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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重振英雄夢

第三十四章 重振英雄夢

春天,是個多情的季節。不只是百花爭豔,草木竟生。就連院中的老榆樹,也不甘寂寞地,在茂密的枝頭結出簇簇串串的榆錢來。爬滿枝條的榆錢,像晶綠的翡翠般,將蒼老的大樹,竟然裝扮得像個風姿卓越的少婦般美麗。

祥子清早練完了功夫,便拎着個籃子,像只猴子般敏捷地爬上樹。只見他動作嫺熟地,很快就摘滿了籃子。又三竄兩跳地下樹,興沖沖地朝廚房跑去。

蒸榆錢,是西北地區很普遍的一種家常飯。將榆錢分揀出蒂梗和雜物,用清水淘洗乾淨,瀝乾水份和乾麪粉拌勻。然後,放入籠中蒸熟,放涼後,抖散備用。吃時,用清油爆過蔥花,倒入蒸好的榆錢翻炒,再放入少許鹹鹽。成品,黃白綠相間,入口軟綿清香,真是拿肉都不換。

祥子知道娟子好這口,早晨練功時,他見娟子老是仰頭瞅着榆樹發愣,心裡就有了數。於是,練完功就竄上了樹,他要讓娟子儘早解了這口饞。

黃興見祥子在院裡瞎轉悠,便讓他叫娟子一起練拳。黃興知道,祥子經常是讓着娟子。拆拳不忍弄疼她,常常是隻使出五成力。所以,黃興只得過段時間,便分別與他倆拆拳。以便他們能夠真正適應實戰要求。

黃興知道娟子怕疼,常說自己的胳膊像跟木棍挌得她生疼。他就讓娟子用粗毛線勾了兩條袖套,這樣一來,接拳挌掌就沒有那麼生疼,娟子也可以放開膽子,進招拆招了。

在黃興看來,娟子拳打得靈巧刁鑽多變,有時不走常規;祥子拳打得沉穩,時機拿捏得很到位。招式的應用,也是隨心所欲,進攻防守應對自如。要是真的放開一搏,娟子可不是祥子的對手。

隨着和兩個愛徒,過招拆招越來越感到吃力,黃興心裡也充滿了一種甜美的成就感。尤其是祥子,在他看來,祥子的功夫造詣,將來要在自己之上。而且,他的沉着冷靜,機智果斷的做派,註定將來能做大事。至於結果咋樣,那要看他將來的機緣造化了。反正,黃興是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平生所學,都盡數傳給了祥子。就連馬老鏢頭祖傳的金創藥的製法,都留給了他。

正當黃興興致勃勃地對兩個愛徒的武功,作一番評點時。大門響處,許營長邁着那種軍姿中夾帶着散漫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見黃興正在指點娟子武功,便滿臉堆着假得連自己都難受的笑容,搭訕道:“哎呀!真是名師出高徒啊。”

見許營長過來,娟子小嘴一鼓,便扭身走到一邊玩起了石鎖。祥子也知趣地躲到一邊,幹起了壓腿彎腰的閒活。黃興淡淡地衝許營長拱手道:“啥名師不名師的,也就會個三拳兩腳的,教他們玩兒。”

許營長衝黃興詭秘地笑着擺擺手,說:“不,不,黃師父智退土匪的壯舉,在迪化城都傳爲佳話了。現在的大小綹子,只要見到山鷹鏢行的旗幟,比見到官軍還害怕,你可給山鷹鏢行揚名了。”

黃興衝他薄薄地笑了笑。若無其事地說:“都是他們瞎傳的,沒那麼邪乎。”

許營長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神情有些興奮地說:“跟我去當兵吧!給你個連長幹,肯定比你窩在這裡強十倍。”

黃興衝他苦澀地笑了笑,說:“俺不想當兵。”

許營長聽說,神情有些焦急而不解地問道:“爲啥不當兵?當兵既可以保家衛國,又可以撈到大把的錢。以你的身手,到時候我高升了,這個營長的位置,還不是你的?”

黃興依然淡淡地說:“俺對當兵沒興趣。”

許營長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說:“行!行!咱不說當兵的事了。要是請你給我的士兵,教些擒拿格鬥的本事,你該不會拒絕吧?”

黃興自嘲般地衝許營長咧嘴一笑,說:“我那點粗活,哪能拿到軍營裡丟人現眼。你還是別出我的洋相吧。”

許營長面顯懇切而認真的樣子,說:“黃師父,我是真心想請你。”

說着,懊惱地嘆口氣,接着道:“我那幫警衛,就是一羣慫貨,十幾個人都拿不下一個賊娃子,還讓人家給弄傷了兩個。”

黃興一邊讓着許營長在樹下的石凳坐,一邊故作驚訝地說:“看來,那個賊娃子,纔是個高手哩,也不知是啥來路?”

許營長沮喪着臉,沒好氣地說:“啥高手!不就是個街面上混的痞子,槍抵到頭上,褲子就溼的貨。”

黃興好奇地問道:“逮住了?”

許營長沒精打采地說:“打了個半死,放了。”

這時,只聽姚掌櫃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桃子穿紅掛綠地端着茶盤,從裡面輕盈地走了過來。人還離得老遠,妖脆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了過來:“哎吆,是許營長來咧,也不進屋喝茶。”

許營長聽到那滴水般的聲音,像是嬰兒見到了母親的**似地,興奮得不知所措。一張乾瘦的臉上,不斷地調整着虛假的表情。只有躲在眼鏡後的那雙不大的眼睛,始終噴射着貪婪好色的綠光。

娟子見狀,機敏地飄身過來,迎擋在桃子面前。伸手接過茶盤,衝桃子笑裡藏刀地說:“我來吧!外面風大,姨娘回屋去吧,別涼着。”

娟子嘴裡說着,身子卻始終堵在桃子的前面沒挪動。祥子眼尖,歡快地衝過來,搶過茶盤放到石桌上,給許營長和師父斟了茶。黃興就藉機熱情地招呼許營長喝起了茶。

桃子無奈地,衝娟子淡淡地白了一眼。扭着細腰,不情不願地回了屋。許營長像只發情的公鵝似地伸長脖子,懆動不安地瞅着令他喉嚨不停蠕動的背影。一股騷情,壓迫得手臂痙攣地抖動了一下,杯中的茶水,便歡快地跳出茶杯,盡情地潑灑在清亮的石桌上。

黃興見狀,趕忙舉起茶杯說:“許營長請喝茶。”

聽到黃興說話,許營長才算是剛從夢裡醒來似地,懵愣着眼睛,神情有些尷尬地衝黃興笑了笑,說:“喝茶,喝茶。”

許營長像是吞藥般的抿了口茶,眼神不懷好意地瞅着黃興說:“黃師父槍打得那麼好,是在哪兒練的?”

黃興噎下口裡的茶水,輕描淡寫地說:“小時候跟父親打獵練的唄。”

許營長用狐疑的目光,瞅了眼黃興,嘴裡帶點陰陽怪氣地說:“打獵也用手槍麼?”

黃興端起茶杯喝下一口茶水,長長嘆了口氣說:“我從前在老家,給財主當過護院。整箱的子彈,可着我打,槍管都打方了兩個,才練出這點能耐。後來,財主一家被一夥日本人給禍害了,我算是逃了出來。”

許營長聽了,目光詭異地盯着黃興。聲音有些輕薄地說:“你打死了日本人,在老家待不住,纔來這裡避禍的吧?”

黃興見他這一說,倒讓自己侷促得不知如何應答。到底是老偵查,他隨即用一連串連他自己都不明原因的笑聲掩飾了瞬間的不安。而後,若無其事地擺擺手說:“我哪敢打死日本人啊。”

許營長提高了嗓門,像是有些興奮的樣子說:“行了!你也別再裝了,索性跟着我幹吧。國民**,已經正式和日本人開戰了。”

黃興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問道:“開戰了?啥時候的事情?”

許營長慢條斯理地說:“是上個月的事,已通告全國了,你沒聽說?”

黃興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衝許營長搖了搖頭,一副欣慰的樣子,說:“總算能和狗日的痛痛快快的打一場了。”

許營長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說:“是啊!忍讓了多年,日本人是得寸進尺。亡我中華之心不死,真該拿出點厲害的時候了。”

許營長說着,話鋒一轉接着道:“咋樣?跟着我幹吧?”

黃興故意裝傻充愣地問道:“你去打日本人呀?”

許營長一副不屑的樣子,衝黃興陰冷地笑了笑,說:“打啥日本人,就別說這地方天高皇帝遠的,日本人一時半會過不來。就是關內,也把日本人的事撂到一邊,忙着打共產黨呢。”

黃興疑惑地瞅了許營長一眼,沉思般地嘟囔道:“聽說,日本人壞得很,盡幹些畜生不如的事情。咋就放着日本人不打,反倒自家人打起來呢?”

許營長抿了口茶,擺出一副內行的樣子說:“這你就不懂了,如今,國民**一直把共產黨當作心腹大患。自民國初年就剿共,誰知越剿越多。如今,已在內地成了氣候。聽說,共產***的紅軍,已經發展到了陝甘一帶。”

黃興饒有興趣的問道:“聽說國軍有幾百萬人馬,咋就弄不了個紅軍呢?”

許營長輕嘆一聲,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說:“你是不知道啊,共產黨是專門爲窮棒子,泥腿子說話撐腰的。每到一處,都要打土豪分田地。窮棒子得到了實惠,吃飽了肚子,就死心塌地的跟着**跑。

這一來二去,**就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各地的窮人,都紛紛響應,不顧一切投奔紅軍。國軍縱有百萬大軍,也難熬漫天的黃蜂叮咬。所以,蔣介石一直是抱着攘外必先安內的態度。不剿滅**,國就無一日安寧。”

黃興故作不解地說:“那麼多人,都願意跟着共產黨走,人家肯定能給窮人實惠,讓窮人過上好日子。”

許營長睨眼瞅了瞅黃興,鼻子冷哼一聲,說:“啥實惠,一沒軍餉,二沒足夠的軍糧裝備。就憑**宣傳什麼,推翻一個窮人受剝削壓迫的舊世界,建立一個人人平等,人民當家做主的新世界。窮棒子們就信以爲真,拋家舍口地跟着**鬧革命。夢想將來真能做回主人,還真佩服**的忽悠勁。”

說着,許營長恨恨地吐出嘴裡的一片茶葉。冷聲冷氣地說:“想好了麼?幹還是不幹?”

黃興裝出一副慫樣子,唯唯諾諾地說:“我就是個種地的農民,沒啥別的想頭,就想過個安生日子。謝謝許營長擡愛,我不想當兵。”

許營長輕嘆一聲,狡黠的目光在黃興臉上掃了一眼。面色變得溫軟地說:“行!人各有志,啥時候想通了,隨時來找我。”說着,便起身朝院門走去。

送走了許營長,黃興的內心突然懆動了起來。一種喜悅的輕鬆,卻又摻雜着絲絲悲苦的情愫,像一縷神奇的影子似的縈繞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他想找人喝酒,他要痛快地喝個爛醉......

黃興一覺醒來,已近響午。他試着動了動身子,又搖了搖頭。奇怪的是,不但沒有以往醉酒後的那種,渾身酸困,頭暈腦脹的感覺。反而覺得頭腦異常的清醒,身上也充滿了青春般的活力。

他一軲轆翻身坐在了炕沿,夢囈般地笑着輕輕搖了搖頭。順手抓過桌櫃上溫熱的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個底朝天。他知道,這是祥子給他準備的。這孩子,總是這麼貼心地照顧人。

黃興麻利地穿好了衣服,感覺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他的血管裡蠢蠢欲動。這種感覺,在跟張志強一同去參軍的路上曾經有過。

他心裡清楚,自從英子母女遭難後,自己一直以來,就像行屍走肉般地活着。心裡濛濛沌沌的一片灰暗,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爲啥活着。

眼下,突然從內心升騰起一股強烈的力量,似乎驟然衝散了心中的霧霾。眼前,突然變得明亮了起來。一種男子漢應有的責任和使命感,正悄然爬上了他的肩頭。

不知怎地,一種極度自責和懊悔的情緒,又像潮水般地朝他的心頭襲來。在一片光明的畫面裡,清楚地反射出自己這些年,渾渾噩噩,虛度年華的影子。

他神情煩躁地在地上重重地跺了一腳,悔恨得牙齒咬得咯咯脆響。嘴裡,怨婦般地嘟囔道:“你說當初,咋就沒想到繼續尋着志強哥的路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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