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貞孝的房間。剛出房門,我就在院落中看見了正在晨練的聶隱娘。要說此刻天色方明,聶隱娘倒是勤快。
至於聶隱娘爲何在此處。這個原因也簡單,即便聶隱娘不想入宮,一直或明或暗和我保持距離,但她畢竟是中央情報局的特工,端着我給的飯碗。那麼,郭懷等人遇害,我身邊缺少貼身侍從,將其討要過來,這總不算過分吧?
再說,如此安排也能討聶隱孃的歡喜。畢竟,在那處洞裡相處那麼久的時間,她對我多少還是有些依戀。加之聶隱娘已無親近之人,留在我的身邊,既沒有世俗的名分約束,還能得到我的照顧,也是不錯的選擇。
只是此時的我,卻絲毫沒有心思欣賞聶隱娘精湛的武藝,更只想悄無聲息的離開。可是,習武之人畢竟耳目聰慧,哪怕我再是亦步亦趨,小心行事,終究還是被聶隱娘發現了。
見聶隱娘停止了練習,只是目不轉睛的看着我,我也只好癟了癟嘴,就從門柱背後走了出來。
於是,一臉疑惑的聶隱娘,下意識就問道,“大清早的,聖人怎生會在此處?”
“嗯,吾若是說,吾是大清早聽見此處有聲響,所以前來一看究竟,卻不知竟是隱娘在練武,就不想打攪準備悄悄離開。不知這番說辭,隱娘信還是不信?”
“哦,聖人說什麼,奴家自然都是信的。”不過,聶隱娘說完,卻忍不住譏笑道,“要說奴家昨夜還奇怪呢,怎生有如此大膽的淫賊,竟然敢夜裡跑到天子行轅裡去採花?此番,奴家倒是全明白了。想來聖人也被那淫賊打擾,更是一夜未睡。既然如此,還是趕緊回去休息纔是。聖人再是覺得年少,也終歸要注意些身子。”
我不由老臉一黑,見聶隱娘這一通夾槍帶棒,神色更含醋意,也不敢接話,只是關懷的問道,“隱娘可還習慣?”
“謝聖人關心,奴家一切安好。”
“那就好,若有什麼需要,或是有什麼要求,隱娘只管開口便是。吾就算虧了自個,也萬萬不敢虧欠隱娘。這個,想來隱娘也知道。嗯,若是有些事兒不好說與吾聽,隱娘大可說給婉陶聽聞便是。”
“嗯,奴家明白。”可說完,聶隱娘卻忽然問道,“聖人都是這般跟奴家女流之輩說話嗎?包括奴家的師妹,亦是如此?”
“豈會,豈敢。在吾眼裡,隱娘纔是吾最關心之人。”有些心虛的我,說完這話後,就灰溜溜的回到了寢宮。
本想捂頭就睡,可剛睡下,就有侍從奏報,說朱希彩、元載和李揆覲見。我頓時睡意全無,馬上將三人叫了進來。要說朱希彩,一個降將能我授予北平軍區之總監軍一職,其實就可以看出,我對這廝的重視。此番,朱希彩能與元載和李揆聯袂覲見,就不足爲奇了。
至於元載和李揆怎生出現在北平,說來也簡單。此番北伐及大敗渤海國,和上次長安守衛戰一般,自然也要論功行賞。我讓軍情院派人來主持,這個人自然就是元載。而作爲大隋日報的總編,對如此重大的國事進行深度參與和報道,自是必然。
當然,他們三人雖都在北平,卻是各有各的要事正忙,我之所以一定要將三人都招來。沒別的,我他孃的是真的受夠了,也忍夠了。有些人如果還不處理掉,乃至於這把火不好好燒一場,憑藉現在這種形勢,最後遭殃的準是自己。
好吧,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必繼續藏着掖着了。某些人,到底是些什麼人呢?朝堂之上,其實就以我親手提拔的尚書院之常委秦俊臣爲首,暗中還有文修在出謀劃策。
要說文修這廝,被我攆出了朝堂,對我不滿亦是必然。可我親手提拔的秦俊臣,爲何也敢和我對着幹?沒別的,除了這廝是個白眼狼,更是個酸儒外。更關鍵的還是,就是他可能覺得,我真不敢把他這個大隋士人之代表得罪個乾淨。
準確說來,我對大隋的士人階層是足夠優待。搞稅改,我是動了他們的奶酪,但還是給他們留足了臺階,更給足了臉面。可有些時候,人心不足真是蛇吞象。總有那麼一部分人看不清形勢,也過於自私自利了些。
結果就導致,我這個稅改出了中樞,就一直留於紙面。等到我離開朝堂後,沒有半點實際推進不說,反而還有倒退的跡象。甚至,其中不乏有人一直在叫囂,我是在加大剝削和掠奪。
其次,我搞的大隋政治架構改革,在設立行省和直轄市這個層面,這部分人吃到了甜頭倒很支持。畢竟,崗位多了也方便他們安插人手。可涉及到皇權下鄉,也就是吏部詮選之大批官員充當鄉長和里長之後,就總有人在橫加阻攔,也開始執行不下去了。
所以,如今的大隋從上至下,就是士人階層構成的一道道密不透風的網,這纔是我感覺身心疲憊的地方,我做點什麼事情,都是感覺心有餘而力不足。要說以前的我,雖然心中也多有不滿,乃至於也想過動手,可總是覺得茲事體大,不敢擅斷。正因爲這次出了意外,甚至是知道他們公開打出了反對我提議的“人人生而平等”這個觀念後,才覺得自己真不能繼續姑息養奸了。
這個道理也很簡單。我這次是福大命大沒有死掉,這些魑魅魍魎就敢急不可耐的跳出來攻訐我。我若是真出個三長兩短,大隋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那麼,我費心費力折騰出來的這些體制和架構,乃至於想開創的大隋工業革命之苗頭,是不是都要悉數胎死於腹中。
最關鍵的還是,他們採用反對人人生而平等這個藉口來找我的麻煩。有一說一,若這個口號真是起勢,搞不好就不是我和士人之間的矛盾了。而是我和大隋所有階層之間的矛盾。沒別的,士農工商,農民和工人若是也讓他們遮蔽視聽,這還了得。
於是,給元載、李揆和朱希彩三人賜座後,我就開門見山的對朱希彩言道,“這段時日裡,朱愛卿在北平軍區的教育工作上,表現極其亮眼,吾心甚慰。除了按照軍情院總政治部的要求,也成立了軍區文工團外,更編制了許多膾炙人口,便於傳唱的曲目。當然,特別是提出了‘四個第一’,說的很好,也說的很妙。只是,吾覺得還需加強。”
見我停頓了下來,面色更是猶豫不決,朱希彩卻是極其興奮,趕緊施了一禮,言道,“還請聖人示下。”
雖然早有決斷,可如此媚俗的東西,要從我自己口中說出來,還是蠻覺得尷尬。定了定心神,我就緩緩言道,“吾最近總結了許多心得和體會,所以整理了一本書,名字就叫《聖論》。此外,吾還準備建立一處名爲大隋出版總社之所在,現階段就專司出版此物。嗯,吾的要求很簡單,這部書,要達到軍中將士人手一本,乃至於大隋進步青年也能人手一本。至於如何落實下去,就看朱愛卿之本事了。”說完,我就讓侍從將一個薄薄的小冊子,遞到了朱希彩的手中。
朱希彩恭敬的接過後,翻開扉頁,就見開篇一段話,“聖論,就是聽皇帝的話,照皇帝的旨意辦事,做皇帝的好兒郎。”
看着這裡,朱希彩馬上讚不絕口,言道,“聖人這個總結,確實精妙。微臣一定按此行事。不如過些時日,微臣就在北平軍區開展一次大規模的學習和討論,不知聖人意下如何?”
“光是學習和討論,怕是不夠的。不若以北平軍區爲試點,大規模開展學習聖論的評比,獲獎者予以軍區表彰。特別突出者,吾還會親自召見。”
“全軍評比?聖人果真高瞻遠矚,高屋建瓴。”
我頓時哈哈大笑,“當然,這種全軍評比,思想只是綱,軍事技能、令行禁止也必不可少。這個事情,愛卿若是辦好,吾不會虧待。屆時,不妨就去軍情院履職,接替元愛卿擔任軍情院總政治部尚書一職好了。”
“微臣謝主隆恩,定當幸不辱命。”
我點了點頭,以示對朱希彩的嘉許。至於爲何讓朱希彩負責接任元載,一方面就在於,朱希彩在這些方面,特別是強調將士對我的忠誠方便,確實比元載強了不少。說的直白些,他更加能夠懂得這裡面的精髓。另一方面,便有敲打元載的意味所在。也沒別的,北平軍區在這些方面已經搞的風生水起,難道大隋各大軍區就不能好好學習嗎?元載還在猶豫些什麼?
所以,在安排完朱希彩的事情後,我直接略過了元載,徑直對李揆吩咐道,“李愛卿這段時間裡也做的不賴。大隋日報那篇文章,也就是號召大隋百姓向北平軍區好生學習,吾覺得甚好。但吾還是覺得,可以適當予以加強。”
“還請聖人示下。”
“說來也簡單。這樣的文章嘛,必須要成爲主旋律,每天都要講。此外,吾這本聖論,也可以在大隋日報上通篇昭告天下嗎?”
“微臣領旨,自當馬上安排。”
“如此甚好,”說完,我又想了想,這才說道,“要讓大隋百姓完全接受和領悟,僅靠大隋日報去講,總歸還是單薄了些。所以,吾的意思是,直接在朝堂內設立一部,就叫政部好了,專司教導大隋之官員,乃至於大隋百姓的宣傳和教育工作。不妨,就由愛卿擔任政部之尚書好了。”
“微臣領旨謝恩。”
輪到這時,我才滿意的對衆人說道,“有爾等爲吾分憂,大隋之民心,必定會爲吾所用,吾倒是放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