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黃河大橋?”
當我把降卒的後續安置思慮妥當後,自然要把此番宣王勻前來見駕的另外一個目的,也一併說了出來。
同時,我還將手繪的完整平面佈置圖及施工流程圖拿了出來,讓其過目後。王勻自然下意識大驚失色,如此驚叫出聲。
“不錯。此橋就叫洛陽黃河大橋,吾設想已久。本想交建集團多積累些施工經驗後,再予以實施。可現如今,吾實在是等不及了。”
說着,我就指了指鐵謝渡口,正在撘乘船隻渡河的士卒道,“汝看看,即便徵用如此之多的船隻,可想讓十萬大軍和輜重悉數渡河,就至少需要七日。這還不考慮徵用之民夫,同樣還需要三五日。有這些時日,吾之兵馬走都走到幽州了,至於如今在此無所適從嗎?所以,這座黃河跨河大橋,現在就要動手修建,吾大軍班師回朝之時,便要從此橋上通過。”
“這。。。”
見王勻面露苦色,我以爲他是沒有把握,於是安慰道,“吾自詡整個施工步驟已經寫的十分清晰,大隋尚不具備的條件,這個工藝流程中,吾也未曾提及。但想來,多少也有不甚周全之處。所以,愛卿有何爲難之處,不必隱瞞,直說便是。吾等共同探索一二即可。”
說完,見王勻只是愣愣看着圖紙出神,不敢吭聲。我知道有些強人所難,畢竟這般的跨河大橋,在後世也算重難點工程。於是,我就語重心長的問道,“莫不是這個水中之基礎,愛卿不知如何施做?也對,水中作業這個工藝,大隋少有涉及。吾雖有描述,但想必說的還不甚明瞭。吾的大致方案就是,趁着枯水季節,讓人運土石填充河面,築成小島。此段水緩,想來並非難事。再將築島中橋基位置逐步挖開,並逐級防護排水,直至深入基岩頂部。待清理完成後,採用鋼筋混凝土澆築至水面以上即可。至於這種施工方案,吾就叫做築島法了。”
王勻搖了搖頭,言道,“聖人所言非也。此法,交建集團現階段雖少有涉獵,但大隋營造之中卻並不少見,也不算難事。再說,此築。。。築島法費時費力,倒不如暫改河道來的便利。”
聽到這裡,我就忍不住連連點頭。對啊,我怎麼沒這麼去想,若是先期把河道改了,橋修好了再把河道改回來便是。這王勻的簡單方案,可比我深思熟慮的設想,要合理多了。
於是,我只好又問,“莫不是這滿堂支架法,愛卿不知何物?”
之所以要如此問?就在於我這個橋樑結構形式,採用了一個很複雜的構造。墩柱上採用對稱的拱形結構,就有些類似於石拱橋。只是,這個拱部採用了鋼筋混凝土替代石料。同時,在拱部上面再澆築承重牆,最後才現澆橋面系。
這麼設計和考慮,其實也是沒有辦法之辦法。說到底,大隋的鋼筋和混凝土是有了,但沒有鋼絞線。至少,生產不出來合格的鋼絞線。就算有,也沒有千斤頂之類的物件,無法完成預應力張拉。換而言之,後世常用的“先簡支後連續箱梁”等結構,現今根本沒有辦法運用。
嗯,至於什麼是先簡支後連續箱梁呢?可能很多非土木專業的朋友未必知曉。這個也簡單,各位可以看看後世普通公路、鐵路橋樑的上部構造,百分之九十以上就是這個形式。
如此一來,採用拱形受力,以替代鋼絞線之作用。通過拱上增設承重牆將樑板跨度控制在十米內,再適當增加上擾度,就是我能想到的最適宜之方案。可即便這樣,在大隋施工也還有難度。
倒也沒有別的,不論是高墩,還是要完成這些拱部鋼筋混凝土之施工,都必須先搭設密密麻麻的腳手架。甚至,還是在中部加設一定的受力鋼管。
所以,我又以爲,是王勻不清楚這些支架該如何搭設,至少不知道應力該如何驗算,故而犯了難。
哪知,王勻聽我如此一問,又搖頭道,“聖人所言非也。這支架。。。滿堂支架法,雖然施工風險極高,卻不是難事。畢竟將作監,也曾建造過洛陽宮之明堂,就談不上難點。”
我又一想,也對啊。那洛陽宮中之明堂,就有九十多米高,雖然多是木製,可施工時同樣需要先搭設支架,才能進行作業。既然九十米高的支架都搭過了,我這黃河大橋最高也不過四五十米,又有何難處?
只是,王勻這廝也甚是氣人。我左一問,也不是,右一問,還不是。那到底在他這個大隋的資深土木男眼裡,這個洛陽黃河大橋的施工難點究竟是什麼?一直吞吞吐吐的,敢情是閒得和我逗貓貓玩,對吧?
我的臉色自然一沉,就呵斥道,“先前吾就說過,有何爲難之處,愛卿不必隱瞞,直說便是。如此遮遮掩掩,是覺得吾看重於汝,真不願意和汝計較一二嗎?”
王勻一聽,頓時就嚇壞了,慌忙施禮道,“聖人勿怪,微臣豈敢有這般心思。要說這洛陽黃河大橋,雖然工程浩大,更世所罕見。可細想想,這和聖人修建的長洛高速公路之創舉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而已。再者說,這橋雖然寬闊了不少,可同聖人要求建造之灞河大橋比較,其實也是異曲同工之妙。所以,想要順利建成,也不算難事。”
哦,輪着這時,我也纔想起來,長洛高速公路連通京師之灞河大橋,同樣出自我的手筆。其設計思路跟洛陽黃河大橋基本一樣。基礎採用築島法配合人工開挖樁基,上部也是拱橋形式。只是這個洛陽黃河大橋的規模,放大了數倍罷了。
當然,這也不怪我。灞河大橋全長只有幾百米,後世特大橋幹多了的我,自然就沒有放在心上。如果王勻不提這一嘴,我估計都要忘了那座橋樑,也出自我的規劃。想到這裡,我甚至忍不住聯想,後世之人會不會就此給我冠上一個中華橋樑之父的美譽呢?
嗯,還是想的太遠了些。我只好再問王勻,“既然這些都不算難事,愛卿爲何還拉着一張苦瓜臉,亦要幹甚?吾還以爲,是方纔爲難了爾等呢?”
“聖人所言非也。”
又來。自從聽了賽半仙的勸解,我的脾氣這段時間裡,確實收斂了不少。可再是收斂,也忍不了王勻這廝三番兩次的答非所問了。
於是,我面帶慍色,再次怒斥道,“愛卿莫不是以爲,憑着勞苦功高,更知吾之心意,吾就離不開汝了,對吧?”
“聖人贖罪,微臣豈敢。要說這洛陽黃河大橋,其營造難亦難,不難亦不難。”
“到底什麼意思?什麼叫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
“聖人莫急。微臣是想說,聖人能否寬容些時日。就說這橋,先從河水改道,再到基礎之修建,最後到上部構造完成。那一道的工序,都必不可少。這和長洛高速公路之營造就完全不同,更不是簡單多投入一些民工,就可以搶出來的。”
“哦。搞了半天的非也,非也。吾現在是終於明白了,愛卿是想說,吾不要逼之過甚,對吧?不就是工期嗎?放心,只要這座橋順順利利的建造出來,對於工期,吾其實沒有過多要求的。”
“工期?聖人用詞,倒也準確。可聖人方纔卻不是這般說的。”
“吾方纔,又是如何說的?”
“聖人方纔說,大軍凱旋歸來之時就要使用。此去幽州之地,也不過半月,便再有戰事,想必三月足矣。這三月之期,微臣便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此橋該如何營造出來了?”
聽完這話,我頓時哈哈大笑,“關於此次北伐,愛卿倒比吾還有信心了。三月就可完成北伐之戰事,甚好,甚好。吾也希望能借汝之吉言。不過,愛卿儘管放心,吾不是不懂營造之學,這點淺顯的道理,如何不明白。”
想了一想,我就補充道,“那就以二年爲限吧。若是二年之內,愛卿將此橋建好,吾就給愛卿記上一大功,可否使得?”
王勻立馬歡喜雀躍,言道,“這自然使得。聖人且管放心,微臣定當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