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刺1 > 刺1 > 

十六

十六

有多久沒有站在練功房裡了,久得她都快想不起來了,究竟是因爲什麼才放棄的,還是本來就用情不深,所以放手的時候才能那麼輕易。曾經有一度她是那麼的熱愛從小學習的舞蹈,只是因爲棋逢對手,而後來她的對手不玩了,她也退得那麼迅速。

此刻,空無一人的練功房裡,空氣靜靜地流淌着,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在木頭地板上留下大塊的光斑,大束的光線裡細微的灰塵揚起,祖覺得一切是那麼的久遠,彷彿電影放到最後,那種事過盡遷物是人非,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終究全部都不一樣了。還能跳嗎?

手撫在把杆上,尋思着當年的某個動作,許久,祖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挫敗地呼出來,那一步終究還是跨不出,她還是回不去。終於,祖慢慢地退出練功房。門被悄悄關上的剎那,看到地面上那一片陽光,祖覺得自己好像快哭了。

“祖。”

祖驚訝地看到阿米站在自己的身後,突然覺得很侷促,這練功房裡有太多秘密。

“你是來……?”

“找到工作了,過來拿協議。”

“哦。”

兩個人一起往大樓外面走,安靜的氣氛顯得有些尷尬,祖不知道是因爲阿米恢復單身了,還是因爲據說散夥飯那晚他們的親密接觸。

“祖,”就要出門口了,阿米突然停了下來,“最後跳一次舞吧!”

祖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眼睛裡是滿滿的期待,他想要怎樣,她一點也不知道,並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夠拒絕,還是不行嗎,還是不能完全地把他放到一個一點也不重要的位置嗎?

“我很久不跳了。”祖低下頭準備跨出門口,她跟自己說,要記得昨天自己是怎樣握緊慶生的手。

阿米看着祖準備離開,彷彿準備切斷什麼,突然抓着她的胳臂往回走。他從來不會被她放棄的,她不能放棄他。

祖感覺手臂上重重的壓迫感,她終於被他緊緊抓住,他從不曾這樣在乎過她,如果這力道她可以理解爲在乎的話。

又站在練功房裡,此刻身邊多了一個人,這個人曾經許多次看她跳舞,後來他們卻終於沒能合作一次,那麼現在,站在這裡,即使要跳,還能跳什麼呢,沒有音樂,也沒有回憶。

你爲什麼不跳舞了呢——慶生的聲音又在耳朵邊響起來,這是她始終沒能回答慶生的問題。她一直準備把答案就那麼埋起來,以爲終究有一天會忘記,但爲什麼他們都要再提起呢?

“再跳一次,我很久沒看你跳舞了。”阿米要求着。

祖看着地板,不肯擡頭,到底是該先跨左腿,還是先蹬右腳,她一點也不想再想起來,那根刺埋在身體裡已經那麼久了,久得她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了,爲什麼還要把它挑出來呢?

“祖?”阿米蹲下來,看她的眼睛,“你——哭了嗎?”

祖轉過身背對阿米,他怎樣她都不能拒絕嗎,祖覺得悲傷,突然明白了慶生那晚的沉默,不能勇敢地決裂,只能沉默。突然,有眼淚滴落在地板上,安靜的練功房裡,那麼清晰的砸到地板上的聲音,硬生生的。

阿米一下子講不出話來,終於,他還是傷了她嗎?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回事,突然地緊張起祖來,突然地不能忍受她會放棄自己的可能,突然地發現自己殘忍得那麼該死。站直了身體,阿米從背後慢慢地抱住祖。

這次是清醒的,可爲什麼她是那麼的不安,彷彿是偷來的。祖不敢動,任阿米抱着自己,她聽到阿米均勻的呼吸聲從耳後傳來,戰慄的感覺刷過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對不起。”

另一滴眼淚砸在地板上。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