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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028章

28.第028章

在這個時代, 人造人的身體由國家工廠生產,全部是超速培育技術的結晶。

超速培育的意思,就是用很短的時間讓身體達到很高的成熟度。

故而養成小孩也好, 養成大人也罷,本質上並沒有多少區別。

——腦子裡尚有這種認知的西羽, 自從知道阿嵐也是同類後,那種油然而生的喜歡就減淡了。

但這並不是可以對阿嵐拳打腳踢的理由。

原因說起來悲哀, 人造人渴望人權, 可終究與普通人類有所不同。對於普通人而言, 粗暴地對待一個四五歲的小孩, 簡直是天理難容之事, 想必觀衆再明白阿嵐有心機, 也還是會給他同情分。

嚐到禮物甜頭的西羽,如無特別重要的理由,是絕不想激怒觀衆的。

他自信於自己未來還能玩很多場遊戲,若能樹立個自然人類喜歡的人設, 就能多得到支持, 這何樂而不爲?

另一方面,關於賭局, 西羽開始有了更多的猜測。

這“謙讓”一日先穩穩地省下點賭金來,也是故意鋪了條後路。

*

清晨,林葉和王哥的門前,紅蠍子風鈴搖搖晃晃。

經過昨夜贏了一局,西羽已經有了11分、仍握着8加里, 內心自然淡定。

他悠閒地走入廚房, 發現王哥果不其然又在執行系統任務——做菜。

只可惜地上的菌類和蜜汁蔬菜已經徹底腐敗了,開始散發出異常難聞的氣味, 用這種東西煮出來的食物,味道可想而知。

西羽不由反胃,飢腸轆轆的感覺瞬間褪去八分。

見他出現,王哥很是不爽,猛然一下子將菜刀砸進案板:“又幹什麼?”

西羽微笑說:“王哥,沒錢了吧?如果沒猜錯的話,你連輸了兩天,手頭就剩兩加里了。”

這話王哥絕不可能回答,冷冷地哼了聲,回身在紫色的粥鍋裡不停攪動。

西羽故意刺激他:“我相信你也知道,這樣捏着錢是不可能勝出的,與其縮頭縮腦地被淘汰,倒不如晚上再博一把,如果博贏了,兩加里就變四加里。”

“呵呵,你別想騙我,只要我留着錢到最後一日,照樣不會出局。”王哥斷然拒絕:“金錢就是生命。”

此話一出,西羽立即知道自己對他們經濟狀況猜得沒錯,思及系統說每過一天2分,贏了5分,出局扣8分,便瞬間將目前排名計算出來。

*

阿嵐——11分(活3日+贏1局)

西羽——11分(活3日+贏1局)

吳智——6分(活3日)

趙竹笙——6分(活3日)

王哥——6分(活3日)

林葉——6分(活3日)

徐蕾——1分(活2日+贏1局+出局)

青姨——負4分(活2日+出局)

錢鹿——負6分(活1日+出局)

周芳芳——負8分(活0日+出局)

*

的確,四個出局的人分數已定,現在前面的玩家存活得天數越多,就越有可能不被淘汰。

今天趙竹笙和吳智搞不搞得掉林葉與王哥,正是決定結局的關鍵。

他邊琢磨邊在員工通道踱步,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店主的門前。

……倘若局勢真的已經分明,還會有秘密沒被發現嗎?

西羽眨眼。

他想起昨天阿嵐講的話,說是店主的鑰匙在她自己身上,看來那小孩也曾試圖闖入過。

既然有鑰匙,就一定有辦法進去。

既然可以進去,遊戲就還潛藏着變數。

西羽不由眯起了眸子。

*

由於食材已壞,今天的早飯是斷然無人敢觸碰的。

三個假NPC、三個被騙過的玩家,各自兩桌背對背,氣氛十分僵持。

唯獨莉莉照舊古靈精怪地笑:“徐導遊不幸身亡,外面戈壁又下了好大的雨,看來你們都只能在民宿裡休息了。”

說着她便溜達到桌邊,再度拿出透明牌來。

仍舊是魔術一般的抽牌過程,仍舊是壓根看不到牌面的結果。

衆人心跳加速。

記得昨日的死亡預兆是Lust的時候,莉莉曾說了句:“今天可會有大大的好事發生,哎呀,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麼這次,她還會給出提示嗎?

西羽死死地盯住莉莉的可愛臉蛋。

莉莉帶着竊笑觀察牌面,然後轉了轉眼珠子:“再提醒一次,今天可千萬不要出門哦。”

話畢,她便溜溜達達地回到櫃檯,用天鵝絨布擦拭起自己的火/槍。

西羽因背對着假NPC,便朝着吳智輕微搖頭,示意這話不見得可信任。

吳智接收到信號,若有所思地拿起勺子喝了口粥,立刻噁心地吐出來:“我靠,這粥裡放死老鼠了嗎!”

趙竹笙:“……你吃過的東西不少啊,死老鼠什麼味都知道。”

“我猜的,肯定跟你的味道差不多。”吳智鬱悶,放下餐具嘟囔:“不吃了,那今天怎麼辦啊?”

西羽:“回房睡覺。”

他說這話也是故意表現消極的。

因爲遊戲策劃師一定會有辦法把人從房間裡搞出來的,否則一味僵持、可看性太低。

果然,片刻之後,櫃檯上像是壞掉了的古董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衆人無不屏息凝望。

莉莉伸手接起,答應了兩聲,便開心地答應:“好的好的!”

吳智忍不住追問說:“怎麼了?”

莉莉掛掉話筒:“送菜的車來了,這周食材來得比往常都要晚呢,險些害我們餓肚子,高興嗎?終於有能吃的東西了,王哥,你可得好好露一手啊。”

同樣餓着肚子的廚師悶悶答應了聲。

莉莉緩慢地眨動着紅色的眼睛:“誰去外面把菜搬進來?”

這話鬼才會應和。

因爲她剛剛還反覆要求說不準離開民宿,如今勝負一線之隔,當然沒有人願意魯莽行事。

趙竹笙首先表態:“這是店員的職責,總不該讓客人幹活吧?”

莉莉瞪向員工們:“快點動起來,等什麼呢?”

阿嵐小聲地委屈巴巴:“我、我搬不動啊。”

王哥也硬着頭皮表示拒絕:“我只負責做飯,這些事應該服務員幹吧……”

原本快縮起來的林葉立刻伸直脖子:“我的任務是打掃客廳!不關我的事!”

“行!都是好樣的!等客人走了我就把你們通通開除!廢土城便宜的員工有的是!”莉莉氣鼓鼓地罵完,卻無法下達強迫命令,踩着小皮鞋繞出櫃檯:“我去搬好了吧?”

依然無人應聲。

莉莉一臉火冒三丈的樣子,鬱悶地走出了民宿大門。

*

戈壁果然下起了大雨,也的的確確出現了新鮮的食物。

七八分鐘後,猶如落湯雞般的店長便舉着個偌大的木箱回來,氣鼓鼓地把它砸到地上:“趕緊去整理,不然你們愛吃不吃!”

吳智好奇探頭,見破碎的箱子果然掉出各色蔬菜、甚至還有五花肉和魚,不由舔了舔嘴角:“晚飯能不能改成午飯啊……”

“你們又沒交午飯的錢,萬一晚上又餓了怎麼辦?現在導遊都死了,民宿可不負照顧你們的責任。”莉莉被雨淋後沒好氣,脫下淌着水的斗篷外套說:“我去洗個澡,如果我出來這些菜還在這裡丟着,我就把它們扔回門外。”

這幾天大家的肚子都不好過,加之還得再熬兩天遊戲才結束,斷然是沒有絕食的道理。

王哥和林葉互看了一眼,趕忙開始幹活。

西羽靜靜凝望片刻,微笑站起:“箱子都砸壞了,我也幫忙拿一些吧。”

大約是之前坑過西羽的關係,王哥對他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卻也沒拒絕。

西羽抱起兩棵大白菜,跟着他們進入了員工通道。

這時莉莉已經站到自己的門前,從脖子上拿下一個穿着繩子的鑰匙,默默地打開房門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了一灘水跡。

西羽瞥見,立刻將白菜丟進廚房,也不再管其他人在幹什麼,馬上用大力氣去擰莉莉的門。

可惜門仍舊是緊鎖狀態。

不知何時,阿嵐悄悄來到了走廊,小聲說:“闖不進去的。”

“今天是我讓他們都不針對你的。”西羽瞥向他矮小細瘦的身體,蹲下說:“我真的很想進去看看,你幫我偷鑰匙,我明天也不針對你,保證你可以順利結束。”

“如果我能偷到,又幹嘛要交給你?我不需要你幫我。”阿嵐不屑地撇嘴,轉身回去了客廳。

西羽無奈地看着他走掉,自知時間不多,又溜達回廚房:“我也會做飯,如果一會兒很忙的話,記得叫我來。”

大家彼此都是你死我活的狀態,這樣假客氣還真尷尬。

儲放食物的林葉和王哥對視一眼,誰都不加理睬,反而手裡更加勤快。

與此同時,西羽已經看清竈臺上的火柴盒位置,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起來,便邁開長腿出了門去。

*

民宿以石頭爲建築基礎,但地板與傢俱多爲木質。

一旦失火、火勢只會比想象中蔓延得更快。

洗澡洗了一半的莉莉正是被濃煙嗆出來的,她頭髮上還殘餘着泡沫,胡亂披上衣服衝到客廳質問:“怎麼回事?!”

吳智滿臉髒兮兮地從地下二層跑上來:“老闆!着火了!好大的火!”

莉莉怒道:“誰幹的,快救火啊!”

同樣聞訊而來的還有林葉與王哥,此時周身已是濃煙滾滾,搞得大家呼吸困難、視野一片模糊。

趙竹笙卻故意搗亂,拉住阿嵐說:“我看來不及了,一會兒火勢爬上來大家都得死,不如出去避避難吧!”

被用力拽着往外拖的阿嵐尖叫:“不要,你放開我!我不出去!”

“要出去你自己去!”王哥揮手就揍趙竹笙:“欺負孩子算什麼本事?!”

吳智早已端起早飯剩的噁心粥飯,全都潑在王哥身上:“放開他!阿嵐是孩子嗎?我看是披着兒童皮的惡狼吧!”

眼瞧着煙越來越大,莉莉尖叫發怒:“別鬧了!不能離開民宿!不然到了晚上我們誰都活不了!”

幸好這時西羽用鍋端着水衝出來,詫異問:“趕緊救火啊,你們在幹什麼?”

*

莫名其妙的鬧劇,最後以灰頭土臉收場。

起火的二樓走廊被燒得烏漆麻黑,好在木門阻擋了部分火勢,以至於屋子裡還能勉強落腳。

莉莉的憤怒感十分強烈,怒道:“抓緊時間把門修好!倉庫裡有材料,否則晚上的食人蟻就會把你們吃了,你們想白白送命嗎?!”

趙竹笙聳肩,丟下水桶說:“知道了,吳智,去拿工具。”

西羽無奈:“我來幫忙吧。”

莉莉暗自罵了幾聲,轉而才意識到自己的狼狽模樣,立即匆匆離去了。

*

三個縱火犯變成三個修門匠。

吳智看清周圍無人,終於鬆了口氣,才低聲問:“哥,你去她房裡找到什麼了嗎?剛纔可緊張死我了。”

西羽神秘微笑。

趙竹笙邊敲釘子邊說:“不拿出來分享分享?我們可是幫你成功拖延了時間。”

“多謝,所以我可以協助你們贏,關於今天的賭局其實很明確。”西羽用細不可聞地聲音這樣說完,輕輕勾勾手指,示意他們去屋內詳談。

兩人跟上。

西羽先是裝起剛釘上的門,鎖緊後纔再度開口:“沒搞錯的話,今天是你們押了林葉和王哥,阿嵐押了趙竹笙。”

吳智說:“應該是這樣,那個莉莉不是說不準不去嗎?我在想,要不要動粗把他們給丟到戈壁上,只不過王哥實在是膀大腰圓,怕打不過。”

西羽搖頭:“出門算什麼欲/望?這不合邏輯,莉莉應該是在故意撒謊。”

趙竹笙頷首:“我也懷疑她撒謊,畢竟每天的死亡預兆都對應了一個小道具,今天卻沒有。”

西羽:“道具是店主提供的,占卜牌只有她明白謎底。如果莉莉不聯繫你們兩個,那我的揣測就沒錯了。”

吳智:“?”

西羽用極低的聲音飛快說出想法:“從第一天起,貪婪、嫉妒、色/欲……這些詞沒有讓你們想起什麼嗎?”

吳智撓撓臉。

趙竹笙也有點恍惚。

這就是人造人的缺點,腦子裡有多少知識只看人類如何賦予,根本沒有自主的學習過程。

西羽有時候能想起些雜七雜八的信息,是依賴於他重置時沒有被完全清除的知識儲備罷了。

他深吸了口氣:“是七宗罪啊,我猜每天的禁忌都是出自天主教中七宗罪裡的罪行,加上今天忽然出現的食物,那占卜牌十有八九寫的是暴食。”

不出所料,吳智困惑眨眼:“七宗罪是什麼?”

……難道策劃的確是故意不輸入這些知識給新人的?

西羽嚴肅:“沒時間囉嗦了,聽我的。你們倆編出個道具努力騙目標對象出門,他們上不上當隨便,只是晚上的飯,餓死也不要吃。”

趙竹笙點頭答應:“好,我信你。”

吳智愁眉苦臉,不爭氣的肚子應景地發出了咕咕聲。

西羽微微笑:“再忍一忍,只要把那兩個主播除掉,在排名方面你們就徹底安全了。阿嵐手裡只剩兩枚加里纔對,他分數高,爲了保命不會再賭。”

吳智不禁感慨:“西羽哥,你腦子怎麼這麼好使啊,我一想那些數字就懵逼。”

西羽聳肩。

趙竹笙擡眸問:“那你呢?聽這意思,你還有其它打算?”

“我很討厭被欺騙,所以不會輕易原諒說謊者。”西羽沒直接回答,最後輕聲說:“這次我選擇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吳智緊張:“你可別胡來,我希望我們都贏。”

西羽微笑說:“我也希望,而且現在,我可能需要你幫我一個大忙。”

*

身爲服務生,林葉的工作比較清閒,加之他現在手頭拮据,只盼着能安全活到最後,自然而然開始親近同病相憐的王哥。

午休時間,他情緒忐忑地朝廚房走去,打算求個彼此商量之後的安心。

沒想到剛走到員工通道處,便瞧見昏暗的地板上有個亮晶晶的紙卷。

林葉略感疑惑,撿起來一瞧,才發現是個手繪的藏寶圖,圖上顯示在月升戈壁西北方的位置有處任務點,獎勵爲兩加里。

……兩加里,只要拿到這個錢,晚上就可以再賭一次。

他忍不住抿起嘴角,把藏寶圖扔回原處,拍掉上面用於裝飾的磷粉,加快速度衝進了廚房之中。

*

竈火燒得旺盛,蹲在鍋裡的排骨燉粉條隨着金黃的湯汁不停翻滾,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林葉嚥下口水道:“王哥,這麼早就做菜了啊?”

“排骨燉久一點好吃。”王哥用勺子嚐了口湯,又給他盛了半碗:“嚐嚐?”

林葉接到手裡,鑽進鼻孔裡的味道讓他只垂涎欲滴,不由冒着被燙到的風險吃了兩口,然後才說起藏寶圖的事,忍不住呸道:“肯定是他們搞的鬼,騙傻子呢?這麼多天誰還不明白套路。”

王哥哼說:“剛纔那個叫吳智的小子也拿藏寶圖找過我,說得眉飛色舞,我假裝應下,他便喜上眉梢地跑了。”

林葉吃驚問:“什麼?道具你收下了?”

王哥用勺子一指:“在垃圾桶裡呢。”

林葉趕緊放下飯碗,將髒兮兮的藏寶圖拿出來,發現和自己在走廊瞧見的一模一樣,嚇得伸手塞進了火裡:“這東西留在身邊太麻煩,我怕你中了招。”

王哥笑:“不會的。”

說着他又拍了拍肚子:“憑我這體格,就算那幾個弱雞衝進來綁架我,想扛也扛不出去。”

“還是小心一點爲好。”林葉趁這工夫已經把飯碗裡的燉排骨吃光了,感動說:“終於吃到兩口像樣的菜,我從第二天起就覺得食物味道很怪,還沒被人玩死,就要餓死了。”

“飢餓能降低注意力和判斷力,故意安排的。”王哥指指牆角的泔水桶:“這鬼地方什麼都爛得快,怕是今天拿來的明天也就不新鮮了。”

林葉嘟囔:“我好想回雲臺吃食堂,我喜歡吃那裡的豆包……”

王哥憂愁沉默。

林葉:“咱倆一次都沒贏,就算跟那倆人一起苟到最後,分數一樣,怎麼算啊?他們可都是有閒錢的,今天不成功還有明天呢……”

“我也沒想出好辦法。”王哥給他又給他盛了勺食物,自己也喝起湯來:“就盼着起內訌唄。”

林葉蹙眉不已。

王哥默默地吃着東西,過了好久才慨嘆:“你說以後的副本,會不會越來越難啊?”

陪在旁邊的林葉剛要回答,莉莉卻毫無預兆地闖了進來,拿着槍使勁戳向王哥的肚子:“喂!又偷吃!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每天都把最好的東西吃了!這是留給客人們的!”

“客人吃什麼又不會少給你一分錢。”王哥有點緊張,辯解說:“每頓飯我都是按時做了的。”

莉莉惡狠狠地咬牙:“你們這些廢物員工,吃點泔水就夠了,把碗放下。”

林葉連忙打圓場:“店長,您別生氣,不吃了,我們不吃了,王哥?”

王哥壓着怒氣,將飯碗擺回臺子。

莉莉露出虎牙:“本姑娘已經待你們不薄了,你們的飯和客人是一模一樣的,再不守規矩,我就把你們的飯桌撤了。”

這般威脅完,她又用槍桿子拍了拍林葉的臉,然後纔給自己盛好份滿滿的排骨,趾高氣昂地走掉。

王哥氣得全身發抖。

林葉安慰:“別搭理這神經病NPC,只剩下一天半就要跟她說再見了。”

莉莉走在門外,豎起耳朵偷聽後,不由竊竊地偷笑。

*

什麼都不能做的鬼地方,時間格外難熬。

修好門後,西羽三人便在吳智的房間裡坐着發呆。

也不知道熬到了下午幾點,飢餓的感覺已經徹底籠罩住他們的神經,空蕩蕩的胃灼燒得比往日還要厲害。

但越是如此、西羽的推斷就被證明越有道理。

這肯定是系統在控制他們的大腦,讓他們更容易上鉤。

忽然間,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吳智跑過去打開,意外地瞧見莉莉:“店長……”

“哼,餓了吧?”莉莉手裡端着一大份粉條燉排骨:“我知道這幾天你們都沒吃飽,這就算加餐。哎,我知道我這裡安全出了很大問題,其實我也是有點愧疚的。”

吳智用水亮亮的大眼睛望向她,露出個燦爛地微笑,立刻接過來塞了塊排骨進嘴裡,邊嚼邊說:“謝謝!店長,王哥和林葉呢,他們有沒有出去?”

莉莉聳肩:“不知道,我去廚房時一個人都沒有。”

吳智更加開心,腮幫子一動一動的。

莉莉看向屋內:“這麼多,分給你朋友一起吃吧。”

“知道了,謝謝啊。”吳智趕快敷衍着她離開,關上門的剎那,立刻變了臉色,撲到垃圾桶前把排骨全都吐出去,然後哭喪着臉說:“哥,這是我嘗過最香的東西,你能想象不嚥下去有難嗎?”

“怎麼想象不到?”西羽的胃餓到泛起了一陣陣的抽搐,他聞着食物的香味,有股說不出的複雜快感——能猜到遊戲設計師的想法、能對抗那一個個陷阱,便莫名得到在反抗的美好錯覺。

目前可以做的,不也就是如此而已?

在旁看熱鬧的趙竹笙同樣心情複雜,朝着天花板笑了兩聲,然後疲倦地嘆了口氣。

*

晚飯前,客廳裡是久違的溫馨氣氛。

雖然空氣仍舊那麼渾濁,溫度仍舊溼涼難耐,但美食所帶來的幸福感卻超越了所有感官上的痛苦。

然而西羽三人卻直到最後纔出現。

吳智瞥見員工已經在桌邊等待了,連忙偷偷把碗塞還到櫃檯裡:“店長,你真夠意思。”

開心吃草莓的莉莉笑得燦爛,朝他偷偷眨了眨眼睛,又朝阿嵐囑咐:“多吃點,你媽媽不在了,姐姐照顧你。”

桌面上擺得多是家常菜,但對於被困在這裡的玩家來說,越家常便越難抗拒。

阿嵐捧着香噴噴的白米飯,夾了塊燉牛肉的土豆到碗裡,赤濃的湯汁一下浸透晶瑩潔白的米粒。

他忍不住嚥下口水。

此時林葉和王哥早就動起了筷子,吃得飛快而默不作聲。

結果趙竹笙剛坐下就莫名其妙地打了個飽嗝,嘟囔道:“這麼豐盛,可惜我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吳智嘟囔:“誰叫你剛纔搶得多?”

趙竹笙笑笑。

吳智和西羽沒在說話,他們背對着莉莉,側臉給了假NPC們,一直嚼着不下嚥。

阿嵐偷窺到了,若有所思地放下了筷子。

莉莉靠近施以關心:“孩子,你怎麼不吃啊,難得有能吃的東西了。”

阿嵐哭起來:“可是青姨都沒吃到,我想她……她爲什麼死的會是她……”

莉莉愣了下,訕笑着說:“因爲她不夠堅強。”

西羽把嘴裡的東西不易察覺地吐出去,回答說:“阿嵐,你不至於不明事理吧?這種時候鬧脾氣是沒有意義的。”

阿嵐完全不聽,趴在桌上哭得更傷心。

“他在雲臺就一直跟着青姨,他們倆感情很好。”林葉輕聲解釋道。

“感情好,可不代表別人必須要同情。”趙竹笙冷冰冰地說:“我們每一個人的狀況都一樣。”

林葉皺起眉頭。

吳智嚼着東西含糊不清地笑起來:“你們出去找沒找到寶藏啊?”

林葉:“讓你失望了,沒人出去。”

“什麼?!”吳智立刻起身質問王哥:“你又騙我?”

王哥保持寡言,不理不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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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智生氣地摔了飯碗。

莉莉見狀開始着急:“你們吃飯啊,有什麼好吵的?下這麼大雨,什麼人都不可能出去的。”

吳智氣鼓鼓地坐回位子。

這時,西羽的聲音第一次有了絲顫抖:“我看……飯還是別吃了吧。”

因爲與此同時,懸浮了整日的占卜牌終於漸漸有了顏色。

畫在上面的是個肥胖的男人,紅色的血字母又是G……

Gluttony……暴食。

趙竹笙瞥了西羽一眼,忽然開始掩面乾嘔。

這下子林葉跟王哥也慌忙來看,而後便意識到了恐怖的現實,變得面如死灰。

他們真的是沒有意識到,僅僅想吃頓普通的飯填飽肚子,竟也變成了值得被唾棄的欲/望。

莉莉毫無表情地把占卜牌一張一張收起來。

西羽拽住她的胳膊:“你是故意的?”

莉莉茫然眨眼:“客人,你在說什麼呀?”

然後她咧開大大的笑容:“怎麼樣,你們吃得都還滿意嗎?”

*

三人組有了西羽的警告,餐廳裡所發生的一切當然都是在演戲,他們最後雖飢餓,心裡卻是慶幸的。

回到房間的西羽什麼都沒幹,只是坐在桌邊靜靜地等待。

熟悉的食人蟻襲擊和慘烈的死亡聲響如約而至。

莉莉終於發現自己被擺了一道——事實上中招的玩家並不如想象中多。

她很遲才下到平安無事的負二層,冷冰冰地通知:“林葉和王哥出事了,晚上你們別亂跑。”

西羽拖着下巴暗自嗤笑,不確定自己明日結局如何,也難有把握趙竹笙不會開始胡亂下注。

畢竟那羣假NPC只剩下阿嵐了,即便這時能倖存順利出線了,但他們就不會渴望更高的分數嗎?

畢竟更好的成績在雲臺肯定是很有用的東西。

西羽拿出兜裡的金幣,一枚,兩枚……

他仔仔細細地數着,強迫自己深吸了口氣,努力鎮定地笑出來。

*

再見黑暗中的貪婪洞窟。

隨着死亡人數的增多,守夜人身上的腐臭之氣更加刺鼻難聞。

等待許久的西羽終於坐在他的面前,開門見山地說:“今天我要下注。”

守夜人扣了扣滴着血地骯髒牙齒,冷哼質問:“昨天你還要留那孩子一命,難道是準備下注到熟人身上?”

西羽:“不行嗎?畢竟勝負是個人的,並不存在隊伍之分。”

“當然可以,只要你拿出金幣,什麼都可以。”守夜人開始怪異地笑着,擡手倒酒:“是趙竹笙還是吳智?”

西羽冷聲說:“下注莉莉。”

守夜人沉默片刻,哈哈地笑了起來:“莉莉是店長,你憑什麼可以下注店長?”

西羽不吭聲。

守夜人斬釘截鐵地回答:“你不可以下注店長。”

西羽從衣兜裡摸出兩個規則金屬牌:“憑這個可以嗎?”

金屬牌上的文字極爲刺目。

*

【規則之六:提供居所的人,做了無本買賣】

【規則之七:占卜牌的啓示,寫在你的DNA中】

*

守夜人接過來,拿到黑洞洞的眼眶前端詳。

西羽說:“這是我從莉莉房間發現的,還有其他規則,需要我背出來嗎?”

守夜人喃喃自語地閱讀:“提供居所的人,做了無本買賣……”

西羽淡笑:“這麼直白的話,我應該沒理解錯吧?店長莉莉同樣是主播玩家,她沒有本錢,但根據規則也不能拒絕遊戲,這幾天她極力在引誘大家中占卜牌的圈套,特別是今日,簡直想把我們搞得全軍覆沒,我想這種態度的理由只有一個……她是莊家吧?原來我以爲莊家是你,現在看來,應該是她,而你正是這些規則金屬片上的惡魔,你要的不只是死亡和金錢,而是讓所有人、包括店長,都屈從於你所代表的慾望!你纔是這個遊戲裡唯一的NPC!”

萬分自信的話音落下,守夜人聽後忍不住狂笑。

西羽望着他恐怖的嘴巴,一臉沉靜地等待。

守夜人最終用力拍了拍桌子:“可以,你現在可以和莊家對賭,但這個賭約可不能反悔!”

西羽:“我不反悔!”

守夜人眨眼笑:“和莊家賭,同樣可以贏回本金和兩枚金幣,不過有一點不一樣。”

西羽挑眉:“賭資?”

守夜人:“是的,莊家手頭有多少錢,你就要拿出多少錢,她輸了的話,一毛不剩,她贏了的話……”

“還是兩個加里。規則已經說過了,廢土城的獎勵,永遠兩個加里,童叟無欺。”西羽說:“迄今爲止,生效的賭約是周芳芳之死、錢鹿之死、導遊之死、林葉和王哥之死,她跟着白賺了五場,是十個加里。”

守夜人說:“但你可沒有十加里,這場上,誰都沒有十加里。”

“我們加起來就有了,沒有任何規則說不能借錢吧?”西羽把兜裡所有的金幣都摸出來推到他的面前:“我自己有八枚,管吳智借了兩枚,不管他今晚贏不贏都還剩兩枚保命,穩妥得很。”

守夜人眨眼:“他竟然願意借錢?你就一枚不留?金錢就是生命。”

西羽頷首:“是,如果贏不了莉莉,我認栽,當晚出局。”

守夜人把金幣通通掃到手掌上,粗重地嘆了口氣:“這些錢對你們有莫大的好處,借錢不是個聰明的行爲。”

“這也不是算借錢,是投資,我相信我能贏,吳智也相信。”西羽抱手:“說這麼多,到底賭不賭?”

守夜人把酒推到他面前。

西羽毫不猶豫,拿起杯子將裡面血色液體一飲而盡。

系統聲冷冷地響起。

*

【主播西羽,分數累積13,剩餘0加里】

*

又是如按下快進鍵般的混沌一夜。

清晨時分,醉酒清醒的西羽猛地睜開眼睛,想也沒想就爬起身拉門衝了出去。

他一直跑到員工通道,看到莉莉門前掛着紅蠍子風鈴,這才露出鬆了口氣。

說巧也巧,莉莉聽到腳步聲音,正好打開門查看。

她先是困惑地對視上西羽,而後擡頭髮現風鈴,這才徹頭徹尾地變了臉色。

西羽微笑:“嗨,今天我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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