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自人,很多時候都是迫於無奈的做法。
同樣以眼不見心不煩來麻痹自我的,還有趙曦,以及整個知曉內情的內閣大臣。
當朝廷接到前方高敬亭的奏報時,也就是已經成事實了。都在選擇性的迴避,不具體談這事。就是趙曦,也沒有翻開皇城司詳細戰況奏報看。
只需要知道,這一次的偷襲戰,五隊探路者隊伍,傷亡四人,一名軍卒在襲殺時,被對方太多的人包圍,不得已自己引爆了身上的火藥彈,同歸於盡。另外三人,都是類似情況,受傷了。
“那地方不適合養傷,哪怕是受很輕的傷,也可能會危及生命。將傷員轉運回來,在河湟養傷吧。”
趙曦就說了這一句,沒有情緒再繼續討論前方的事情了。內閣大臣也如此。雖然是很漂亮的勝戰,所有人的心情卻無法好起來。
趙曦是知道,探路者隊伍前行的路徑上,還會有一個這樣的聚集點。而內閣大臣是因爲無法確定前面還會有多少。
挺矯情的。擱往年,不管是北遼還是西夏,捉生軍和打草谷的騎兵,在國朝邊境從來都是慘無人道的。如今,國朝強盛了,卻因爲做了同樣的事愧疚。
心情不愉悅,可國事不能停,就是趙曦也不得不暫時忘記那些心裡堵着的情緒,繼續與臣工商討正事。
沒辦法,在前方探路者隊伍的奏報到來沒多久,河湟那邊也來了奏報。
由於國朝的大軍壓境,居於青塘的董氈部,請求向國朝內附了!
又是一件不太爽的事。
吐蕃講究血統,從松贊干布一統吐蕃開始,被吐蕃人認同的便是他的子孫。只要有松贊干布的血統,通常情況下,是會被吐蕃認同的,也有一定的歸屬感。
而董氈,恰恰算是松贊干布的後裔,也是被青塘周邊各部認同的。
在利益的驅使下,青塘周邊的部落可以內附,卻不能否認自己是吐蕃人,也無法改變心中對董氈是首領的認同。
倘若是董氈強勢,與大宋針分相對,然後導致大宋攻伐青塘,最終大宋滅掉董氈,蕩平青塘。那些內附的部落未必不樂意見到······終於不用心存愧疚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董氈作爲他們的首領,也自願內附大宋了,這就讓他們都處於同樣的處境,都是內附大宋者。
這時候,他們會覺得,在內附的吐蕃人中,一樣需要有一個領頭的······
從國朝的朝廷立場考慮,死掉的董氈比活着的董氈更有利於統治那些內附的部落。
可董氈請求內附,就意味着,在河湟那一片區域,吐蕃人依然有領頭人,依然有他們認可的歸屬點。
然而,國朝卻不能不同意董氈的內附。因爲,董氈是榜樣,具有象徵意義。
“董氈不死,河湟難靖!”
韓琦的話也是章惇在奏章裡的提法。公文奏章抵達朝廷的同時,王韶、蘇轍和章惇各自也對董氈請求內附的事,各自闡述了意見。
王韶針對董氈的生死對河湟的影響,做了詳細具體的分析。蘇轍建議徐徐推進,以利益和懷柔的手段,逐步分裂吐蕃部落之間的聯繫,最後達到全面統治的結果。而章惇,直接陳述董氈存在爲危害,建議不接受內附或者處死董氈。
“這時候董氈的死,可能導致王韶前期所有的努力白費,很可能造成河湟陷入戰爭之中。”
王安石這一次也沒有激進,表達了溫和的處置態度。
“國朝豈能怕戰爭?”
韓琦已經忘記國朝屢戰屢敗的曾經了。這時候國朝的戰力已經足可以讓他有這樣的底氣。
“對於河湟的絕對統治而言,死掉的董氈確實比活着的董氈有益。可是當下的情況還真不能讓董氈死掉,更不能拒絕內附。”
“經營河湟本來就是戰略包圍西夏的前奏,而如今已經算是到了騎馬可待的地步,不能因爲董氈的生死影響國朝的戰略目標。還是妥善處置爲好。”
或許是富弼把官家對內閣大臣後路安排的消息透露出去了,現在的內閣議事很規範,基本上是涉及自己分管政務時,纔有發言,其他議事多數參言的慾望不太強。
富弼不同,他是首相,統攬全局的。
“傳聞董氈傷病纏繞,已經命不久矣,朝廷沒必要在此時額外的增加河湟的壓力。”
文彥博也傾向於謹慎處置。也就是說,內閣大臣基本上都不贊同這時候多事。
只是所有人只有方向,沒有具體的處置措施。
“接受內附吧。讓董氈卸甲,國朝接受其內附,但是河湟不再需要吐蕃騎兵的存在,戰馬統一歸河湟督府管理,可以遴選吐蕃人負責戰馬飼養。”
“給董氈至高禮遇,請董氈以及其絕對的死忠,全數進京接受封賞。朝廷要爲所有進京的吐蕃首領準備府邸,儘量讓他們常居汴梁,但不剝奪他們在部落中的收益和地位。”
“責令王韶在吐蕃的各部落中挑選合適的人選,作爲各個首領的利益代言人。所選擇的代言人,儘量是各部落相互之間關係不融洽的。”
王韶這麼多年的懷柔,應該夾袋裡有可用之人,也應該對董氈部的人事關係瞭解了。內附可以,國朝不可能還跟以前一樣,容許董氈部繼續在青塘做實際上的王,繼續存在一定意義上的節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