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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打呆仗!結硬寨!凜冬將至?

第315章 打呆仗!結硬寨!凜冬將至?

從烏丸王廷龍城往來幽北,大概不過三千餘里。

這距離甚至只有幽北到神都鎬京的三分之一。

更別說去往神都那一路還有山水相隔,而通往草原深處的路途卻是一馬平川。

神都鎬京。

始畢年少的時候跟老可汗去過。

那一路,確實不大好走。

趕路的辛苦就不說了,苦寒的草原鑄就了蠻族堅韌不拔的強大意志。

這點艱難險阻在始畢眼中根本算不得什麼。

所以真正讓他感到不大好走的這條路不在腳下,而在人心。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初踏入第一座雍人城池時震撼與崇敬,也忘不了那守城士卒看向自己時的厭惡與鄙夷。

就彷彿他們這一行人是這世上最骯髒、最卑賤的存在一般。

哪怕只是踏足了他們雍人的土地,也是一種玷污。

而這還只是開始。

當他親眼看着自己那位在族中威嚴深重的父汗,面對雍人小吏盤剝與刁難時的卑躬屈膝,當時還被稱爲伊稚邪的始畢,彷彿感覺有些東西正在自己心中一點一點坍塌、崩毀。

再然後的路程越是往南,越是彷彿有着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父汗和同行族人的脊樑之上。

讓他們的身形不再高大。

讓他們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卑微。

就連身上那身爲了南行而穿上的華麗皮裘,也彷彿充滿了野蠻與落後的氣息。

讓他們自慚形穢、擡不起頭來。

也就是那一刻起,伊稚邪才猛然驚覺。

原來不管他們這一行人在草原上的身份如何尊貴,可在雍地……

他們什麼都不是!

沒有什麼烏丸大汗。

也沒有什麼烏丸貴種。

同樣,他這個被無數族人尊敬的烏丸王子,也只是個供人隨意玩弄、折辱的小蠻狗……

……

奢華到了極致的王攆座駕,在無數烏丸鐵騎的護衛下不急不緩地悠悠而行。

斜倚在王座之上打盹的始畢,輕擡微闔的雙眼。

散亂思緒也在瞬間歸於原點。

“看什麼?”

似乎是覺察到始畢的不悅,眼前那雙黑色龍首眼中露出一抹戲謔,彷彿在笑。

“看得出來,你似乎很恨雍人?”

“恨?”

始畢聞言,認真思索了片刻,然後搖頭道。

“不,朕其實很喜歡他們。”

喜歡?

從始畢口中聽到這兩個字,黑色龍首明顯閃過一抹錯愕。

喜歡,所以你就隔三差五的南下襲擾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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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所以你讓這片雍人與草原的分界線上血流漂櫓、屍橫遍野?

喜歡,所以去歲你將廊居、定北二城直接屠盡?

“你這喜歡,還真夠別緻。”

黑色龍首語氣嘲諷。

始畢也不生氣,只是反過來嘲弄道。

“你這披鱗帶甲、溼生卵化之輩,真以爲能懂我人族?”

人心向來是這世上最複雜的東西。

或許年輕時候的伊稚邪,確實記恨了雍人很多年。

可登上汗位的始畢卻是不恨。

所以他生生在那廣袤無垠的草原上,近乎是照着未央宮的樣子造出了一座屬於自己的龍城。

更是用從雍人的法度,將那些宛如野獸一般的族人關進了他親手打造的囚籠之中。

讓他們學會了敬畏、學會了規矩。

而烏丸也正是因爲如此才能橫掃草原,統一諸部。

自此而興!

所以他喜歡雍人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恨他們?

至於說屠戮雍人,這又從何談起?

畢竟……真要論起來,朕殺的草原蠻族,可比殺的雍人多上太多了。

沒見朕就連自己父汗的腦袋也砍下來了,踩在腳下麼?

黑色龍首被始畢這一聲‘披鱗帶甲、溼生卵化’給激怒。

怒目圓瞪之際,卻見這廝一臉認真的模樣,最終恨恨罵了一聲。

“你他媽真是一個瘋子!”

其他三海龍族時常罵他們北海黑龍一族癲的厲害。

可跟始畢這廝一比,祂才發現祂們北海黑龍一族其實還算是正常的。

始畢淡淡瞥了黑色龍首一眼,心中嗤笑。

‘真是不開化的孽畜啊……’

縱然開了人智,會說了人話,可這腦子終究還是不夠用。

就像是這有關自己瘋不瘋的話題,明明已經討論過好多次了,卻怎麼也解釋不通。

愚昧的厲害。

心中對眼前這孽畜下了評語,始畢便懶得再搭理祂。

從王座之上慵懶起身,走向這座巨大王攆的門口。

“拜見陛下!”

王攆之外,一衆覺察到動靜的近臣趕忙以手撫胸。

再然後便是四周那些披甲執銳的王帳軍勇士,用充滿崇敬的眼神轟然高喊。

“萬歲!萬歲!萬萬歲!”

似乎是被這聲‘萬歲’逗笑了。

一身雍人寬鬆素白袍服披頭散髮的始畢可汗,哈哈大笑。

“朕可不要什麼萬萬歲,朕!只爭朝夕!”

活得久,當個泥胎神像,又有什麼意思?

活得精彩,做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那纔是真正有意思!

真要跟聖山上那老烏龜一樣活着。

毋寧死!

一衆近臣垂首應聲。

“長生天在上!願爲陛下宏圖、爲我烏丸一族之煌煌大世,赴湯蹈火、百死不悔!”

而王攆下方那些烏丸勇士則要簡單得多。

“願爲陛下而死!”

“願爲陛下而死!”

巨大的聲浪中,始畢可汗大笑不止。

“好!好!好兒郎!”

這一刻烏丸近臣的忠心之言、數十萬烏丸帶甲勇士的嘶聲吶喊,裹挾着始畢的大笑,震動了整片草原天地。

若是從虛空往下看去,便可見到下方的這片草原宛如活過來了一般。

正隨着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地向着南方不斷蠕動、靠近。

而這一切,皆是源自於一個人的意志。

他始畢可汗的意志!

“加速前進!”

向南!馬踏幽州!

……

冠軍城。

韓紹居於城頭之上,剛剛返回城中的李靖等人,已經出現在韓紹身後。

“回來了?”

李靖點頭應了一聲,隨後有些慚愧道。

“末將反應慢了,折損了一些夜不收,還請侯爺恕罪。”

夜不收,也就是探馬斥候。

非軍中精銳不可擔之。

每折損一個,都是一點損失。

而李靖口中的‘一些’,自然不是一個、兩個所能囊括的。

只是韓紹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即便再是愛兵如子,也該懂得慈不掌兵的道理。

否則就是婦人之仁了。

見韓紹沒有說話的興致,李靖也就沒有多言。

這事確實怨不得他。

跟上次突襲冠軍城那一批蠻騎一樣,這一次的蠻族前鋒同樣有着特殊的隱匿手段。

如果不是他生性謹慎,沒有將那些夜不收一股腦地灑出去,而是層層遞進地鋪過去。

怕是這尚未真正開戰,就要吃上一個不小的悶虧。

而這時,性子最爲急躁的馮參卻是忍不住開口道。

“侯爺,要不要讓末將帶人出城,與那些蠻族戰上一戰,挫一挫來敵的威風?”

實際上,馮參口中的出城一戰,卻不是單單只是挫敵威風這麼簡單。

自古守大城必野戰。

否則就是一座死城,久守必失!

馮參這般說,也是怕是韓紹疏漏了,算是一種隱晦的提醒。

韓紹聞言,扭頭瞥了他一眼。

似乎是沒想到這直腸子,如今也學會婉轉。

“不用,以不變應萬變,守株待兔便是。”

他花了那麼多時間,用了那麼多錢財,做了那麼多準備。

就算是一座死城。

他也有的是底氣跟始畢那廝耗下去。

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揚長避短了。

從未指揮過大型戰役的他,別說是跟公孫度這等久經沙場的老將相比了,就算是始畢他也毫無底氣。既然如此,還不如學學曾剃頭應對太平軍的那一套,打呆仗、結硬寨!

等慢慢耗到局勢逆轉再作計較。

念頭轉到這裡,韓紹忽然道。

“城中物資調配,周玄上點心,不可短缺了。”

覺察到城中情況不對勁,匆匆趕上城頭的周玄,趕忙應聲。

“喏!”

“侯爺放心,康成以腦袋作保,必保城中不亂!”

只要物資、食糧不缺,城中應該亂不了。

只是考慮到這城中除了當初劃撥給韓紹的萬戶食邑戶口,後續又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前來討生活的武者修士,韓紹想了想,又點名道。

“丁晟。”

被驟然點名的丁晟愣了一下,隨即躬身上前。

“卑職在。”

韓紹瞥了他一眼,道。

“讓你手下的不良人全力配合秘書郎。”

“記住了,亂世要用重典,該殺則殺!”

丁晟手底下那兩千不良人,就是當初揹負罪孽之身的北固宗外門弟子。

如今經過一年調教,勉強也堪一用了。

或許是除了一開始,這位冠軍侯從未跟自己說過這麼多話,丁晟竟然有些激動。

努力平復了一番情緒,

“喏!丁晟領命!”

韓紹見狀,便沒有再說什麼。

畢竟這些不良人只需要維持明面上的安定即可,背地裡他們處理不了的事情,自然會由中行固的六扇門負責清理、收尾。

一番攘外必先安內的安排之後,韓紹忽然發現其實也沒什麼需要自己開口的了。

從正月初三匆匆趕到冠軍城的這一刻開始,他的全部心力就全都放在了這一戰的準備上。

就像是多年苦讀,即將面臨考試的學子,就算考前再是緊張。

可真當到了考場之上,卻又忽然不緊張了。

因爲他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至於結果如何,那一切就應了那句古話了。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徐徐吐出一口濁氣,韓紹看着那已經被一排排推上城牆的破罡牀弩,以及踏着整齊劃一的步伐,快步走上城頭的鎮遼重甲營將士。

然後輕輕拍了拍身前的城頭牆垛,看着隱藏在其中不斷散發着金色流光的繁複符文。

韓紹笑了。

“本侯以爲此戰必勝,諸君以爲如何?”

韓紹這話雖然是問句,可語氣卻是極爲篤定。

身後李靖等人沒什麼好說的,自打他們跟着侯爺的那一刻開始,就從未見過他失敗過。

當即單膝跪地,抱拳應聲。

“侯爺戰無不勝!侯爺言勝!自是必勝!”

而他們這番近乎迷信的語氣,似乎也感染了城頭上一衆將士。

“必勝!必勝!必勝!”

感受着身後將士氣吞如虎的雄厚戰意,韓紹大笑。

“善!軍心可用!”

夫戰,勇氣也!

萬衆一心,纔是臨戰決勝的不二法門!

如今萬事俱備,只待始畢那條瘋狗前來送死!

韓紹心中徹底大定,望向北方草原的目光甚至生出了幾分迫切。

而很顯然,始畢並沒有讓他失望。

隨着時間一分一毫的過去,遠處那片廣闊的天際線上,終於現出了一條晦暗不明的‘絲線’。

轉眼之間,這條看似細微的‘絲線’便越來越粗。

而後便彷彿織布一般,迅速織出了一道廣闊無邊的龐大幕布!

是蠻騎!

數之不盡、有如潮水一般涌來的無數蠻騎!

或許是知道了這冠軍城有着破解他們隱匿神通的手段,這一次的他們沒有做出任何掩耳盜鈴的舉動。

似乎只想着以堂皇大勢,直接踏平、摧毀眼前的一切阻礙。

不得不說,這一式先聲奪人的手段,確實起了幾分效用。

最起碼就在他們出現的一瞬間,韓紹明顯感覺到身後衆人的呼吸,驟然停頓了一瞬。

而這時,卻聽作爲城防營主將的姜虎,猛地高喊一聲。

“敵至!”

這一聲高喊直接拉回了所有人的心神。

包括李靖在內的不少人都用訝異的眼神看了姜虎一眼。

老實說在此之前,他們敬重姜虎,卻也只是看在姜虎那個侯爺叔父的身份上。

可此時,他們才發現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木訥漢子,其實並不簡單。

單單就看這份冷靜到極點的反應速度,便可見一斑。

韓紹也是頗爲感慨。

對於這世上大多數人之所以平凡,並不是說他們本身能力就差了。

只是缺少一個徹底展現其能力的平臺跟機會罷了。

心中稍稍感慨了一句,韓紹忽然攤開了手,接住了一片飄揚而落的晶瑩。

北風呼嘯。

天降飄雪。

韓紹垂眼看着遠處順着風雪,快速逼近的蠻族鐵騎。

忽然想起自己在另一方世界看過的一部劇。

‘凜冬將至?’

哦,不,是已經來了。

望着遠處天際線上那座漸漸出現在眼前的巨大王攆,韓紹莞爾一笑。

“真是夠騷包的。”

不知道等到這一戰打完,這廝是不是會扛着王攆一起跑。

心中腹誹一聲,韓紹運起法眼,舉目望去。

不出意外,站在王攆行轅上的始畢也在看自己。

手中動作一舉,數萬直撲冠軍城下的前鋒大軍,驟然勒馬止住身形。

始畢這才衝着韓紹輕笑道。

“伱似乎對朕的到來……並不意外?”

十數裡的漫長距離,在上三境修士的眼中不過咫尺。

韓紹聞言,同樣笑着迴應道。

“本侯記得去歲此時,可汗說過今冬必至。”

“本侯料想,可汗這樣的信人,必然不會失約。”

“故而早早在此等候可汗大駕。”

信人?

聽到韓紹這話,始畢樂了。

“你倒是瞭解朕。”

“不過朕卻是小覷了你這個小兒輩了。”

說着,又兀自搖頭笑道。

“朕過去曾讀過你們雍人的一卷兵書,上面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怠’。”

“這樣算下來,豈不是這仗還沒打,朕就輸了你這小兒輩一手?”

韓紹聞言,同樣搖頭笑道。

“可汗說笑了,這戰場之上的勝敗,只在生死。”

“如今生死未分,又何談勝敗?”

聽到這話,始畢斂去嘴角的笑意,忽然神色認真地看着韓紹感慨道。

“世人皆言,雍地自古人傑地靈,故世間英傑皆出雍地!”

“朕曾經還不忿、不信。”

“今日一見你這小兒輩,方知此言不假。”

韓紹笑意不減,回道。

“世間英傑皆出雍地,這話不假。”

“可本侯年少才薄,不敢當可汗謬讚。”

始畢不置可否。

雍地他其實去過不止一次。

那些被吹捧上天的所謂世家麒麟子、高門天驕,他也見過不少。

只是在他看來,全都是外表錦繡,內裡草包的繡花枕頭。

窺一斑可見全豹。

這也是他後來敢跟大雍露出獠牙的真正底氣。

只是面對韓紹的謙虛,他卻懶得爭辯。

而是話鋒一轉,又問道。

“你可知朕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麼?”

話題跳躍之快,甚至就連韓紹也差點沒反應過來。

心中失笑,韓紹頗爲無奈道。

“可汗不妨說說看,本侯洗耳恭聽。”

始畢一臉惋惜地看着韓紹,宛如在看一件求而不得的絕世珍寶。

“惜哉!若是早知你這小兒輩如此不凡,去歲就算是宰了公孫度那廝,朕也要將你擄至草原,爲朕所用!”

說完,始畢似乎認真思索了一陣,隨後忽然道。

“要不……你來給朕當兒子,怎麼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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