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黔晉皺眉,只能日後想法子治病,所幸這條命終是保住了,他用袖拭去婧琪脣畔的血。
唐耀傑查過脈息後,忙道:“雖五臟有損,骨折多處,但沒有性命之憂。”
“好了,先回順天府”詩菡讓人小心翼翼地將婧琪放到剛備好的竹榻上,隨即吩咐人帶她回去養傷。
廣海盯着慕容澤的背影,突然心生寒意。
慕容澤朝向黔晉抱拳拱手:“婧琪之傷是因爲我的疏忽…”
向黔晉搖頭:“瑞王的自責和無力,我能體會一二,此時我只希望她平安。”
慕容澤看了一眼,滿是自責和內疚,好端端的宴會,竟然出了這樣的事。
順天府。
婧琪安靜地躺在牀上,向黔晉和慕容澤默然相對。
詩菡轉頭,發現向黔晉脖子上的傷,許是剛纔的打鬥導致他流血,“你的脖子在流血。”
向黔晉甚不在意,拿了丹姨手上的藥粉,隨意拍在傷口上,他看着重傷昏迷的婧琪,“你打算怎麼辦?”
慕容澤平靜地說:“我不會放過他的!”
唐耀傑彎身查探婧琪的傷勢,向黔晉忙將太醫開的方子送給詩菡,她看過後說:“皇上派來的太醫,醫術很是高明,這方子的用藥雖有些太謹慎了。不過謹慎有謹慎的好處,我們自己的事,不勞煩外人。”
沉默了一會,向黔晉問:“大人,這次的事,您打算不查了嗎?”
唐耀傑沉默着,沒有說話。
慕容澤忙道:“唐大人,你若要查,本王自當竭盡全力。”
“此事頗有疑點,婧琪是在瑞王府中被無賴騷擾,這些人敢在王府中胡作非爲,必定來頭不小”唐耀傑說了一句,停了下來。
慕容澤已啞然,這些混蛋敢在他府邸胡鬧,定是受人指使,而這背後的人,自然不用多說。
唐耀傑頓了好一會兒,淡淡說:“所以,此事絕對不能查!”
在他平淡的語氣下,向黔晉眼底劃過一絲恨意,只覺得自己鼻端充斥着濃重的血腥氣,他握住了拳頭,咬牙說:“後宮之人可恨!”身爲帝王的慕容澈更可恨。
詩菡脣角有模糊的笑意,似嘲似憐,“哎,皇家的事,誰又能說的清呢!”
慕容澤張張嘴,卻說不出來,沒想到會連累婧琪。
向黔晉嘆氣,“詩菡娘娘,這件事還需要你幫忙。”
詩菡沒有說話,只靜靜的站在一側。
以前向黔晉從詩菡的臉上中看到的是悲憫,可現在,他在詩菡的悲憫下看到一抹狠厲。
駱府。
駱語蓉跪在地上,吉祥、如意趴在地上,兩個家丁正在杖打她們。
駱青雄冷眼看着兩個家丁,在他的注視下,兩人手下一點不敢省力,每一下都是搶足了力氣打,很快,吉祥和如意身上已經猩紅一片。
駱斌在屋外,掙扎着想進入屋內看清情況,攔在門外的家丁卻是緊守着房門,不許他進入。
駱語蓉怔怔看着捱打的吉祥、如意,眼內卻是一滴眼淚沒有,很快,二人便暈過去,可駱青雄卻仍然視線冰冷,一言不發,兩個家丁也不敢停,只能一面留着冷汗,一面鼓足力氣打下去。
“語蓉,你可知錯!”
“女兒是有錯,錯在不該給唐婧琪姐妹倆活的生機。”
駱青雄眸光微閃,臉上的怒意有所緩和。
駱語蓉心中瞭然道:“早該在假山那裡便取了二人的性命!”這說話的表情竟與駱青雄有幾分神似,微笑溫和下是胸有成竹的冷漠。
駱青雄心中視駱語蓉與其他兒女不同,聽到她平靜無波的聲音,心中竟有一絲欣慰,擡了擡手,示意她繼續。
駱語蓉仰頭望着父親,“女兒所做確有考慮不周之處,但也不是一無所獲。”
駱青雄盯了她一眼,冷聲問駱語蓉:“你收穫了什麼!”
“一,駱家屬於今天的位置,只有依附於皇子方可保家族未來安寧,否則早晚有一天,皇上會對我們駱家動手,二,唐詩菡得寵於皇上,若誕下龍子,得封皇后也不是不可能,女兒想除去她,除去這個後顧之憂,三,皇上至今沒有皇子,若唐詩菡所出皇子被封爲太子,哪有駱家立足之地,四,打從唐詩菡出現,女兒就再也沒有侍寢,今日瑞王誕辰,爲了以防萬一,女兒除掉她也只是除去一個無關緊要之人,五,女兒事事慮事周到,那兩個混混已經當場摔死,即使皇上就是心中知道是駱家氏所爲,無憑無證,他又能如何?難道他敢爲了一個無名無分的女人對爹發難?”
駱語蓉語意森森,言談間早已不是那個溫柔嫺淑的皇貴妃。
駱青雄冷笑:“現在依照你這番說辭,你做得都是對,沒有一點錯嗎?”
“要說女兒有錯,就錯在既然出手,就不該手下留情,其二,既已決定今日給唐詩菡一個教訓,應提前知會爹一聲,好讓爹幫女兒將宴席上的人都穩在前殿,不許任何人隨意離開,也不需任何人隨意將消息傳入,其三,女兒還應選擇武藝高強之人,趁亂除掉唐婧琪。”
駱青雄聽着她的言論,一言不發。
屋內是“風雨欲來”的壓人沉默。
駱語蓉靜靜地望着他,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和畏懼,做都做了,何必遮遮掩掩。
門外,駱斌聽着這些話,竟然有些恍恍惚惚的傷悲樣子,這還是以前的那個善良溫柔的妹妹麼!
駱青雄對駱語蓉說:“如你所說,我已經命人把此事處理周全,皇上肯定查無可查,可以後如何是好?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駱語蓉想了許久,道:“這次的事情肯定會讓皇上全力戒備,以後想再對詩菡下手,困難重重,只怕不是短時間內能做到的。若日後唐冰清入住後宮,那更不好對付了…”
駱青雄嘆了口氣,接着說:“皇上無皇子,即使寵幸別的妃子,也斷無可能讓你比其他人更先誕下皇子。”
駱語蓉嘆氣,駱青雄的話說到了點子上,她雖然貴爲皇貴妃,但還不是皇后,對駱氏來說,只是面子上的一個粉飾,沒有任何實際幫助,只有讓駱語蓉生下太子,才能讓駱氏通過她執掌後宮。
駱青雄心中雖有比的想法,可是駱語蓉她…這個女兒與別的女兒不同,勉強的結果只怕會事與願違。
駱語蓉沒有任何表情地說:“爹爹,女兒一定要殺了唐詩菡,破壞唐家。”
駱青雄先驚後怕:“你決定了!”
駱語蓉迎着駱青雄探問的視線,擠出了一個笑,她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幼時與慕容澈嬉鬧,玩嫁娶遊戲,成年後嫁入皇宮,獨霸後宮,如今一個人在冷冰冰的宮殿靠安神藥才能入睡…
笑容隨談微弱,眼神卻有決裂後的堅強,“爹爹,女兒一定要殺了唐詩菡!”
駱青雄點點頭,現在他不僅不會阻攔駱語蓉的行動,而且還會用盡一切力量幫她實現心願。
駱語蓉面無表情地走出房門,在門口遇到駱斌,剛上前,沒料想,駱斌轉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語蓉,你居然派人去毀壞婧琪小姐的名節!”
駱語蓉踉蹌幾步,險些摔倒在滴上,丫頭忙扶住了她,她從小到大,有父親的寵愛,大哥幾乎連重話都不曾說過,可自從唐冰清出現,慕容澈開始疏遠她,如今連大哥居然打她!
“是我做的又如何”駱語蓉冷冷的看着他,挑釁道:“大哥,現在你要去告發我嗎?”
“你”駱斌怒不可謁,一邊是他親妹妹,一邊是無辜的婧琪,他該如何決定。
“沒事我就先走了。”
“語蓉,爲何你會變得如此模樣。”
“大哥,人會變,你也不變了,以前的你一句重話都不曾說過,又何曾打過我,你不會是對唐婧琪動心了。”
“胡說八道,我何時對她起過這樣的心思。”
“哦,要是大哥不想說,那我就先回去了”駱語蓉不想再談,在丫鬟的伺候下回宮。
夜深,向黔晉一直守在婧琪的牀頭,似怕一個閃神,就會發覺婧琪已經消失在他的眼前,他不許有一絲黑暗影響自己的視線。
“阿晉”唐耀傑和詩菡上前,該是時候爲婧琪鍼灸。
“大人、詩菡娘娘”向黔晉起身,看着他們,“該鍼灸了!”
詩菡點頭:“是,你先回避。”
“也好!”
向黔晉怕驚擾唐耀傑和詩菡的心神,所以站在簾外,眼睛卻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簾內。
很久後,唐耀傑滿頭大汗地出來,疲憊道:“你不用擔心,婧琪傷勢不重,休養一段日子就能好。”
向黔晉溫言說:“謝謝!”
“我先回去休息了”唐耀傑蹙眉,轉頭看着一直沒走的某人:“瑞王,你也早些休息!”他一王爺,整日待在順天府,於理不合。
“恩!”
慕容澤看了看四周,順天府鬧成這個樣子,怎麼不見三小姐。
皇宮。
順子等人跪了一地,殿內殿外都是人,卻沒有任何聲音,殿堂內凝着壓人心肺的安靜,廣海跪在冷冷的地板,訕訕的望着,不敢發言。
慕容澈看着漆黑的夜空,沉默不語。
順天府。
一個人影躲過國遠和如圭,闖入一個房間,看着躺在牀上的人,再看看趴在牀頭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