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衫女子自然理會不了我這番話中的傷感,見我神色中略帶失落,錯以爲我很在意自己所編造的謊言,只好軟語安慰道,“家室門第,非某等可以決定,黃公子又何須如此介懷呢?若不能認清現實,也只是一昧騙人騙己,又豈是大丈夫所爲?再者說,當年陽城陳涉就說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觀公子一表人才,更是聰慧之輩,只要摒棄掉世間浮華,他日未必就沒有一鳴驚人的可能?”
聽着這種如同訓導般的話語,我也是忍不住砸舌。有一說一,倒也沒有太多的反感,只是覺得十分新奇有趣。不曾想,這年歲不過及笄的黃衫少女,卻能有這番見識,也着實難得。
我自然不道破,便迎合般說道,“小娘子所言甚是,是小生唐突了。小生日後一定謹遵教訓,好生洗淨鉛華,以便他日能夠報效家國,也能成就一番功業。”
見我態度如此端正,還十分的受教,黃衫少女終於滿意的點了點頭,言道,“公子能聽進奴家這番勸解,奴家甚慰。卻不知公子準備作何打算?”
“嗯。。。這個,自然誠小娘子所言。以後,一定要洗心革面,好生向學了。”
“卻不知公子在何處就學?”
“嗯,還尚無太好的意向之所。”
“公子又讀過些什麼書呢?”
“哦,《六經》有過少許涉獵。”
“既是如此,公子可有考慮參加北井大學的入學考試?奴家可是聽說,聖人去年下過御旨,只要大學畢業考試合格,就可以參加吏部之銓選考覈。如此一來,公子屆時就有機會入朝爲官了,豈不是可以更好的報效國家嗎?”
自成立關係國民基礎保障的民部後,更有海量的**資金注入,大隋的教育和醫療事業蓬勃發展,乃至於勢頭異常迅猛,亦是必然。畢竟,這些東西所帶來的直接好處,天下人都是能夠看見的。嗯,這個道理,我以前好似說過。
所以,我當初定下的目標:五年時間內,大隋的每個鄉,至少要建立一所以上的公辦小學;每個縣,至少要有一所以上的公辦中學;以及每個行省,必須要有一所以上的公辦國立大學。即便只有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但這個計劃,實則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內容。這就更別提,一個傾注滿朝目光的北井城了。故而,北井大學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初步具備辦學條件,自然也無可厚非。
至於爲何會有一個入校考試的環節呢?其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更是權宜之計。說白了,大隋之大學、中學和小學,是同時開始修建的,大量投入使用的時間也都差不多。包括採用的教材,也都是全新編訂的,導致原來的州學和鄉學之流,也無法有效對接,這就形成不了固定和系統化的流轉程序。
爲了解決這個實際問題,現階段開學的所有學校,都將直接從民間招生,只是考覈的程度和深度不同罷了。這也就是說,只要是想求學之人,理論上都可以參加這種考試。
等過些年,小學教育、中學教育和大學教育逐步完善後,我纔會慢慢考慮各階段教育體系的對接問題。乃至於收回部分院校的自主招生之權,直接改由民部及各省各州各縣職司組織統一考覈。這個東西,視爲大隋未來的中考和高考之流就行。
同時,爲了利於大隋全新的教育體系推廣,以及爲了和大隋之公務員選撥制度有效結合起來。我所立下的新規矩便是:凡大學畢業合格的學子,都可以直接參加吏部之銓選,這也就是黃衫少女方纔所說之由來。
當然,這個東西,對於尋常人來說,一樣是癡人說夢。因爲,即便按照大隋現今具備開學條件的十所大學來計算,一次性所能招錄的生源,也不過二萬餘衆罷了。現如今,報名參考之人,就已經超過了五十萬人。還沒有報名之人,肯定也不是少數。至少,最終的篩選率,將會高達一比三十以上。
而且,這些考生之中,更有大批進士和明經之流混跡其中。也沒別的,這些人如果接受了全新的大學教育,同樣擁有吏部銓選的優先權。
換而言之,那些曾經過五關斬六將的進士和明經之流,同樣會大量參加各所大學的入學考覈。即便這其中不乏迂腐之輩,但有一說一,這些人之中,哪個不是應試教育的佼佼者和好手。
即便新的考試大綱中很多內容,特別是公共科目,都是我親筆擬下的,更有許多以往不涉獵的東西存在。可換到這些人眼裡,只要是有書本和參考書存在的東西,要想全面牢記並完全掌握,又將是何其簡單。
如此一來,即將開學的大隋各所大學之入學考試,其殘酷程度,就可見一斑了。所以,見我不吭聲,黃衫少女自然又會錯了意,便繼續善意開解道,“公子毋庸擔心。有些事情,只有努力過了,就不會留有遺憾。再者說,即便落選,也不是沒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入學的。嗯。。。大不了,奴家屆時就讓阿耶替公子代爲引薦一二。想來,阿耶的些許薄面,北井大學的校方,還是會酌情考慮的。”
說完,黃衫少女更是神秘的湊到我耳邊,言語道,“先前,公子不是口口聲聲說,十分仰慕阿姊嗎?奴家此番就告訴公子一個好消息,阿姊今秋也會去北井大學就讀。屆時,花前月下的,公子還怕找不到和阿姊耳鬢廝磨的機會嗎?”
他孃的,黃衫少女的這番說辭,自然引得我極度惡寒。我所期盼的大隋之大學校園,可是爲國家培養和選撥才幹的地方。怎麼現如今到了黃衫少女的嘴裡,就會如此粗俗不堪,彷彿跟偷情幽會之所一般。
當然,這也不是我最關心的問題。我所關心的東西,其實是黃衫少女這番話中,所包含的許多隱藏內容。
哦,這些內容,自然也不包括張熙雯一介女流之輩,爲何能不經過考試,就能直接入讀北井大學的相關問題了。說白了,不經過考試入學,這本身就是大隋特權階級所擁有的特殊權利。
換個說法,教育公開公正透明,乃至於大隋選才公開公正透明,是我持之以恆追求的目標。但是,在任何時候,資源的絕對公平,都不可能做到。莫說大隋原來的國子監之流,本來就是爲了高官子弟所設立。即便是喊着人人平等的後世,難不成這些資源分配,就能做到絕對的公平公正嗎?
勤勤懇懇,十年寒窗苦讀,寒門子弟終於考進了夢寐以求的校園。結果還是發現,一樣有同班的差等生混跡其中,而這些人不是***,就是富二代。這樣的經歷,想來各位都有的。
至於張熙雯一介女流之輩,爲何可以入讀北井大學?要解釋這個問題,同樣也很簡單。因爲,按照我的旨意,大隋全新的教育體制,乃至於吏部新的詮選原則,已經沒有了任何禁止女性入學或做官的規定。
相反,我還增加了許多變相的鼓勵方式。諸如,各種學校內必須設立女生宿舍。以及在吏部詮選考覈中,同等條件下女性也有優先錄取之權。
這種跨越式的搞法,自然會有不少的反對聲音和意見,但絕對已經夠不成大隋主流的輿論基調。說白了,君權柄盛的時代,不論事務的對錯,都可以讓社會以帝王的意志爲轉移。而且,我這也不是獨一例,當年的武媚朝,女子做官者同樣不勝枚舉。這就更別提,我還尤其喜歡和善於宣傳造勢了。
如何造勢呢?讓大隋百姓都說說自己的心裡話,這總可以吧?打個比方,一個普通的家庭,當家的男人是奢望自己的配偶有獨立的工作和事業好呢?還是希望配偶徹底淪爲自己的附屬品和寄生蟲,必須要依附於自己生活呢?答案顯而易見,大部分男人肯定願意選擇前者。
再打個比方,子女比較稀少的家庭,乃至於是多女少男的家庭。即便再有男尊女卑的思想作祟,可試問有幾個父母不願意自己的女兒也能成材,甚至還能有所作爲。
大隋日報片面性的搞一個問卷調查,再將這個調查結果公開發表,直接引導性的公開討論。得到我所希望看到的結果後,只要再打上百姓訴求的口號,自然就可以將阻力降到最低。
當然,能夠快速達到這個目標的原因,君權柄盛也只是一個方面。輿論造勢,同樣只是一個方面。更源於越來越多統治階層內部的人,也已經透過表象看清了事情的本質。
也沒別的,大搞鼓勵生育,是爲了提高國家的生產力,以便創造更多的財富。但俗話說的好,十年生聚十年教訓,這項國策想要有所成效,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時間。所以,這只是立足於長遠的安排。
在現階段有限的條件下,如何讓社會發展呈現質的飛越,這纔是關鍵的問題。這個東西,自然就要落到最大限度去挖掘和發揮女性之生產力和創造力了。
所以,作爲統治階層而言,只要保證底線不失,其實我們的利益訴求,是基本相同和一致的。畢竟,只有百姓創造出更多的財富,我們這些剝削者的受益,纔是最高的,對吧?
那麼,我們這些寄生蟲的底線,又是什麼呢?或者說,我們這些大隋現階段的統治者,男權主義者的基本原則是什麼?有一說一,只要女性依舊屬於附屬地位,即便有些讓步,只要不出現大面積的牝雞司晨之局面,其實都可以接受。
有鑑於此,大隋在大規模提高女性地位之同時,其實還有一個宣傳的主基調,這自然就是“三綱五常”了。換個說法,再成功的女人,也必須遵循這樣的社會價值觀。否則,同樣會被大隋社會所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