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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這世道本來如此

第二百七十五章 這世道本來如此

“好個父女情深啊……”

郝忘身的手上冰霜遍佈,那冷焰爪子就像從那裡長出來的一樣,緊緊纏住洛元堂的身體,懸浮在半空:

“薛將軍,你對一個妖女的後代,居然還有如此感情,這可不像你啊。”

“郝忘身!”

洛元堂掙扎着,想揮動手裡的巨刀:

“你個弒君犯上的逆賊,我要替先皇和太子殿下,殺了你!!”

郝忘身一笑:

“都這個時候了,還念念不忘你的大秦和皇上。

薛洪啊薛洪,你是中了那‘忠君報主’的毒,救不了啦。

我這就給你個解脫,送你去見你那先皇、殿下吧……“

郝忘身的另一手裡,冷焰又出,又纏上了洛元堂的身體。

“爹爹!!”洛羽兒大喊一聲。

“洛羽兒,你給我站住!!”

趙寒大喝一聲。

可洛羽兒已經穿過那片冰川似的地面,衝了上去。

半空中,洛元堂被冷焰扯着,不能動彈。

“殿下……”

他忽然緩緩回頭,望着奔跑而來的少女,那張無比滄桑的臉上,現出了一絲暖笑:

“羽兒。”

哈哈哈!

郝忘身一聲狂笑,冷焰蒸騰!

噗!

洛元堂的身體整個爆裂開來,巨刀落地,血肉橫飛!

洛羽兒猛然停住了腳步。

郝忘身癲狂地笑着。

他的兩隻手,已經變成了毛茸茸的爪子,冷焰肆虐,沾滿了血肉。

周圍的地上,那些殘體被冷焰灼燒着,化成了冰末。

只剩下了那把巨刀,躺在地面上。

洛羽兒呆呆地望着這一切,遠處,宗長嶽一聲長嘆,雙目緩緩閉上。

看着少女身處極度的危險,趙寒一凝眉,就想站起來。

耳邊,某人的聲音,突然又如雷般響了起來:

“記住了,無論任何時候、任何事情,就算這天要崩了、地要塌了,都不要動……”

趙寒只覺得,雙腿不聽使喚。

身體裡,心跳一聲聲的猶如地震,那個無比恢弘存在彷彿正在涌出,全身好像馬上就要爆裂開來!

……

……

上邽城裡,大軍圍困之中。

見赫連英不說話,高石遠有些急了,就對那唐將李忍道:

“李將軍,我不管誰的命令,也不管你看見了什麼。

我可以拿性命擔保,赫連兄弟他不但沒有犯過,還有大功。

你趕緊讓你的人讓開,我要去跟他當面說話。”

李忍眼神一動。

圍着高石遠的唐騎不但沒退開,反而圍得更緊了。

“李忍,你想幹什麼?!”高石遠道。

“軍令如山,高校尉,得罪了。”

李忍手一舉,數百支長槊,直指對面的赫連英。

赫連英似乎回過神來了。

他看了看那一大片的長槊,神色忽然平靜了下來,遠遠對高石遠道:

“高大哥,兄弟謝謝你了。

可你不必再說了。

因爲再怎麼說,他們這些人也不會聽的。”

“赫連兄弟,”高石遠道,“你放心,大哥我一定不會讓他們動你的!”

赫連英沒再說話,迅速掃視了下四周,低聲對身後的樑虎道:

“虎子,後頭沒他們的人。

你帶着兄弟從右邊側巷走,我斷後。

他們的弓箭手在三陣,你們馬快,箭趕不上你們的。

樑虎道:”大英,你不走,我們不走!”

“蠢貨!”

赫連英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絲悲壯:

“當年回了上邽的兄弟們,現在,就剩咱們幾個了。

咱們勝州邊軍的人,不能死絕。

你們不走,那就是對不起這麼多年,那成百上千個死難的弟兄!”

“可是大英你……”

“走!”赫連英道。

樑虎抹了抹淚花:

“保重!”

他軍刀一提、馬頭忽然一轉,帶着那幾名府兵騎兵,往右側暗巷飛馳而去。

對面,李忍冷笑一聲。

嗖!

箭矢,從大道兩側的屋頂上,漫天而下。

樑虎聽見了,手裡的軍刀舞動而起,擋開了許多的箭!!

噗。

他突然感到身體抖了一下,連忙低頭一看。

一個冷冰冰的箭頭,從他的胸口穿了出來,不痛,就是感覺涼涼的。

“大英……”

樑虎說了一聲、朴刀落地,和旁邊的幾個弟兄一起墜馬掉在地上,不動了。

“虎子!!!”

赫連英悲喊一聲,擡頭望去。

大道兩側的屋檐上,一排排唐軍的弓箭手從黑暗裡站了起來,長弓又裝上了箭,對準了他。

“李忍!”

高石遠一把拔出長刀,指着李忍:

“立即讓你的人停手,不然,別怪我翻臉了!!”

那些圍着他的唐騎長槊一伸,就要對高石遠有所動作。

李寂手一擺,長槊和弓箭,都放了下來。

別人可能不知道,可李忍他知道。

眼前的這個高石遠,雖然品銜只是個一般的校尉,可他的背後、他的那個家族,就算在整個大唐裡,也沒多少人能惹得起。

李忍縱馬走入包圍,來到了高石遠的身旁,看了眼他手裡那把寒刀:

“高校尉,你真的想要救那個赫連英?”

“當然,馬上放人!”高石遠道。

李忍道:

“我明白,以高校尉您的能力,要救這個小小陪戎校尉的命,還是可以辦到的。

那然後呢?

就算他活了下來,可惹上了這‘通敵叛國’的名聲。

他這輩子,別說是再做兵卒了,就是做人,也再擡不起頭來。“

“胡說。”

高石遠道:

“我自會保舉他,把他立的大功上報長安,讓朝廷爲他正名、論功行賞。

我要讓赫連兄弟堂堂正正地做個大將,爲我大唐效力!”

呵呵……

李寂忽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高石遠道。

“高校尉,你也在這世上行走了三十餘年了。沒想到,還是如此的不通透。

你說此人軍功卓著,當居高位,是不是?”

“沒錯。以赫連兄弟的功夫和帶兵能耐,十幾年邊軍戰功,還有這次在上邽,大敗胡兵、救助百姓的功勞。

就算直接當個五品羽林郎將,也不爲過。”

“那爲什麼都十幾年了,他卻還只是個九品散官、陪戎校尉,連個最低級的偏將也算不上?”

高石遠一愣。

李忍道:

“當今之世,像他這種出身尋常、非富非貴,沒有任何世家背景的人,想要當高品大官,無異於癡人說夢。

高校尉,以你的出身,這點道理不會不懂吧?”

“可他是我的兄弟,是好人,我不能就這麼讓他去死!”

“是麼?”

李忍道:“你現在救了他,日後,他上邽軍府的舊人罵他,罵他不念舊主之恩,忘本喪節。

其他的人也罵他,罵他通敵叛國,竟然還敢苟活世上。

他往後這一輩子,就只能活在世人的唾罵和鄙夷之中,一身武功無處可使,永無出頭之日,痛苦萬分。

可要是,他今天死在這裡呢?

就算還是個叛國逆賊,可至少也得了個‘知恩盡忠’的名聲,成全了他從一而終的名節。

高校尉,你是他的兄弟。

你說,哪個對他更好?”

高石遠愣住了。

李忍的這一番話,無比的殘酷,直戳到了他的心裡。

可他知道,這就是現實。

赤果果、血淋淋的,現實。

那邊,赫連英望着滿地兄弟的屍身,臉帶悲傷。

可他沒流淚,一滴也沒有。

他看向了自己的座下,那匹通體赤紅的汗血寶馬。

張師兄那張冷冷的、卻又無比親切的面容,彷彿又浮現在了眼前:

英子,再這麼殺下去,總有一天,你和我也會躺在這裡的……

來跟着我,以後,咱們走一條不同的道……

這馬送你了……

記住,不要再像以前那樣處處強出頭,有時候退一步,纔是朗朗乾坤……

師兄,你說得對。

赫連英摸了摸馬的鬃毛。

那馬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用頭蹭着青年將官的手,發出一聲聲的哀鳴。

赫連英從懷裡掏出了,洛羽兒送他的、刻着“平安”的小箭頭。

那個清純如水的少女,那張笑顏如花的面容,那雙晶瑩通透的大眼睛。

一生,就只遇見一個鐘情之人。

可直到了終點,卻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跟她說。

謝謝你救了我,我叫洛羽兒,咱們一起打過仗,以後就是朋友了……

你幫我擋了一箭,我也沒帶什麼好東西,就用這個做個護身符送給你,作爲咱倆結交的見證吧……

那我忙去了,回見咯……

回見。

若真有輪迴,來生再見吧。

赫連英把箭頭舉起,在自己兩邊的臉頰上分別一劃。

鮮血淌了下來,讓那張年輕挺拔的臉,看起來好像一頭猛獸。

他把帶血的箭頭收回懷裡,貼着心臟的位置。

他的長槍緩緩舉起了,繮繩勒緊了,人馬槍,成了一個隨時衝鋒的態勢。

“赫連兄弟,你別做傻事,大哥我……我……”

高石遠想說什麼。

可他說不出來。

李忍的手緩緩舉起。

屋檐上、兵隊裡,無數支的長弓又舉了起來,對準了那個青年將官。

“一個曾謙,一個赫連英……”

高石遠忽然開口了。

他憋着一股氣,牙都快要咬碎了:

“他們都是普通出身、毫無背景,卻都認認真真地做事,還做成了大事。

可就是這樣的人,不但沒有出人頭地,反而處處受人欺負。

到頭來,還落得了這樣的下場。

而那些整天誇誇其談、口蜜腹劍的小人,沒辦過一點實事,卻總能高高在上,作威作福……”

高石遠一轉頭看着李忍,堅毅的眼神裡,充滿了無比的憤慨:

“這個世道,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你不知道麼?”

李忍也看着他,冷冷一笑:

“這個世道,本來就是這樣。”

高石遠愕住了。

對面,赫連英長槍朝天,高喝一聲: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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