羊絨披肩,扯成長條狀示意道:“爲了少受干擾,你把眼睛蒙上,跟着聲音走。”
蘇子彥忙往後退:“你少扯,這黑乎乎的地方,想嚇死我啊?”
西羽笑容更明顯,拉住他的手說:“別怕,我保護你,就算我受傷,也不會讓你出事。”
“……”蘇子彥哼哼唧唧地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架不住他的熱情誘惑,小聲說:“那好吧,你可千萬別鬆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