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自從老太太往生後,孔老爺子胃口又不好,只能吃專門爲他準備的飯菜。
所以,孔府的餐桌,便冷清了許多,可有些日子,沒擺過講究的飯菜了。
磨不過黃興的嚷嚷,祥子也倒了半杯酒。關於祥子戒酒的事,黃興只知道和學佛有關,但不知祥子爲啥突然戒了酒。也許,此事除淑珍外,在別人眼裡,永遠都是個迷。
幾杯酒落肚,黃興顯得有些興奮的,舉起酒杯道:“這次東行,真是讓我驚喜連連啊,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孚遠縣的事,就拜託各位了。喝了這杯酒,我還要趕往奇台。若有機會,我們還會見面的。”
孔縣長聽說,面顯焦急地說:“你們師徒,好不容易見面,就多住些日子吧?”
黃興悵然一笑,說:“還有好多事情要辦,若不是遇到祥子,我昨晚就走了。”
孔縣長沉吟片刻,目光狐疑的瞅着黃興,囁嚅道:“黃先生是去找張縣長麼?”
黃興坦然一笑,說:“奇台是個大縣,軍事地理位置很重要,一定不能讓國民黨頑固派,掌控在手裡。”
孔縣長沉吟般的點點頭,繼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若是去作張縣長的工作,我建議您,帶上祥子和淑珍。”
見黃興狐疑地瞅着自己,孔縣長欣然一笑,接着說:“他兩個,可是張縣長跟前的大紅人,比我說話都管用哩。”
黃興欣然地掃視了他倆一眼,疑惑般的嘟囔道:“想不到,你小子還神通廣大的很麼,竟然把名聲混到奇台了。”
孔縣長輕鬆一笑,便將當年兩縣聯合剿匪,以及祥子帶人打通西線商道的事,述說了一遍。而後,說:“張縣長几次都想挖祥子過去,當時,我還捏着一把汗哩。”
黃興欣然一笑,說:“想不到,我此次東行如此順利。看來,和平解放新疆,是即順民心,又和天意了。”
自從小虎搬進小院住,蘭花走路都偷着樂。只要小虎打縣衙回家,兩人便黏在一起。不是比劃拳腳,就是坐在樹下說說笑笑的沒個完。
他兩個拆拳練功時,祥子也偷偷看過幾次。覺着小虎的基本功,要比蘭花紮實。而且,拳腳有力,而蘭花的下盤,就顯得有些漂浮。這都是小時候,淑珍狠不下心造成的。
從小虎的拳腳路數上看,不僅有娟子的拳路,還夾雜着北方拳的路數。而蘭花身上,既有祥子的武功,又有淑珍的路數。二人比劃起來,倒也不顯得彆扭。
但是有一點,祥子卻看得很清楚。那就是,小虎有意無意的讓着蘭花,像是生怕弄疼她似的,這一幕,活像是當年的自己和娟子。
見此情景,祥子的心裡,便不由掠過一絲甜蜜的感覺。
祥子一再給蘭花安頓過,讓她輕易不要把八卦游龍掌露人,留着救命看家用。可不到幾天功夫,祥子便讓蘭花把掌法套路教給小虎。說是自己腰疼,就讓她代教。
這下,蘭花可神氣了起來,硬嚷着要小虎叫師父。
兩個孩子耍鬧,祥子也是笑而不語。憋了半天,小虎才自語般的嘟囔道:“那你也得先讓我看看,值不值得叫師父麼。”
蘭花一聽,可來了勁,躍到空地,便演練了起來。這套掌法,是祥子在蘭花十四歲那年,傳給她的。
蘭花練得很仔細,真把這套武林中稀見的掌法,練的是游龍繞地,陰陽難辨。一會兒掌輕如風,一會兒又風聲如雷。
蘭花輕鬆飄逸的收了勢,小虎依然驚若木雞的立在那裡。
見他半張着嘴,但又不說話。蘭花面顯得意的樣子,說:“咋樣?叫師父值不?”
小虎如夢方醒似的,慌忙說:“值!值得!”
說着,便一躬到地,嘴裡清涼地叫了聲“師父。”
蘭花美得咧嘴笑道:“這還差不多麼,以後,要乖乖聽師父的話,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哩。”
見小虎諾諾的樣子,一直站在旁邊不語的祥子,心裡一樂,忍不住上前衝蘭花道:“行咧,行咧。給你點胭脂,就往大紅裡染哩。
小虎的基本功比你練得紮實,人家次次拆拳,都讓着你哩。若真動起手,你未必是人家的對手。都是你媽慣的你,小時候不好好練功。”
話音才落,淑珍便從伙房探出頭來,嚷嚷道:“是誰又在背後編排我,拉條子還想不想吃哩?”
蘭花藉機歡快的衝過去,一副心花怒放的樣子,嚷嚷道:“媽!我有徒弟咧。”
淑珍疼愛的,拿手指戳了一下蘭花的腦門,故意板着臉說:“你就是蹬鼻子上臉!就你那兩下子,還當是人家愛跟你學哩。還師父哩,也不嫌臊得慌。”
蘭花俏皮的做個鬼臉,撒嬌般地吧淑珍推進了伙房。
其實,淑珍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蘭花叫虎子哥時的那種甜脆勁兒,讓她隱隱有些興奮而又不安。女人的直覺告訴她,蘭花喜歡上了小虎。
淑珍邊做飯邊想着心事,但不知怎的,思緒總是朝當年的千佛洞後溝繞。好像眼前的虎子和蘭花就是那時的祥子和自己。不覺間,一縷久違的溫熱感便悄然的瀰漫了身心。
掀開鍋蓋,一股熾熱的蒸汽迎面撲來,頓時淹沒了那股奇妙的溫熱。淑珍自嘲般的暗自笑了笑,輕嘆一聲便手腳麻利的拉起了面。
不知啥時,祥子悄然的站在了身後。淑珍微微懵愣了一下,手裡幹着活嘴裡懨懨的嘟囔道:“面和遲咧不好拉,你來幹啥哩?等不及咧?”
祥子嘻嘻一笑,目光狡黠的瞅了眼淑珍,聲音有些飄忽的說:“看那兩小子鬧得歡實的,一點也不生分。”
說着,側臉故意誇張的瞅了瞅淑珍,夢囈般的笑着嘟囔道:“就像是咱倆在千佛洞後溝那會一樣。”
淑珍像是微微愣了一下,把撈出的一碗麪杵給祥子,故作煩躁的說:“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還提他幹啥哩,來快招呼娃們吃飯去。”嘴裡說着,臉上卻洋溢着甜美莫測的微笑。
院裡的嬉笑聲,並沒有因爲桌上香味四溢的飯菜而減弱,而是以另外一種旋律,繼續蔓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