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打掃戰場工作才基本完畢。可是,依舊沒有發現大欽茂的蹤跡,想來也是早逃了。
押着大批渤海俘虜,帶着貞孝,我騎着玉兒鬃,在萬千民衆的山呼萬歲聲中,終於回到了北平城內。
嗯,玉兒鬃是一匹極爲俊美的西域寶馬。至於怎麼來的,我其實也不知道。反正,我是從吐蕃和渤海人那批大量的戰馬中,一眼就相中了。從長安到洛陽,再到北平,它也一直陪伴着我,也越來越討我的喜歡。
當然,我也曾經想過,想給它取個“爪黃”,“飛電”,或者是“青騅”之類十分霸氣的名字。但怎麼看,都覺得氣質不甚相符。這或許,就因爲玉兒鬃特別溫順,還只有三歲的口齡。
至於萬千民衆的山呼萬歲聲,雖然我很享受,感覺自己就跟後世的大明星出行似的,只是差了一些簽名合影這些流程罷了。但我同樣也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也只是朱希彩這廝,爲了討我的歡喜,私下裡鼓搗出來的。
所以,大批送回長安述職的將領和官員,前前後後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爲首的朱希彩,卻被我留了下來,就是這個緣故。沒別的,我越來越覺得,朱希彩這廝很懂我的心意。甚至,要比元載和李揆等人,還要強上幾分。
什麼?我這是要把朱希彩,直接養成和珅?呵呵,先不說朱希彩具不具備成爲和珅的條件,我有沒有乾隆皇帝那樣的容忍度。即便都有,朱希彩成爲翻版的和珅又如何。
我安排的事情,他能辦的規規矩矩,還能一絲不苟的完成。沒安排的事情,他也能想到,還能辦的妥妥當當、漂漂亮亮的,根本就不用我操心。試問,這樣的臣子有什麼不好?如果滿朝文武,都有這樣的潛質,我還至於如此操碎了心嗎?
再者說,還是那句老話,這些有缺點的官員,就因爲我有把柄在手,也不被朝臣所容,我想收拾他們,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而他們的唯一出路,就是緊緊抱住我的大腿,辦好我交代的差事,這有何不好?
還有什麼?我是要培養滿朝奸佞,以爲禍百姓嗎?親賢臣,遠小人,這些基本的道理,你也不懂嗎?
這些道理,我自然也懂一些。可有一說一,同志們、朋友們,現實生活從來不是演義,更不是小說。
一個人,能用好或壞,這麼簡單的標準去評判嗎?說到底,皇帝聖明,善謀斷,圍在身邊的自然多賢臣。皇帝昏聵,還任人擺弄,圍在身邊的自然就多小人。沒別的,所有人都必須投皇帝之喜好,對吧?
故此,在我的眼裡,從來就只有可用之人和沒用之人的區別。只要是人,誰都有七情六慾,誰都有自己的述求,或財,或色,或權,或名。總之一句話,天下烏鴉一般黑,只要不過分,我都能容忍。
引申開來,一個有些貪財的地方主官,能在立場上和我高度一致,也能切實履行好爲官一方的責任和義務,更能爲百姓做點實事。只要這個貪財的方式,還知道收斂,不至於過度以權謀私,這在我看來,就是一個好官,更是一個有用之人。而那些整天滿肚子牢騷,以爲老子天下第一,不作爲,覺得無私者無畏,甚至和我對着幹的官員,這在我看來,就是無用之人。這些人,纔是必須處理的範疇。
所以,有用之人的朱希彩,待我回到臨時行宮,自然也就是亂賊李懷仙的府邸後。見我無處安放的眼神,就忍不住諾諾問道,“聖人,微臣聽從旨意,已將亂賊李懷仙之妻妾移交北平軍區政治部處置。現如今,是否覺得冷清了些?可要末將再去把那些李府之女眷,悉數都調回來?”
朱希彩這個提議,我自然也是心動不已。要說現在的我,其實也蠻後悔的。就爲了給這些邊軍將領一些告誡,一時頭腦發熱,便將這羣女人悉數都打發走了。如今倒好,連個打情罵俏之人也都找不到了,讓我情何以堪?
於是,我想了一想,就說道,“悉數都調回來,還是不甚妥當。吾畢竟金口玉言,怎麼能說變卦就變卦呢?要說,那個叫做靜兒和翠兒的丫頭,才貌皆是俱佳,去做營妓着實可惜了些。嗯,不妨偷偷傳喚回來便是。”
“喏。”朱希彩應完,還以爲我另有吩咐,也並未離開。
哪知,我卻頓時急道,“既然讓汝去傳喚,怎生還不快去?那些軍中將士何等模樣,愛卿又豈能不知?若是真成了殘花敗柳般模樣,吾之心意不就白費了嗎?”
等到靜兒和翠兒送回來,自然哭哭啼啼撲到我的懷裡,好一通抱怨。我自然要甩鍋給朱希彩,可既然如此,也免不了好生安慰一番。嗯,這個安慰一番,自然也不止精神上的,還有行動上的。
神清氣爽的我,見兩人還在幽幽抱怨,只好忍不住開解道,“雖然,都是朱希彩那廝擅作主張,但也有吾的不對。是吾對不起兩位美人,一時間裡沒有顧忌。不過,兩位美人放心,吾一定會好生補償。”
“聖人說的好聽,總是喜歡轉過身就變卦。如何補償,也總要說上一二才成。”
“吾。。。那兩位美人,想吾怎生彌補呢?”
“聖人又來這套說詞。當真好生無趣,分明就是沒有半點誠意。”
我不由臉一黑,言道,“吾。。。吾,怎生無趣?好。。。好,兩位美人要吾如何彌補,儘管說來。只要吾能辦到的,吾一一應下便是。”
“這可是聖人說的,不許反悔。”
“當然。”
“臣妾二人,家居嬀州。只是前些年李懷仙這廝自嬀州路過,見臣妾二人貌美,這便虜入了府中。如今離家三年有餘,此番更是承蒙聖人搭救。只是,聖人如今許下臣妾二人之身份,想來以後入了宮,與家人更是難得一見。所以,就想着,能否在滯留幽州之際,回家探望一二。”
“哦,就是想探個親嘛,”我大舒一口氣,還生怕這二女不知天高地厚,嫌棄我方纔賞賜之美人身份低了。或者是,要我殺了朱希彩那廝泄憤。
於是,我便說道,“無妨,美人想回家探親,自無不可。嗯,反正吾此番在北平城內,也有些無所事事,就陪兩位美人前往便是。”
這也真不是胡說,更不是爲了博取紅顏一笑。沒別的,在接下去的一段時間裡,我是真的沒事可做。說白了,大軍雖然要開拔,可開拔前的準備工作還有很多。比如,第九軍之重新整編,這個不能不去做,對吧?其次,準備後勤之輜重,以及徵集營州之地流民來運糧,這個也非一日之功可以完成。
最關鍵的還有,要想三軍用命,賞罰分明是一點也不能少。至少,在進軍渤海國以前,我必須將北伐和大敗渤海人這些戰事的獎罰先組織了。
這些事,那怕基層將士的賞賜錢帛均由我出,也就是李懷仙府邸那些繳獲的一部分,但名我卻不能一個人去擔。否則,軍情院不就成了空談嗎?再者說,軍情院整體上說,我還是很滿意的,這可不比尚書院,我有一大堆的意見。
所以,從長安選派,參與和組織授功儀式之軍情院相關人員,即便再是緊趕慢趕,等到達北平,也至少要一個月的時間。
這一個月內,我又能在北平幹嘛?賭博這個東西,我是沒有興趣的。酒池肉林,玩的多了也乏味。去狩獵吧?我的騎射,實在差強人意,還是不要丟人現眼。
那就給自己放個假,找個地方旅遊吧。只是現如今的北平,可沒有後世所謂大名鼎鼎的故宮、頤和園之流。於是,靜兒和翠兒一提嬀州,我便想到了長城。
當然,大隋朝與先秦和漢朝不同,一直沒有大修長城的習慣。所以,距離北平最近的漢長城遺址,是在昌平縣境內。而昌平縣,就隸屬於嬀州。
如今,嬀州及北平周邊各州,已被北平軍區陸續接管。其主動歸降的士卒,部分充填了第八軍和第十軍。剩餘部分兵卒,已納入預備部隊駐北平總隊的編制序列,也正在進行改編。
這也就是說,嬀州、檀州、薊州,甚至是莫州諸地,都將屬於大隋北平直轄市的範圍。即便河北、山東諸地,還存在兵荒馬亂的可能,可作爲北平軍區駐地周邊的範圍,早已經慢慢平靜下來。而我此番出行,自然也談不上多大的風險。
再者說,不是有句俗話說的好,不到長城非好漢嗎?我堂堂帝王,既然來都來了。下次來,可不知道什麼時候了。能不去走一走嗎?至少,也要證明我是好漢,對吧?
所以,說走就走。第二天就走,帶上郭懷和十幾名侍從,以及靜兒、翠兒,換上便裝後,我們一行人就出了門,直接向着嬀州進發。
至於薛平等人,我是一個也沒敢提前告訴。若是告訴他們,準保不讓我出行。不過,爲了避免他們擔心,我還是給他們留了一封信箋,並寫清了原由,並交給宮人保留。若是薛平等人追問的緊,可以讓他們打開。
自出城,順着西北行進數公里,就已經荒無人煙,滿眼皆是廣袤雪地。堂堂大隋第三個直轄市,後世之首都,此時竟然寂寥如此,實在讓人感嘆不已。此情此景,我若不頌詩一首,也實在可惜。
於是,我便大聲朗誦道,“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妝素裹,分外妖嬈。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
我念一句,郭懷就喊一聲好。我越來越覺得,郭懷這廝逐漸也有了李揆的潛質。
見我停頓下來,郭懷倒是不叫好了,靜兒卻止不住問道,“聖人,這詞下闋的句子呢?”
唉,女子無才便是德,誠不欺我。你說,她竟然知道這詞還沒念完,豈不是不讓我活了,你就也說聲好,難道不行?至於讓我如此犯愁?
我總不可能把唐太宗和宋太祖什麼的,都依樣畫葫念出來吧。這他孃的是大隋朝呢,英明神武的卻是楊家之先祖。雖然,文帝和太宗皇帝都值得歌頌,可是子不言父過,女不擦母豔,我豈敢拿楊家先祖說事,還說他們稍遜風騷。至於那個趙匡胤,誰知道大隋的後世,還有沒有這個人。
我也真是後悔啊,早知道就不該顯擺了。不過,我自詡聰明,轉眼就解了尷尬,繼續吟道,“光武中興,稍遜風騷。嗯。。。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聖人,這詞牌好似‘洞庭春色’。可是,‘洞庭春色’需要雙調一百十四字,更講平韻。可是,聖人這字數不足不說,也不是平韻,亦是何故?”
“誰告訴愛妃,這就一定是洞庭春色了。嗯。。。吾自創一種詞牌名,就叫沁園春,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