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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057章

57.第057章

藉着窗外紅月的隱約光輝, 直可見異志閣內書架倒塌、殘紙遍地,許些冰封的古書都顯露出褐色的陳跡,彷彿曾被鮮血浸透過。

西羽環視無人, 蹲下身試圖辨認書頁上的文字,只可惜模模糊糊, 約見得是些史記和詩集,似乎並沒有什麼用途。

就在這時候, 屋內忽然起了陣大風, 把門咣噹一聲吹住了。

死寂之中, 一雙懸浮垂吊的腳飄到西羽身邊。

西羽向來對靈異之物無感, 淡定擡眸, 看到一位臉色浮青、身着寒酸黑布棉衣的中年男屍, 不由起身客氣相問:“是傅先生嗎?”

男屍的嘴脣已烏黑潰爛,還殘留的兩撇鬍子,真顯得有些可笑,他的聲音彷彿是從肚子裡發出來的, 難免顯出幾分陰氣:“我不是, 不可能是我。”

這貨是個謊話精,西羽已聽得小燕警告, 自然把他的話當成反話聽,緊盯着男屍說:“就是你,沒可能是別的人、不,鬼!你若不承認,想必我把這異志閣燒了也無妨?”

傅先生飄得稍微遠了些, 幽怨地轉移話題:“你這小子, 找傅先生幹什麼?”

“我有位朋友不幸遇難而亡,希望他能復活。”西羽開門見山地說:“神隱寺的餘奶奶告訴我, 復活需要雪公子的心,但雪公子肉身已失,只有您能知道怎麼重塑肉身!”

縱然傅先生是個鬼,也被他的連番鬼話驚到躲得更遠,轉身嘟囔說:“不可能,不可能的!雪公子早就死了,屍骨無存,去哪裡也找不到心的!”

“一定能找到。”西羽快步逼近他:“請告訴我方法,當然,我可以爲之付出相應的代價。”

傅先生嘎嘎地扭過凍僵的脖子:“真的?”

西羽嚴肅點頭。

“嗯……”傅先生稍顯動搖,飄動到另一個書架前,轉變態度:“方法嘛,總可以在書裡查的……代價倒也談不上……但是,你得幫我找到我丟的古籍啊!”

西羽明知這是設計好的遊戲環節,淡定點頭:“可以,怎麼找?”

傅先生擡起黑洞洞的眼睛,那對已灰白的眼珠在陰暗的書館裡泛出層紅光:“你真能找到?如果找不到呢?”

這位NPC絕對詭計多端,西羽兜圈子:“你說呢?找得到怎樣,找不到又怎麼樣?”

傅先生肚子裡盪出冷笑:“找得到,我自然會回答你的問題,但若是找不到嘛……”

他忽地一下子撲到西羽面前,陰森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那你就得留下來做我的奴僕!”

西羽彎起嘴角:“行吧。”

傅先生瞬間又飄遠,把青黑色的手揣進袖子裡:“隨我來。”

此時,系統提示響起,告知西羽這的確是場貨真價實的小遊戲。

*

【主播西羽,你有三十分鐘的時間找到傅先生的書】

【如若不能完成,則立即出局】

*

早已死去的傅先生對異志齋熟門熟路,他身影虛晃着上了閣樓,繞過兩個空蕩蕩的破書架,終於停在一扇緊閉的窗前。

跟在後面的西羽擡眼打量,隱約看到三個更加襤褸的僵鬼蹲在角落。

它們通通被粗重的鐵鏈鎖住,雖然身體已經徹底腐爛,卻仍舊沒辦法逃離這可惡的束縛。

傅先生顯得怒氣衝衝,從書櫃頂上摸出個黑色鞭子,厲聲催促道:“我的書就是被他們偷了,你好好幫忙審問,幫我抓住偷書賊!”

西羽不置可否,微笑:“就算我挑出一個賊來,你又怎麼知道真的假的呢?”

傅先生肚子中冒出冷笑:“我自然是知道。”

“你既然知道,還用我來找?”西羽挑眉,故意裝作不解。

傅先生氣惱地回答:“因爲他們離不開我這異志閣,只要盤問出藏書的地點,我馬上就可以去驗證!”

看這胡言亂語的男屍貌似有理有據,西羽垂眸思索片刻,伸手道:“那把鞭子借給我,空口去問,它們可不怕我。”

傅先生終於滿意,哈哈大笑道:“好!給我狠狠地打!”

眼瞧着鞭子到了西羽手裡,那三個僵鬼更是害怕,苦苦地縮成一堆,發出嗚咽的聲音。

西羽問:“你丟的書叫什麼名字?”

傅先生馬上回答:“叫——”

“我沒問你,我問它們!”西羽忽然擡高聲音:“既然你委託我來審訊,那就別在旁邊多嘴!”

傅先生毫無預兆地被他吼了這麼兩句,瞬間不滿地飄到了牆角,聲音低低地嘲諷:“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小白臉。”

西羽冷眼瞧過這傢伙,又觀察起這三個僵鬼:一個披頭散髮還掛着枯萎的紅花,一個骨架高壯,而另外一個則瘦瘦小小,仍能見得孩子模樣……,莫非正是一家三口?

他單膝跪地,開口詢問最小的嫌疑鬼:“小朋友,傅先生丟的,究竟是什麼書?”

那小鬼很是害怕,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我不認識字……娘說……叫《鏡湖五則》……”

西羽又問:“是什麼時候丟的?”

小鬼回答:“正月十五元宵節……傅先生早晨還在臥房裡讀呢,下午說去看他表妹……到深夜回來,便道書不見了……嗚嗚嗚……可我們並沒有拿啊……”

彼此雖已不再是人類的模樣,女鬼還是忍不住護住孩子:“我們都是窮苦人,字也不識幾個,來他這書館幫傭無非是討個生活,偷書是有何用?請公子明鑑。”

“哦。”西羽扭頭對傅先生道:“他們說沒有偷,我看是真的沒有偷。”

傅先生暴怒:“你、你這算什麼審訊?空口講兩句話就能糊弄過去?就連黃毛孩童斷案都比你厲害!”

西羽起身,慢悠悠地活動着自己修長的手指:“我的確沒斷過案呢,還請先生指教。”

“問他們不在場證明啊!若是證明不了,那就互相舉報!實在不行,還可嚴刑拷打!”傅先生得意道:“全都是些賤骨頭,只要吃了苦,沒有不招的!”

西羽頷首:“最後這句倒是難得的實話。”

而後他又飛速蹲到了三鬼面前:“所以傅先生出門去的時候,你們都在幹什麼,有什麼認證物質可以證明你們沒去他臥房裡?”

女鬼瑟瑟發抖:“我、我本就是個使喚婆娘,先生房間也是要打掃的……我的確去擦過灰,但當真沒有偷他的書……”

男鬼也苦悶地解釋:“我倒是一直在樓下招呼客人,但……”

“你瞧!若我說就是這個蠢女人偷的!拷問她!”傅先生立即插嘴:“問清楚我書的去向!”

西羽:“哦?其實不過是本書罷了,這書到底有什麼要緊?”

傅先生立刻沉默,躲得遠了些方纔嘟囔:“也沒什麼要緊的……雜記而已……”

未想那小鬼卻開口道:“先生吹噓過呢……書裡有噩夢島所有的秘密,他可珍惜得緊……”

傅先生馬上撲過去:“你住口!我看你打小就不老實!看我不抽死你!”

萬萬沒想到,一直平和的西羽竟然狠狠一鞭子把他抽飛,然後兩步衝過去又是一頓猛抽,下手毫不留情。

傅先生已沒有肉身,魂形被打得散了又聚,不斷地發出淒厲喊叫:“你幹什麼!你這個惡棍!你別忘了我們的賭約!”

“還好我有個朋友告訴過我,你講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否則我現在肯定費勁腦汁、被你耍得團團轉。”西羽拿着鞭子逼近他:“若我看呢,書並不是他們拿的,而是被你藏起來的,我指認哪個都是輸,現在別無他法,也只能拷問拷問你了,你方纔講得沒錯,但凡是賤骨頭,只要吃了苦,沒有不招的!”

話音落下,傅先生又捱了狠狠地抽打,驚慌失措地藏入黑暗之中,逃下了樓去。

西羽哼笑一聲,轉身詢問:“這傢伙的臥房是哪間,他平時都喜歡把金銀細軟藏在哪裡?”

女鬼被眼前這幕驚到,呆過後才伸出腐爛的手,帶動得鐵鏈嘩嘩響:“就是南面那間大的,先生是噩夢島最博學、最富有的人,他滿屋子都是寶貝……牀下面也是……”

說完她又害怕地縮起來:“但我們真的什麼都沒拿過!真的沒有!”

“我知道了,多謝。”西羽點點頭,二話沒說就衝進了目標房間。

*

輕輕點亮了杜莉提供的火炬,光明使得一切都無所遁形。

臥房仍舊是被嚴寒摧毀的古老裝潢,無論是擺滿古董的櫃閣、還是曾經清雅奢華的牀榻,都已覆滿寒冰、逐漸褪色,淪爲破敗的雜物。

西羽簡單環顧後,毫不留情地兩腳踹倒了屏風,那屏風砸到櫃子上,導致上面被凍得梆硬的瓷器飛掉了兩個,撞在牆壁上摔了個粉碎!

完全就是在同一時間,消失的傅先生又火速出現,詭異的聲音顯露顫抖之意:“你……你不許動我收藏!”

“你已經是個死人了,再說噩夢之島跟地獄有什麼區別,要這些身外之物何用?”西羽彎彎嘴角,掏出匕首把冷硬的破爛牀紗割開,而後便在大牀榻邊左摸摸、右摸摸,緊接着成功撬起了牀榻下的隔板!

那女鬼講得是實話,隔板之內,全是覆着寒霜的金銀。

傅先生先是驚慌失措,但轉而又冷靜下來,陰笑說:“是啊,島上空無一人,你拿了我的金銀也沒什麼用,你還是得陪我們一起死在這裡!”

西羽將東西扒拉了一番,拿起個大大的珠釵,自顧自地點頭:“這個送給小燕蠻好。”

“什麼,你竟然和那個丫頭勾搭起來了?!”傅先生震驚,眼見着西羽當真要把他的寶貝東西拿走,不禁急衝衝地撲過來:“放下!”

早有防備的西羽又兩鞭子打散了他的魂魄,轉而蹲在地板上東敲敲、西敲敲,全然不顧重新成形的老鬼哇哇亂叫。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發現了一塊與衆不同的地磚,立即用匕首使勁擊碎寒冰,試圖把它翻出來。

傅先生失去唯一的武器,全然無反抗之力,終於喊了聲:“罷了罷了!你想知道的事我就告訴你吧!”

有了小燕的警告,西羽只當他說話全是耳旁風,一舉將地磚掰開之後,果然發現裡面躺着本薄薄的冊子,正是小鬼說過的《鏡湖五則》。

傅先生徹底氣急敗壞:“這是我的!是我的!”

西羽不理,將其拿到火把下飛速翻閱過去,儘管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繁體字,卻阻礙不了他驚人的閱讀速度。

果然,這冊書記載的皆是超自然的咒術和秘聞,其中還有人將如何壓制惡靈之法用硃砂圈出,想必是曾施加在了雪公子身上。

在最後幾頁,西羽驚喜找到了餘婆婆講過的重塑肉身之法,但內容卻只有奇特的幾行小字,叫人完全看不懂操作方式:心絃之物、怨憎之物,生前之物,死後之物,皆在墳冢前焚燒,即可得回肉身!

傅先生髮現他一臉困惑,又得意起來:“得到這書又怎麼樣?你不會明白的。”

西羽把書插在懷裡:“我們的賭注我完成了,這書我便帶走了!”

“不行!你留步!”傅先生惱火地尾隨:“我告訴你秘密,我給你解釋,你相信我一次!”

西羽冷眼輕笑:“用不着你解釋,我去問小燕也可以。”

傅先生本就灰暗的臉龐更加慘淡了幾分,怨氣十足地嘟囔道:“你和那個蠢丫頭混在一起,只會被她拖累,她剋死了她身邊所有的人!”

西羽不理睬這滿嘴謊言的NPC,走到閣樓鎖着三鬼的地方,想了想便蹲身用匕首粗魯地撬開了固定着鐵鏈一端的地磚:“你們走吧,生前給他做苦役,沒必要死後還被他折磨!”

那三個鬼大概是不敢相信好運降臨,彼此偷看了好半天,終而小心翼翼地朝他道謝,漸漸在化成灰塵,噼裡啪啦掉落了三個熟悉的冰晶。

西羽將其撿起,喃喃自語:“這東西,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這當然是雪公子詛咒的痕跡……呵呵,你當真以爲自己救了什麼好鬼……這島上除了我,可沒有幾個無辜的!”傅先生陰魂不散地嘟嘟囔囔,一直尾隨着西羽不肯放棄:“把書還給我,把鞭子還給我!”

西羽當然不迴應,直接大步離開了異志閣。

就在他踏出門去的瞬間,系統提示幽幽響起。

*

【獲得道具:傅先生的鞭子,可攻擊噩夢之島的所有陰間之物】

【獲得道具:《鏡湖五則》,可查閱噩夢之島的所有奇聞異事】

*

運氣來了真的擋都擋不住……

西羽驚訝地瞧了瞧手裡不起眼的道具,深吸了口氣,直接朝裁縫鋪走去。

雖然他只離開了半天,這裡便已經橫着兩位主播慘烈的屍體,看起來像是從高處墜落而死的,血花淌得到處都是。

西羽擡頭望了眼完好無損的天花板,猜想他們是沒能逃出小燕的迴廊。

正琢磨着,那女鬼便在門外怯怯地現身:“……你幹什麼來?”

西羽原本避之不及,但已因她的幫助從異志閣的任務得到了好處,便也如個大豬蹄子般露出假笑:“姑娘,多謝你的提醒,我來送個禮物給你。”

小燕悄然靠近:“禮物?”

西羽大方地拿出傅先生收藏的珠釵。

儘管是大豬蹄子,也是隻好看的蹄子,女鬼果然着了道。

“哎呀……我活着的時候……從來沒帶過這麼好看的東西……”小燕接過後,用蒼白僵硬的手努力往頭上插:“會不太合適呀……”

“合適,最稱你不過了……”西羽趁機道:“但你能不能再告訴我一些事情?”

小燕心不在焉:“什麼事?”

西羽拿出書:“傅先生這《鏡湖五則》上,有一塑肉身之法,我看不懂。”

聞言小燕頓時抖了抖,逃到更遠的地方害怕道:“不要看那本書,那書裡都是邪術!如果沒有它,我們的島……也不會……也不會……”

西羽作爲個大好青年,硬着頭皮在黑暗中對女鬼窮追不捨:“但這對我十分重要,求你了。”

小燕的肢體動作猶猶豫豫,只是黑洞洞的眸子全然看不出她的情緒。

西羽心裡直冒冷汗,表面卻只能故作鎮定,從她冰冷刺骨的手裡拿回珠釵:“要不,我幫你帶上吧。”

小燕彷彿絲毫不知自己恐怖的模樣,竟然還羞答答地低下了頭,等到珠釵帶好,她立即又逃開了些距離:“我們不能這樣……我還要等我的官人呢……”

西羽:“……”

小燕扭捏片刻:“你看不懂什麼呀?”

西羽環顧無人,走到他身邊低聲說:“書裡寫,若想人得回肉身,需要四種東西——心絃之物、怨憎之物,生前之物,死後之物,其中我大概只懂生前之物,多半是此人曾經用過的東西,但其它……”

“你到底想要什麼人的肉身呢?”小燕嘆息:“死了就是死了,空得一個肉身毫無用處呀。”

西羽皺眉:“雪公子。”

這三個字彷彿帶了劇毒,嚇得小燕立即發出尖厲的叫聲,一下子便竄到牆角,蹲下身顫抖:“不要……不要提他……我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西羽現在走投無路,絕不想給朋友們帶回失望的消息,唯有堅持追問:“雪公子到底是什麼人?這噩夢之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究竟怕他什麼?”

“太餓了……大家太餓了……實在是沒辦法……”小燕依然魂不守舍,恐懼地說:“但和我無關,我沒有吃!我沒有吃……”

西羽蹲下身:“那你就幫幫我,我答應你,如果有危險,我一定會回來保護你。”

就連女鬼也受不得一個大帥哥的甜言蜜語,小燕終於愣愣地開口:“生前之物,的確是死者生前使用過的東西,而死後之物,是一種符咒,我聽村裡人議論,傅先生害死了個百歲老人,用她的血液做了種可怕的符,但我並未見過……”

西羽一愣:“難道是餘奶奶?”

小燕身子微抖:“你認得餘老婆子?你到底是什麼人?”

西羽心下已知,這死後之物多半就是血符了,幸而杜莉多得到一張,必須想辦法討來。

沒有等到答案的小燕用力摳着地上的冰:“心絃之物,當然是死者最喜歡的東西,而憎惡之物,當然也就是死者最恨的東西……”

西羽擡眸:“那雪公子喜歡什麼,又痛恨什麼?”

“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他活着的時候,可什麼都沒有……”小燕害怕地低下頭:“他最恨的當然是黑水村的人,不然,他也不會殺光大家!”

西羽沉思片刻,從懷裡拿出冰晶:“所以,憎惡之物,有可能是這種東西嗎?”

小燕簡直要被他逼到牆角,偷看了眼,抖得更厲害:“這……這是雪公子的詛咒……他死了以後……黑水村、不,整個噩夢之島都被大雪所覆蓋,無論大家怎麼烤火,都還是冷,冷得受不住了……就好像身體裡有塊冰……好冷……好冷……”

西羽同情地看着這個女鬼,幾乎可以想象她死的時候是多麼痛苦。

“雪公子死後,家都被村裡人燒了……灰都沒剩下……”小燕深深地埋下頭:“不瞞你說,曾有人爲雪公子訂做了套新衣,但他並沒有來取……如果你把禮券還給我,我就把衣服給你,也算是生前之物了吧……”

聽了這話,西羽立即把從迴廊中得到的道具塞還給她。

小燕害羞:“我們陰陽相隔,你得燒給我。”

……燒就燒,害羞個什麼勁兒?

西羽壓抑住吐槽的心情,用火摺子吹燃了符咒。

粉色的火焰頃刻化爲光團消失。

小燕這才高興了幾分,猶猶豫豫地站起:“謝謝惠顧。”

西羽不甘心:“所以心絃之物的解釋,我實在是沒有辦法知道了嗎?”

小燕鬱悶地回答:“抱歉……我真的回答不了呀……”

“還是謝謝你了。”西羽催促:“那就把雪公子的新衣給我吧,我還有要事在身,必須馬上離開黑水村。”

小燕憂鬱地問:“那……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西羽猶豫片刻,也只能回答:“會。”

方纔還怕到要死的小燕立即高興起來,飄乎乎地朝樓梯飛去:“那你等一等,那套新衣被我收進櫃子裡了。”

西羽扶着牆嘆了口氣,開始發愁去哪裡尋覓雪公子的心絃。

半分鐘過後,小燕就捧着白衣飄了下來,上面還放着三個好感度蘋果,她發出詭異的歡笑,遞交給西羽說:“一路平安哦……”

西羽愣愣接過,忍不住失笑搖頭:“你還真是挺可愛的。”

“怎、怎麼能說這種話……”小燕馬上害羞消失,空留一聲幽嘆:“大晚上的……”wωω⊙ttκǎ n⊙C○

西羽無奈,卻也不準備久留,將東西仔細收好,便立刻頂着風雪走入了夜色深處。

*

儘管沒有任何人懷疑過西羽的個人能力,但守在石山處的四位主播仍舊爲他的滿載而歸吃驚不已。

西羽簡單把事情講過,疲倦坐地:“反正就是這樣,我看,不讓阿起出局還是有希望的。”

徐兔開心感慨:“小西羽,你太靠得住了,我和阿起只能對你以身相許了。”

“哼,還不是對女鬼出賣色相才換來的消息!”杜莉呸了聲:“怪癖!果然就是喜歡髒東西!”

始終沒說話的羅熙聞言站起,緊握着獵刀走到她面前。

杜莉看到刀背上自己的倒影,顫音:“你、你幹什麼?”

羅熙很直接:“把血符交出來。”

這道具能作爲引子去尋找珍貴道具,而且至今只抽出來一個,杜莉是萬萬捨不得的給人的。

可惜她與蘇子彥現如今自保能力不足,再看看羅熙的態度並非在商量、十分強硬,若不從恐怕會因此遭難。

紅眼珠子亂轉了兩圈,杜莉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拿出血符。

徐兔在旁安慰:“受了你的恩惠,之後我會還你的。”

杜莉撇撇嘴,半信不信的樣子:“我餓了,蘋果給我。”

“等下再說,這是有數值加成的道具。”西羽遲疑,皺眉道:“當務之急,是商量好接下來要怎麼辦。”

杜莉白眼朝天。

羅熙沉思:“生前之物已從小燕那裡得到,死後之物杜莉也支援了,至於那憎惡之物,恐怕是要去黑水村殺盡那裡村民的鬼魂,收集冰晶,只是這心絃之物……他已經死了,誰知道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麼?”

蘇子彥在旁亂出主意:“去問問那老太婆管用不?”

杜莉生怕要多走路,吵鬧道:“當然不管用了,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血符了,她不會出來的。”

徐兔皺眉:“或許村子裡還有其他NPC,實在不行,再冒險去打探一番。”

“慢着。”西羽藉着篝火的餘光飛快翻着《鏡湖五則》的冊子:“系統提示過,這書裡記載着島上所有的奇聞,沒準可以找些線索……”

“撕開,一起找。”羅熙瞬間同意。

杜莉看着他們三個精神抖擻的樣子,不禁崩潰倒地罵道:“這到底是什麼鬼遊戲啊,人沒殺幾個,也沒有分數,一直在跑任務跑任務,煩死了!”

西羽在旁淡定地說:“畢竟是和自然人類世界聯動的遊戲,也許他們平時玩的遊戲就是這個樣子。”

杜莉躺在火邊耍無賴,氣惱地嘀咕:“再也不跟你們聯盟了,都是坑——”

話沒說完,羅熙的獵刀便直接擦着她的鼻子尖戳進雪地。

“……”杜莉老實坐起,問道:“要幫忙嗎?”

*

不得不承認,《鏡湖五則》這本書裡的內容比他們想象中要豐富,其中有不少詛咒和傳聞,如真尋到書中所提到的道具試弄一番,未必不能在這個神奇的世界賺到便宜。

但此時此刻誰也沒有閒心去研究邪術,都只盼着能翻到那麼隻言片語的提示,去探索雪公子這個終極BOSS的心絃。

夜色始終深邃,不曾多一分,不曾減一分。

時間不知不覺流淌而逝。

幾乎快要絕望之際,蘇子彥忽然撓着腦袋擡頭:“這段不知道是不是有用——島之西有湖名鏡,傳曰佛祖之鑑所化,可映日月、可照人心、可通俗世往來、可斷神魔功過……”

“書的名字,是不是就來自這個湖?”徐兔頓時感了興趣,搶過接着讀:“……如有所惑,不如投湖自問,終有所釋。”

杜莉嘟囔:“這是騙人自殺啊,傻子纔信。”

“未必,到湖邊一瞧便知。”西羽嘆息:“看來又得走一趟了,不然暫時也想不到別的法子去了解雪公子。”

徐兔無所畏懼:“我去。”

羅熙沉思片刻:“還是我跟西羽去吧,估算一下這到島的面積,黑水村距島西的湖路程不會太短,我們腳程快些。”

西羽淡聲說:“我一個人去就好,別忘了還得收集那些餓魑的冰晶。”

“你們誰去都好,反正我可不想去,我走不動啊。”杜莉打了個哈欠,死死地盯着西羽身邊的蘋果:“真的好餓哦。”

羅熙無視這蘿莉的囉嗦,很乾脆地說:“那還不如一個人我去,至少黑水村附近得環境你們也熟悉了,我不可能讓西羽一個人去探地圖。”

“都別爭了,冰晶我來收集。”徐兔當機立斷:“我的確走得不如你們快,而且又要看着阿起的屍體,還是老大一開始的提議靠譜,就這麼辦吧。”

羅熙望向杜莉和蘇子彥。

蘇子彥撓撓頭:“我打不過鬼的,不過幫忙看着屍體倒無所謂,只要沒人來搶就行……”

看樣子這貨和杜莉一樣靠不住,西羽把鞭子塞給徐兔:“拿着這個,黑水村的鬼怪傷不到你,我看你不如就去裁縫鋪子的樓上住着,反正迴廊已經通關,哪怕有其他玩家闖進去,還有小神出鬼沒的小燕能擋一擋。”

徐兔微怔,然後點了點頭。

“注意安全。”羅熙站起身拍拍腿上的雪花:“出發吧。”

“既然你不跟着,就留下防身用。”西羽把匕首和一個蘋果遞給杜莉,什麼也沒再說,便扭頭隨羅熙再度走入了風雪裡。

杜莉驚訝地眨了眨紅眼睛,然後呈大字型躺下:“這兩個人是怪物吧,不知道累的?真是蠢爆了。”

“你聰明,但願你出局以後,也有人願意這麼努力幫你挽回生命。”徐兔譏諷了聲,往地上狠狠抽了下鞭子:“起來,擡着阿起跟我進村!”

杜莉和蘇子彥:“…………”

徐兔充分繼承了羅熙的凶神惡煞,瞪眼睛:“看我幹什麼,跟我待着就得聽我的!走!”

*

風雪依舊肆虐,經過對疲倦和寒冷的終極忍耐之後,西羽反而麻木到平靜了。

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跟着羅熙朝西邊趕路,滿眼都是血月下的紅雪。

很久之後,羅熙纔在風中輕嘆:“辛苦你了。”

西羽笑了笑。

羅熙說:“阿起是我朋友,跟你相識不過幾日,其實你不這麼幫忙,也沒有什麼錯。”

西羽回答:“我不在意,你想做的事我陪你做就是了。”

羅熙背過身,短髮在風中亂飛:“有些奇怪,我覺得和你在雪地中趕路的感覺很熟悉。”

西羽微笑:“我也是。”

兩個人造人,作爲裝載自然人類慾望的容器,沒有人生、也沒有記憶。

說這些沒邊際的話多少顯得可笑。

羅熙知道這是在直播,也未繼續多言,只是伸手拉過西羽冰涼的手。

他們都已經凍得僵硬了,相握在一起也並未有多暖,可這樣相觸仍舊是種支撐,讓彼此多出幾分堅持的力氣。

就在這蒼茫天地一片靜謐的時候,全服廣播再次響徹恐怖的噩夢之島。

*

【堅強的旅人啊,冰匣次數已經刷新了】

【目前倖存者人數,四百三十七名】

【雪公子已經得回八十九塊骨頭,請小心】

*

快速變化的數字讓西羽心情一沉。

羅熙繼續朝前行走,會意安慰道:“沒關係,死的都是不知道小心的傢伙,那些膽小如鼠的主播們已經躲好了,而且隨着大家體力下降,開冰匣子的速度也會慢下來。”

“嗯,只是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西羽苦笑:“我都不知道咱倆走了多久了。”

羅熙回答:“四個半小時左右。”

西羽眨了眨仍舊透亮的眼眸。

羅熙聳肩:“怕自己困,就只能一直數着心跳聲算時間,如果噩夢之島是圓形的,那再有一小時也該找到了。”

“兔子的指南針派了大用場。”西羽彎起嘴角,他的眼神無意間一瞟,忽然緊張:“前面有火光。”

羅熙也很快察覺,哼笑說:“敢點火露面的人,若不是已經成了屍體,便多半不是善茬。”

西羽提議:“去看看,如果真是誰死了,也好翻一下有沒有道具可以撿。”

說着他就打起精神,率先踏過雪地加速靠近。

羅熙趕緊追在後面低聲道:“喂,接着刀!”

西羽回頭撈住他丟過來的獵刀,只笑了笑,便俯下身子直步前行。

*

後悔,非常後悔。

當兩人鬼祟地靠近了篝火處後,羅熙瞬間冒出這種心情。

雖然揹着篝火坐的只有一個孤身男主播,雖然他好像在吃什麼香氣撲鼻的東西大約可以搶一把,但這個人實在是非酋最近萬分不想見到的一位。

走在前面的西羽很意外,在石側處亮身:“……墨一?”

沒錯,在這裡吃野餐的人正是兩天沒見的墨一大兄弟。

他看起來安然無恙,甚至吃得滿面紅光,只在瞧見西羽的瞬間愣了下,立刻眼神羞赧,把手裡的肉丟進了火裡。

很久沒吃過正經東西的西羽聞到肉香自然飢餓,可他看清楚火裡的東西,立即難得失去從容,後退質問:“你、你吃人?!”

羅熙瞥眼瞧着被火燒得劈啪作響的腿骨,故意哼哼:“真噁心。”

“不過就是蛋白質罷了,計算機虛擬出來欺騙大腦的東西,想那麼多幹嗎?”墨一面色難看,抹了把嘴巴說:“有事?”

“路過而已,你慢慢吃。”羅熙不想多跟他講話,馬上拽着西羽要走。

但西羽卻停步打聽:“你在這附近多久了,見沒見過一個湖?”

墨一悶了幾秒,才擡了擡下巴說:“那邊有一個,藏在沼澤裡,但是它附近溫度高,人隨時有可能陷下去,很難走。”

西羽點頭:“多謝。”

墨一擰巴着眉頭:“找湖幹什麼?”

西羽當然不回答。

“……總是搞些沒用的任務。”墨一罵了句,又道:“我可以帶路,之前沒事時進去過幾次。”

羅熙馬上表態:“不用了,我們走。”

西羽被羅熙猛拽了下,但並沒有抵抗。

眼看這兩人又要消失,墨一終於忍不住心底的怨氣,咬牙說:“沒想到你重置後,變了這麼多。”

西羽側頭。

墨一盯着他們相握的手,冷笑:“你跟他好了?你們上/牀了嗎?”

西羽剛冒出不悅,羅熙卻已經兩大步跨過去狠狠踹了墨一的肩膀一腳:“嘴放乾淨點,這些跟你有什麼關係?”

“爲什麼沒關係,畢竟我也睡過他啊。”墨一眼眶憋得通紅,露出潔白的牙,笑得像個兇狠的野獸:“雖然不止我一個。反正……西羽就是這樣沒有心肝的人,你瞭解他多少?”

“夠了!”西羽忽然發怒,用獵刀挑飛了墨一的篝火,讓赤紅的火星和灰燼飛了好遠。

他氣得面色泛白,用刀指向墨一道:“從前的西羽已經死了,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墨一哈哈笑:“怎麼不客氣?”

西羽沒有去看羅熙的眼神,甚至出乎意料地一刀劃過墨一的胸膛。

鮮血瞬間溼了棉衣。

墨一併沒有反抗,反而跌坐在雪地上笑得更厲害:“你好像真的把什麼都忘了,你從前也是這麼對我的。”

西羽終於崩潰,扭頭便衝向雪中,獨自朝鏡湖的方向邁步。

羅熙深深地看了墨一片刻,終也扭頭,急着跟在後面:“等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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