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年10月21日
J要結婚了
今夜,風有些涼。一樣的秋天,一樣的中秋之後的滿月,今天,卻只剩我。
還記得去年的那個晚上,在那條熟悉的小徑上,我們喝着啤酒,分享着彼此心中的寂寞和孤獨,當然,還有那份最深的彷徨。
曾經,是他告訴我,不要在乎別人的眼光,跟着感覺走,就對了。“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們一起努力。”那信誓旦旦的聲音,還縈繞在耳際。
可是今晚,只有我獨自飲着這夜的孤獨。
下午的那通電話,“天,我要結婚了。”他的語氣有一絲微顫。
結婚,一個家,有他,還有另一個...女人。我心裡最大的痛呵。
我問:“是她麼?”他沉默了。許久,“恩,是的。”
那個女生我見過。高高的個子,纖細的身材,很清秀,很乖巧的樣子。
他們是經人認識的。那個女生對他極好,噓寒問暖,煲湯送藥。
蘇州的男生是很難適應北方的生活,他的身體一向不好,哈爾濱的冬天怕是他不能承受的吧。人在異鄉總是特別脆弱,渴求溫暖是人的天性。那個女生的出現,是意外,也是命運吧。
以他的外形,絕對很吸引人。這一點,我從中學時就知道。夏天我們相約去游泳的時候,總是有很多女生在旁邊指指點點。去北方上大學的第一年,他還給我看過那些情書。可是,我知道,他從不曾對她們動過心。久而久之,女孩子們開始猜測他心裡有人,但卻更加不想放棄,覺得他很專情。只是大家不知道,他心裡的愛情,是禁忌。
可是,這個女生的出現,有些特別。是在某個朋友的生日party上,他們被玩笑似的送作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的照片中看見女生。我說,他們的樣子看起來很親密。他笑了,說我多疑。他說,他們只是朋友,甚至不算很熟的那種。第一次,我在一個女生望着他的眼神中,看不到滿滿的愛戀。可是,我的心裡,卻沒來由的不安。
之後,在他的生活裡,那個女生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他們一起參加辯論賽,一起討論功課,一起逛超市,一起看電影,甚至一起準備聖誕節的晚餐。而他訴說時的語氣,也不再是最初的平淡。這一點,我想他自己也沒有發覺。
然而這一切,也只是懷疑。直到那一次,在他姐姐的婚禮上,親戚朋友們全都關心的問他有沒有交好的女孩,什麼時候也打算定下來。我看見了他母親眼中的期望,還有他眼中難以掩飾的愧疚和彷徨。儘管我們不想面對,這一刻始終還是會到來。我終於明白,我們之間最大的困難,不是來自世俗異樣的眼光,不是隨風四散的流言蜚語,而是親人眼中的愛和企盼。那畢竟是生養我們的父母啊。面對那慈愛的眼神,握着那溫暖的掌心,看着那已斑白的雙鬢,怎麼可以破滅他們心中最美麗的希望。不想,更不能。那天,他喝了很多,藉着爲姐姐擋酒。在酒店裡,他母親關照我將有些醉的他送回家。在那條寂靜的小徑上,他突然抱着我,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很久。那一刻,我終於知道,這樣的禁忌,終究還是成爲了困擾。他曾是那樣的堅定,可是現在卻向我傾訴着他的彷徨。
那個夜晚像是一個***,預示着我們之間最大的危機。今年的寒假他沒有回來,他告訴我要和老師商量讀研的事情,可是他的母親在閒聊的時候卻說他和幾個同學相約去了青島。我的心裡咯噔了一下,有種不詳的預感。“青島的冬天很美,不像哈爾濱,整個城市像一個冰冷而透明的玻璃罐子,彷彿連人的心都變成沒有溫度的冰雕。青島的海從來不結冰,純白的雪花從天空飄下來,像一幅油畫。擦身而過的情侶互相依偎着取暖,深深淺淺交錯的腳印,有着說不出的浪漫。而我孤身一人。”
整個冬天我見不到他,只能看他的qq-zone。傻傻的我,除了吃飯的時間,幾乎整日對着電腦發呆。他的寂寞和孤獨顯而易見。他的心再也不會因爲千里之外的我而變的充實和快樂。接踵而來的評論徹底粉碎了我心裡微小的辯白。他的朋友留言說,“屁類,你還孤獨寂寞啊...美女在懷。昨天晚上哪甜蜜去了,以爲我們不知道啊...就不說你了,小樣...”
我的心宕到了谷底。我留言說我們視頻吧。他說好。那天我們徹底談開。他向我解釋那一切只是巧合,是一個美麗的誤會。只是因爲他的心情很低落,那個女孩出於朋友的關心安慰他。他說同學只是在開玩笑,那晚他們只是在海邊走了走,吃了一隻烤番薯,然後去遊戲機室打槍戰發泄。
我努力說服自己相信他,可是清脆的女聲從視頻那頭傳來,我看見了一張清秀的臉,是那個女孩,端着一碗熱騰騰的湯麪,走近他身邊,臉上泛着淡淡的紅暈。那是怎樣的含義啊,我又怎會不知。她似乎看見了視頻這端的我,有些抱歉於自己的打擾,輕聲對着他說了句什麼便轉身離開。面依舊冒着熱氣,他有些尷尬的看着我,沒有出聲。沒來由的冒出一股想法,啃噬着我所有的腦細胞。似乎是不受控制的,我問他:“你吻過她麼?”他反射性的擡頭,有藏不住的驚訝,愧疚和濃濃的不安。
不需要答案了。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就這樣沉默了很久。一旁的面早已沒了熱氣。他低聲說“那只是個意外,情不自禁而已。”
我的心彷彿凍住了,“情不自禁”嗎?那也是動了情。
我仍是不出聲,他有些急於解釋,結結巴巴地說:“你知道的,那只是男生正常的反應。”
我的心彷彿被狠狠敲了一下。在他的心裡,已有了男女之別麼?男人愛上女人才是正常的,他終於開始有這樣的想法了。
我張不開嘴,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生氣麼?責罵他麼?生活在陽光背面的我,有這個資格麼?原本在法律上我不會是他的誰,在所有人的眼中我不會是他的誰,而現在,在他的心裡,我更不是他的誰。我太瞭解他了,若不是真的喜歡,他不會吻她。而他一向是個負責的人,敢做敢當。
是天意麼?這樣禁忌的愛情,終究是不被允許的麼?
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走,兜了個圈,竟不知不覺回到了家門口。看着對面樓上熟悉的窗口,依然閃着蘊黃的燈光。窗口那熟悉的身影,讓我覺得刺眼。渾渾噩噩的爬上樓,開門,進屋,聽見母親愉快的通着電話,不停重複着她所聽到的內容:“你們家兒子真是好福氣,那女孩子長的又漂亮,性格又乖巧,一路將他照顧的那麼好,真是難得。兒子那麼出息,現在又要結婚了,還挑了個那麼好的媳婦,看你樂的都合不攏嘴了。我們家那孩子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那麼懂事,不讓我們操心,誒。”
黑夜來的無聲,風,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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