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Ryan從上海回來，舉家來我家作客。兩位父親在客廳品茶，兩位母親在房間聊天。我在陽臺給花澆水，那是母親最寶貝的花。而他，在一旁看我。
吊蘭發了一枝新枝，嫩綠嫩綠的。
Ryan說，你的日子過得挺悠閒。
我笑，撫了撫吊蘭的新枝，一場SARS讓我學會能活着便是人生最大的幸福，沒事就該偷着樂。
他輕輕笑出聲。
他習慣性地動手幫我打理天門冬的枯葉，彷彿不經意地開口，SARS的時候有個女孩說喜歡我，在上海。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給文竹淋了點水，溼了盆栽，也溼了手。
Ryan從我手中拿過噴壺，調笑道，外行人，你會不會澆花啊？
除了唸書，我的生活智商絕對是零，這一點，自幼一起長大的他一直都知道。
我沒有反駁，低頭嗅了嗅新開的小花，極輕地問，後來呢？
Ryan微微一愣，隨即會意過來，他總是爲我的跳躍思維頭痛不已。他笑笑，開始答非所問，她是我的高中同學。
我的手一顫，差點折斷那朵嬌嫩的小花。顯然，那個女孩是爲了Ryan才選擇了上海。
她有那份勇氣，我沒有。
她有那個機會，我沒有。
結果可想而知，她有Ryan，我沒有。
我終將，一無所有。
Ryan轉過身，背靠在陽臺上，說，她說了一句話讓我覺得震撼。她說，相戀是上天的安排，加上一點點的命運，一點點的緣分和一點點的努力，只是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和我一起努力。
我微怔。我並不喜歡那個女孩，可是她的勇氣令我佩服。
她很勇敢，我說。
Ryan點頭，作爲一個女孩子，她的勇氣讓我欣賞。
我將長壽花轉向有陽光的方向，輕聲說，XX中的畢業生，XX在讀生，她，是一個很有才女孩。她和你一樣，是保送入學的吧？
嗯？我的跳躍思維再次讓他摸不着頭緒。
我看了他一眼，用小鏟子給玉樹鬆土。你不想試試嗎？很不錯的機會。我說。
努力讓自己專著地望着手中的玉樹，不去看他的反應。只知道他沒有出聲。
空氣裡靜得讓人不適應。半晌後，我終於忍不住轉身看他。
他定定望着我，久久，久久，然後閉上眼睛，臉上是掩不住的淡淡傷痛。
努力忽視心底的刺痛，微顫的雙手緊緊握住T恤下襬，我轉過身，只想專心侍弄我的花。
他猛然拉住我的手臂，指着我心口的位置，喑啞的嗓音低低地問道，你這裡究竟裝了什麼？
我的花。靜了許久，我輕聲回答。
他笑了，眉心卻糾纏成解不開的結，幽幽地開口，也許，我真該試一試。
身子驀地一顫，我趕緊轉過身。腳步聲越來越遠，身後的溫暖不再，吊蘭嫩綠新枝上抽出的白色小花竟然掉落下來，隨着微微吹來的風在空中旋轉，漸行漸遠，直至再無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