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從南疆出差回來了,聽說了虎子的賽馬成績以及小阿娜爾罕的勇敢表現,欣慰的笑着說:“看來,今兒又有好東西吃哩。”
淑珍抿嘴一笑說:“聽說你今兒回來,娟子姐一大早就到集上買菜,還拎着半扇子羊回來,說是給你烤肉吃。”
聽着淑珍在表娟子的功勞,祥子心裡明白,其實,淑珍沒少操自己的心,只是不願表白罷了,這點完全是受了回民的薰陶。在回民眼裡,丈夫就是天,女人可以爲丈夫犧牲一切而又無怨無悔。每每想起身邊的兩個女人,祥子總有種難以言狀的幸福感。
賈虎愛吃烤羊肉,也是此行的能手。剛剛架起烤肉槽子,漆黑的木炭還沒完全變紅,阿娜爾罕就燕子般的圍着烤肉槽子飄來飄去,並且,毫不謙虛的衝賈虎指手畫腳。什麼烤肉先要在皮牙子(洋蔥)水裡浸泡,鹽不能放早不然肉不嫩,孜然要等肉熟了再放,不然沒味等等的。
賈虎只是微笑着點頭迎合,對於這位天使般的小姑娘,無論如何,心中也生不起絲毫反感,更何況人家說得都是操作的關鍵。只是在心裡暗暗歎服道:“不愧是吃烤肉長大的,說得頭頭是道。”
青煙繚繞,濃濃的肉香瀰漫着喜慶的小院。阿娜爾罕拿起一串第一批考好的羊肉串,癡迷的聞了聞。臉上愜意歡快的樣子就是對賈虎手藝的最好肯定。隨即,將一批考好的肉放在盤裡,便歡快的朝屋裡飄去。
阿娜爾罕剛從屋子飄出,就見兩人敲門立在門口。阿娜爾罕定神看了一眼,二話不說就飛快的竄進了屋,衝正在大嚼烤肉的虎子,神情略顯緊張的嚷道:“那個被你打趴下的人來了。”
虎子略微懵愣了一下,剛要遲疑的下炕,卻見父親微微一笑說:“我去看看。”說着,便隨阿娜爾罕出了門。
門口的二人祥子都認識,是這次拳賽的亞軍蘇偉和他的父親。雙方見面,虛寒一番。只見蘇偉的父親拱手道:“在下蘇長青是蘇偉的父親,倉促造訪實在唐突。只因郭科長工作繁忙,見面不易。聽說您今日在家就厚顏打擾。”
祥子趕忙擺手說:“早就聽說您的威名,只是瑣事纏身,沒能親自造訪。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快請進屋一敘。”
賓主落座都倍感親切,真是英雄惜英雄。虎子和蘇偉更是一見如故心交已久。
吃喝近半,祥子面顯狐疑的衝蘇長青問道:“老哥今日造訪寒舍,不知有何見教?”
蘇長青見問,面顯憂鬱的長吁口氣說:“不滿您說,今日唐突造訪,一是仰慕英雄,二是衝着八卦游龍掌而來。”
見祥子似有疑惑之色,蘇長青悽然一笑接着道:“據我所知,此套掌法已絕跡江湖近三十年,不知爲何又在您這裡出現?”
祥子見對方面色凝重,言語懇切,知道這裡面肯定藏有不爲人知的隱情。所謂江湖恩怨,無處不在。所以,便坦誠的將自己與清風道人的一段淵源敘述了一番。
蘇長青聽罷,面顯欣喜的說了些恭喜羨慕的客套話,但浮在臉上的笑容卻無法掩蓋內心的憂憤和不滿。祥子見狀,便溫笑着小心問道:“莫非英雄也和天山派有些瓜葛麼。”
蘇長青悵然的嘆口氣,面顯憂傷的說:“這話說來就長了。”說着,用力喝下一杯酒,苦笑了一下接着道:“您可能奇怪,我一個南方人咋就混到了新疆?”
見祥子好奇而又認真的在聽,蘇長青憂傷的一笑說:“我老家在廣東佛山,當年聽說師兄葉問落難到了廣州,就去尋他。不想師兄沒尋着,在茶館又失手打死了日本浪人。在南方呆不下去,就到蘭州開了鏢局。”
說着,蘇長青衝祥子無奈的笑笑,一副自慚落難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接着道:“道上的朋友還算給面子,日子馬馬虎虎能過的下去。有一年聽說道上有個西域來的道士,以治病看風水爲名,專門騙財騙色,正巧讓我在夥計家裡撞見。當時也是仗着年輕氣盛,一句話不和就動起手來。沒想到那傢伙武功深厚,一套掌法使得是游龍走鳳,神出鬼沒。不但沒能降服對手,反而讓人家給打傷了腿。”
蘇長青說着,自嘲般的拍了拍腿。見祥子想急於知道下文的目光靜靜的瞅着自己,便粲然笑道:“在家養了半年,雖說能走路,但右腿總是提不起力氣。心裡實在氣不過,就一邊走鏢一邊打聽那貨的底細,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天山派清風道人的弟子。”
說着,蘇長青軟軟的瞅了祥子一眼。祥子會心一笑說:“因此,你就來新疆謀生,打算伺機報仇?”
蘇長青淡淡一笑,點頭說:“尋摸了半年,才得知他被師父閉了武功趕出了山門。從此絕跡江湖,清風道長也由山南轉去山北。”
祥子淡然一笑,沉思般的說:“我大概清楚你所說的那個道人是誰了,他的道號叫了然。”
蘇長青略顯驚疑的說:“對,!對!就叫了然。您和他......?”
祥子見蘇長青一副狐疑不安的樣子,微微一笑說:“我也是前幾日才見過他一面,他已經回覆了武功。”
蘇長青聽了微微一驚,急切地問道:“他現在落腳何處?有無幫手?”
祥子悵然一笑說:“冤冤相報何時了?莫非你還想報當年的一掌之仇麼?”
蘇長青面顯憂憤道:“說句實話,十年前我是念念不忘報仇,現在老了,有些事情該放下的也就放下了。只是一直想不明白,我當時咋就着了他的道,生生的捱了他一掌。自從看到貴公子拳風中夾帶着游龍掌法,我就坐臥不安,總想弄明白當年究竟輸在哪裡。”
說着,一雙眼睛渴望而又閃爍的瞅着祥子。祥子知道他是個武癡,要是弄不明白當年的情形,他會死不冪目。於是,淡淡 一笑說:“那也容易,等會讓犬子逐招演練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當年的痕跡。”
蘇長青聽說,頓時面顯意外而又興奮的起身抱拳道:“多謝大俠成全,按理你我初次見面,提此要求有犯武行忌諱。只是......”
見蘇長青一臉愧疚不安的樣子,祥子爽朗一笑說:“四海之內皆兄弟麼,再說哩,現在新社會太平盛世,老祖宗留下的那點寶貝,都因該貢獻給國家。這次比武的目的,也有發掘保留優秀傳統武術套路,整理推廣的目的。讓好的東西發揚光大,而不是斷送在我們這代人的手裡。”
蘇長青面顯激動的衝祥子深深一揖,神情懇切的說:“大俠真是高風亮節,深明大義,實在令人感動。”
又勸喝了幾杯酒,祥子見蘇長青心不在酒,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微微一笑說:“那就讓犬子獻醜,你從中慢慢琢磨。”說着,一行人便來到了屋外。
一家人都好武,聽說要拆解游龍掌法,就連明月秋紅都關了鋪子躲在了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