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昊天出了房門,見他一直守在門口,笑道:“皇帝陛下,這麼晚了爲何還不就寢!”
“楚兄也是”慕容澈神情冷淡,並不多言。
“你放心,她無事”楚昊天擡眼看他,不着痕跡地皺了眉。
慕容澈隨意地揮揮手,滿不在乎地道:“她的事與我何關,還是讓你守在她身邊吧!”
“不用你說!”
冷不防的,慕容澈頓住步伐,揚聲喝道:“楚昊天,你真的能給詩菡所要的生活嗎?”
“至少我可以做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楚昊天的劍眉一揚,冷聲道,“而你卻做不到。”
慕容澈臉色微變,心中百轉,突然覺得作爲一國之君的帝王,竟連一個普通人都趕不上。
楚昊天剛回屋,瞧着屋檐上的那抹人影,鎮定自若道:“既然來了,何必遮遮掩掩的。”
只一眨眼間,青灰瓦檐上一道墨藍色身影飛下。
楊番肅然道:“幫主有令,要我們在唐府…”
楚昊天微微一愣,隨即就定了心神,“我知道了!”
翌日清晨,詩菡披着披風站在院中,身姿虛軟,臉色蒼白,難掩憔悴。
“你怎麼起來了”慕容澈怔怔看着她清冷的麗顏,莫名感到一絲心疼。
“終日在牀上躺着也不是事”詩菡低低說道,“那個你和楚大哥沒事吧,”昨日她雖頭昏混沌,但仍聽見了兩人的談話。
慕容澈尷尬了片刻,很快就厚起臉皮嬉笑:“我們哪有什麼事。”
“真的”詩菡質疑地盯着他,其實她早就知道二人的身份,一個是飛鷹幫副幫主,一個是大梁皇帝,一個賊一個官,本是水火不容,卻因她結拜爲異姓兄弟。
“四下無人,你大可喚我二哥”慕容澈揚起脣角,笑得如春風親切。
“詩菡可不敢這樣直呼萬歲爺”詩菡皺眉,這人吊兒郎當,完全不似一國之君。
“你叫楚大哥的時候,可覺得尷尬”慕容澈眸底閃過一抺暗芒。
詩菡覷他一眼,雖然他說得並沒有錯,可是讓她這樣,的確於理不合。
慕容澈嘴角帶笑,“好了,和你開玩笑的。”
“萬歲爺可是君無戲言的”詩菡簡略回答,無意和他閒扯。
“好了,朕恕你無罪”慕容澈忍不住搖頭,詩菡和他之間仍有隔閡,還是不敢直呼他名諱!
“快回房吧,你現在吹不得風”他上前,想要攙扶她,但被詩菡避過。
“這就回房。”詩菡低着頭,徑自走回房間。
慕容澈跟在她身後,不放心地囑道:“這次瘟疫來的古怪,如果你有些不適,一定要說出來。”
“我知道”詩菡語氣淡淡,舉目看向他,“詩菡身患瘟疫,皇上還是儘快離開,以免被我傳染!”
慕容澈蹙眉,纔剛一腳跨進門檻,另一隻腳就頓住,詩菡似乎有意避開他,他思慮着,卻見詩菡已躺下,拉着被子遮住自己,顯然一副逐客樣。
低嘆一聲,他退回門外。
“皇上,你怎麼在這兒”一個聲音傳來。
慕容澈不情不願地扭頭,那人正眉開眼笑地望着他。
“皇上,你是來找詩菡的”婧琪手上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湯藥。
慕容澈不吭聲,淺淡地頷首,婧琪也不介意,自行入了房間,不一會兒又走出來,笑着道:“她已經喝完了。”
慕容澈正眼看她,出聲問道:“婧琪,詩菡的病情究竟如何。”
婧琪毫不考慮地點頭:“這次參雜了毒草,很是冒險,如今也只能以毒攻毒。”
慕容澈沉吟,再問道:“以毒攻毒,藥效如此猛烈,她如何經得住。”
婧琪不答,只道:“沒辦法,只能下狠點!倒是您,似乎很關心她。”
慕容澈咧嘴,笑得戲謔而邪氣:“她好歹也爲我大梁纔會感染瘟疫,我是該多加關心。”
婧琪心下好氣又好笑,未搭腔,忽聞房內傳來幾聲重重的咳嗽聲。
慕容澈心中一凜,“可是藥效發作了!”
婧琪點了下頭,直徑進屋不再理他。
房間之內,她斂了神色,認真道:“你確定還要以毒藥試藥。”她原本想反對的,可大哥和詩菡都堅持,而她也不得不同意,只反覆以毒草試藥,只怕終會傷身。
詩菡低啞着嗓子道:“如今還沒發作,不礙事。”
婧琪無語,端着藥碗就出門,詩菡看着她,抿緊嘴脣,未發一言地出了房間,輾轉間竟來到唐壁的書房,書房裡堆滿無數的書籍,看樣子唐壁也是一個。
“詩菡姑娘!”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詩菡有些詫異,她怎麼會在這裡。
“紫桐小姐”詩菡朝她福身行禮。
“叫我紫桐就好”紫桐上前拉着她的手,“別叫什麼唐姑娘,何況,你不也姓唐,你這樣就不怕混淆嗎?”
“這!”詩菡倒沒想這麼多,經一提醒才笑道:“那你也別叫我詩菡姑娘,叫我詩菡就行了。”
紫桐無聲綻脣淡笑,“好!詩菡,咱都別客氣了,其實我很早就想和你談談!”
“我也一樣”詩菡沉吟,徐徐道,“紫桐,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麼!”
“我想求你去找你爹陷害林梧遠的證據,鴆毒”詩菡無奈揚脣,苦笑道,“我知道這事對你而言很難,你是你爹的女兒,要你去找自己親爹的罪證,揭露你爹的惡行,非人子所爲。”
紫桐不由發怒,“詩菡,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此事是我爹所爲,雖然我爹和林家有仇,可並不代表就是我爹做的啊!”
“紫桐!難道你就不對你爹起疑嗎”詩菡拿着一本書,“你看看,這滿屋的經典古籍,哪一本不是價值千金,以你爹的俸祿,能買得起這些嗎?”
“我”紫桐不是沒有起疑,只是那人是她的親爹。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找找,以你爹的性格,一定會有什麼馬腳。”
“我”紫桐心中震動,清眸中升起幾分怒氣,“好,我答應你,但如果沒有,請你在皇上面前求皇上網開一面!”
“我可以答應你”詩菡也只有賭一把,爲今之計只有紫桐才能找到唐壁的罪證。
“謝謝”紫桐說完這些話急衝衝的走了。
許是心結一落,眼前又漸發黑,詩菡靠在書架上大口的喘粗氣。
“老爺”外面傳來管家的聲音,“我已經按你吩咐把話帶給那個大漢,恐怕此時他已經自裁了。”
“做得好”唐壁面無表情,“只要刺客一死,唐耀傑就沒有證人,證明我與此事有關!”
詩菡聽聞是唐壁的聲音,慌慌張張躲在書櫃裡。
“不管是否,唐耀傑已經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與此事有關”唐壁目光落在那個書櫃前,嘴角勾起一抹諷刺,“這件事還是出在清秋和林梧遠身上。”
“那奴才先告退!”
“恩”唐壁一臉怒氣,朗聲吼道:“聽了這麼久,你不累嗎?詩菡姑娘!”
詩菡抿了抿嘴,從書架後面走了出來,“想不到堂堂帝師心胸竟如此狹隘,爲了私仇,用瘟疫陷害數萬百姓!”
“你懂什麼”唐壁目光凌冽的看着她,滿臉憤怒的質問,“我唐壁身爲帝師,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惜連幼子都救不了。”
“你”詩菡心中一怔,想不到傳聞竟是真的。
“想我唐壁早些年家徒四壁,帶着一雙兒女逃難,我們沒死在戰亂中,卻死在庸醫手上,你叫我怎能不恨!”唐壁目光冰冷,臉色陰沉。
詩菡一聽,頓時面露驚詫,她沒想到唐壁會有這麼悽慘的經歷。
“詩菡,我不想傷害你”唐壁徐徐走到她的面前,一改方纔的冷冽,“但是爲了我名譽,爲了不讓皇上背上審師的惡名,我只能犧牲你了。”
詩菡慌亂了起來,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唐令公!你以爲這樣就是對皇上好嗎?你錯了!你真是錯得太離譜了。”
“詩菡,我不能讓世人知道皇上的帝師是這樣的人,我不能讓皇上蒙羞…”
“你!”暈厥之前,她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唐壁要殺人滅口。
昏迷之中,詩菡朦朧地醒過,只覺耳邊熙攘喧吵,胸口益發窒疼,便又陷入了黑暗懷抱。
“公子,請你幫忙,我們真的是無路可走了。”
昏迷中,她似乎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但眼皮很重,她沒辦法睜眼。
再度醒來,已是夜深時分,周遭寂靜幽謐,卻散發着淡淡的龍涎香,她睜眼環顧,她不禁怔然,桌旁坐着一個少年,少年面帶着一縷柔和的微笑,容貌俊逸非凡,氣質溫文爾雅,彷彿永遠都沒有脾氣,身上散發着一股平易近人的親切氣息,讓人在見到他時便卸下心防。
“姑娘!你醒了”那人見她醒來,驀地站起,眸中露出驚喜之色。
詩菡怔仲望着,疑惑道:“你是誰?”
“姑娘,可還有不適?可覺頭暈”那人走至牀畔坐下,聲音異常溫柔。
詩菡搖頭,支着身子欲要坐起。
“躺着”來人伸手輕輕按着她的肩,替她蓋好被褥,一邊道:“姑娘不必擔心,我等也是幫忙而已!”
詩菡逐漸緩神,憶起一些事,在她半睡半醒間,聽見了兩個人的對話。
“喲!這次的貨不錯,光憑姿色就一定能賣一千兩!”
“是,我們趕緊給媽媽送貨!這下發大財了。”
隨後,她似乎被人扛着又去了另一個地方,只見一名眉眼彎彎滿身脂粉氣的中年婦人甩着手中的帕子,仔細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