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情好客的買買提,一定要請虎子一行喝奶茶(奶茶是用磚茶熬成濃茶水,然後加入牛奶酥油和少許食用鹽而成)。實在磨不過,只好來到一家哈族人開的奶茶館。
幾碗熱氣騰騰的奶茶上桌,一股奶香和茶香混合的特有香氣便瞬間瀰漫了半邊茶館。
買買提按照維吾爾禮儀,讓着各位喝了口風味獨特的奶茶。神情溫和的衝淑珍和娟子微微一笑說:“看二位女俠的身手,絕非泛泛之輩。今日有幸結識二位女俠,真是託胡大的福。”
見買買提一臉真誠的樣子,淑珍和娟子也放暖了臉色。相互重新介紹落座,桌上滿溢着祥和的氛圍。
直到此時,虎子才顧上仔細打量了一番買買提。四十多歲的臉面,被蔓生而又有序的鬍鬚遮去了一半。略微高聳的鷹鉤鼻子和炯炯有神的眼睛成爲臉上的亮點。紅潤的臉頰和略顯肌肉的身軀,顯示着他的強壯。
見虎子面含微笑的審視着自己,買買提溫和一笑說:“我和這位虎少俠,真是一見如故。少俠不但替我教訓了劣徒,還給他留了條後路,真是狹義雙全。”
說着,瞪了眼默默垂頭的巴哈爾,臉色冰冷的說:“燒子(傻子)!還不趕快給恩人行禮道歉。”
只見巴哈爾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懶懶的站起身,左手搭在右肩,微微躬身道:“對不起,我被沙子迷了眼,認不出豺狼和朋友。我讓邪魔蔽了心,竟然認不出恩人。”說着,又衝虎子深深一躬。
虎子趕忙起身,雙手扶起巴哈爾,神情懇切的說:“我也是欣賞你的拳腳功夫和高大強壯的塊頭,如果不嫌棄,我們以後就是兄弟。”
未等巴哈爾開口,買買提神情興奮而又舒美的閉眼長噓口氣,祈禱般的說:“胡大呀,託真主的福,太陽終於衝破了烏雲,照化了蒙上冰霜的心。迷失的山鷹,終於回到了主人的懷抱。”
買買提的真誠似乎感染了巴哈爾,只見他忽的站起身,神情激奮而又懇切的說:“以後你我就是兄弟,上刀山下火海,我衝在前面。”
見巴哈爾一片真誠的樣子,虎子趕忙起身,左手搭右肩,衝巴哈爾深深一躬。
買買提高興的雙手一捋長鬚,笑呵呵的說:“哎呀,按你們人的話說,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說着,目光炯炯的掃視了衆人一眼,接着道:“我們是來自南疆和碩縣的烏什塔拉。我是吾素甫老爺的管家,巴哈爾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少東家。這次來北疆參加拳賽,也是想看看這邊的局勢。”
虎子聽說,大概清楚了買買提的身份以及和巴哈爾的關係。於是,神情疑惑的說:“南疆沒開始土改麼?”
買買提悵然一笑,聳聳肩說:“工作組去了,說是要分老爺家的牛羊土地給窮人。院子也要分,還說以後讓老爺自己去放羊。”
見買買提一臉惆悵無奈的樣子,虎子微微一笑說:“土改是新**的基本政策,只要是在中國的土地上,不論是哪裡,遲早都得實行土地改革。至於要讓你們老爺自己去放羊,也是新政策的一部分。新**是要消滅一切形式的剝削和壓迫,建立一個人人平等自由的新世界。所以,你們得有充分的思想準備。”
見買買提神情專注而又沉重的認真在聽,虎子微微一笑接着道:“這邊也一樣,剛開始,好多富戶想不通鬧意見,甚至還暗暗組織力量暴動反抗。但最終都沒能逃過滅亡的下場,土地改革的洪流勢不可擋。”
買買提滿臉愁腸的樣子,神情無奈的說:“我打十幾歲起就在老爺家,可以說是和老爺一起玩大的。老爺只會計劃持家過日子,從來沒下地幹過活放過羊。這猛然間就......”說着,買買提顯出痛苦酸楚的樣子。
虎子微微一笑,聲調和藹的說:“放心吧,俗話說,適者生存麼,總得有個過程。關鍵是要認清形勢端正態度,決不能有半點牴觸和僥倖思想。積極配合和消極等待,其結果是完全不同的。”
買買提心思沉重的長吁口氣說:“聽了你的話,我像是明白了些。就是要讓巴依(地主老財)們過上和窮人一樣的日子。窮人的地和巴依家的一樣多,再不用到巴依家幹活。而巴依想要活命,就得自己去放羊幹活。”
虎子沒再說啥,只報以釋然的微笑。
正說着,忽聽一陣清脆的銅玲聲由遠而近。虎子勾頭一看,只見一匹油光閃亮的棗紅馬,昂首闊步的朝這邊走來。
馬上的少女,身穿淡藍色的維吾爾族長裙,細碎的小辮密密的漂在微微聳起的肩上,蟬翼般的面紗隱顯出姣美的面容。一雙繡花閃金翹頭軟底靴,更顯得張揚而又美麗。蜂腰間斜挎着的一盤鹿皮軟鞭,彰顯着她的威武和不可侵犯。
從買買提和巴哈爾的神情來看,他們是一起的。虎子正懵愣在來人的英姿美麗中,只見那女子飛身下馬,一臉嬌嗔的嚷嚷道:“阿大,出門也不叫上我,讓人家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找。”
說着,便旁若無人的斜倚在了買買提的身旁。
買買提疼愛的瞅了女子一眼,伸手拉着女子羊脂玉般的小手,目光略顯歉意的掃視了衆人一眼,微笑着說:“這是小女阿娜爾罕,讓我給慣的沒個姑娘樣子,讓你們見笑了。”
說着,又衝阿娜爾罕暖暖瞅了一眼道:“還不快給兩位前輩阿帕(媽媽)行禮?”
阿娜爾罕乖巧的衝淑珍和娟子行了維吾爾禮,目光熾熱中帶點挑釁的瞅着虎子說:“我認識你,你就是把我巴哈爾阿哥像樹葉一樣踢下擂臺的壯士,我崇拜你。”說着,又衝虎子行禮。
接着,阿娜爾罕又目光炯炯的盯視着蘭花說:“我也認識你,你在擂臺上很厲害,敢和我比試比試嗎?”
蘭花剛要面含慍色的起身應對,卻被娟子輕輕拽住道:“你沒參加比賽,她咋和你比哩?”
見阿娜爾罕故作強勢的還要說啥,卻被買買提輕輕攔在懷裡。略顯尷尬的衝衆人微微一笑說:“她還是個娃娃,不懂規矩,請勿見怪。小女俠的比賽我看過了,身手不凡,定是受過名家指點,我的阿娜爾罕根本不是對手。”
見阿娜爾罕嘟嚕着個小嘴,略顯不服的樣子,買買提疼愛的輕撫了撫阿娜爾罕的肩膀,暖暖一笑說:“燒丫頭(傻丫頭),小女俠身上有天山派的的功夫,就是阿大我也未必是她的對手。”說着,衝蘭花投以敬服的一撇。
阿娜爾罕聽說,突然顯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大膽熱情的衝到蘭花跟前,拽着蘭花的手孩子般的嚷嚷道:“姐姐,教教我嘛。”
蘭花長這麼大還沒誰叫過自己姐姐,正自竊美的不知所措。就見買買提面顯欣慰的樣子嘿嘿一笑說:“拿你們漢族人的說法,這就叫緣分。若小女俠不嫌棄,就認下這個妹妹吧。我的阿娜爾罕,還沒和那個外人這麼親熱過。”說着,又起身朝蘭花行了禮。
蘭花趕忙還禮道:“我姓馬名叫馬蘭花,以後前輩就叫我蘭花。”說着,愛憐的瞅了眼阿娜爾罕道:“這個妹妹我認咧。”
阿娜爾罕聽說,孩子般跳着拍手道:“太好了,以後你就是我的師父姐姐。”
見阿娜爾罕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衆人都開心的笑了。蘭花在歡喜之餘,拉着阿娜爾罕的手說:“你還有個哥哥哩。”說着,指着虎子,面顯得意的說:“這是我哥,親的。”
阿娜爾罕略微懵愣了一下,即刻歡喜雀躍的奔到虎子面前,動作有些誇張的行個禮說:“哥,我的師父哥哥。”說着,還俏皮的扭動着舞蹈動作,抖肩在虎子的肩膀上輕輕的蹭了一下。
說實在的,阿娜爾罕的天真美麗,和落落大方的純真氣息,像一縷檀香般感染着每一個人。尤其是虎子,瞬間便對阿娜爾罕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好感。這不僅僅是因爲阿娜爾罕天仙般的美麗,還有那股讓人貼心的童真。
嬉鬧了一陣,阿娜爾罕欣喜的拽下隨身顫抖的面紗,挺着一張玉人般的秀臉,熱情洋溢的說:“等我們搬了新家,一定請你們到我家來做客。”
見虎子略顯疑惑的瞅着自己,買買提輕嘆一聲說:“開春,烏什塔拉來了大批的解放軍和汽車,推土機。說是要在那裡建個大大的廠子,讓我們搬到二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住。安置費已經發了,回去就搬家。”
虎子聽了,心中微微一動。早就有內部消息說,國家要在南疆建一處秘密場所,屬於一級保密單位。原來,廠址在烏什塔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