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地上的少年沒想到祝餘會這麼說,一時間怔在了那裡,不知道作何回答。
僵持間,一聲冷哼從後面傳來。
“這世間可憐的生靈那麼多,當然是能顧一個是一個,瞧你這話說得,你這人怎麼這麼冷酷無情。”
祝嘉琪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裡,似乎還偷聽了好一會,此時走出來,無疑是要借擠兌祝餘的機會,來獲得江小天的好感。
說完,爲了進一步襯托自己的善良,祝嘉琪故意湊到江小天身邊,裝作喜歡的樣子就要去撫摸那隻小狗。
然而原本聽話乖巧的小狗也不知怎麼回事,祝嘉琪一靠近就拼命地往後躲,惹得祝嘉琪大爲火光。
該死的畜生。
祝嘉琪心中暗罵,往前挪了幾步擋住江小天的視線後,她伸長胳膊使勁一把拽住了小狗的兩條前腿,拉到了自己懷裡。
“小天,你看,這狗狗好乖哦,我收養它好不好,你要是想看它的話隨時可以去我家看。”
一邊制住不斷亂動的小狗,祝嘉琪一邊笑眯眯地開口說道。
把祝嘉琪一切動作盡收眼底的祝餘冷冷得勾了一下脣角,轉身就走。
江小天一看祝餘已經走遠,也顧不得再思量祝餘剛纔的話,扭頭對祝嘉琪道了一聲謝,“我家裡不讓養寵物,那它就拜託你了,謝謝你,麻煩了。”然後就追了出去。
江小天一走,原本笑得溫婉的祝嘉琪立馬換了一副神色,她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着小狗的後頸皮,把它從懷裡拉了出來,想了想,忍住不耐,拎着小狗走到巷子不遠處停着的一輛布加迪邊,拉開車門把它扔到了車後座上,然後跟着坐了上去。
坐在駕駛位的司機看見後問道:“小姐怎麼想起來養寵物了?”
“這算什麼寵物。”祝嘉琪聞言不屑的說道,想起江小天,她神色不耐的擺擺手,“算了,好好養着吧,別讓它死了,養好看點,本小姐還有用。”
司機應了一聲,發動了車子。
另一邊,江小天跑出巷子,發現祝餘很快就不見了人影,他四處沒找到,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而此時的祝餘,正走在一條不起眼的小路,剛纔的事情她似乎壓根就沒有放在心上,不緊不慢的晃着。
沒走多久,前方就出現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院子不大,透過矮牆可以看見兩旁專門開闢了幾塊菜田,種着時下應季的蔬菜,中間的屋子前種着兩棵樹,一顆是楊樹,一顆是榆樹,都是鬱鬱蔥蔥的樣子。
這裡是城中村,四周幾乎都是這樣的建築,低矮的房屋,四處流淌的污水,亂跑的小孩子,左鄰右舍做飯的聲音,形成了一幅嘈雜的畫面。
祝餘繞過路中間坑坑窪窪的泥坑,推開院門走進了小院裡。
院子裡,一個打扮的豔麗妖嬈的女人正攙着一個男人的胳膊,看兩人交談甚歡的模樣,像是一對夫妻,也不知女人說了什麼,男人從口袋裡掏出幾張人民幣,塞到了女人的胸口處,手拿出來時還不忘捏了一把,惹來女人一記嬌嗔的白眼。
揩完油心滿意足的男人大搖大擺的往外走,路過祝餘身邊時上下掃視了她一眼,而後意有所指的對剛剛的女人說:“張春美,你這個女兒,身段不錯嘛。”
張春美在後面嬉笑道:“死鬼,打我的注意還不夠,還想動什麼歪腦筋呢?”見祝餘走到她身旁,臉色一拉,“還杵在這做什麼,還不趕緊回屋去。”緊接着又轉過臉對已經走到院門處的男人喊道:“撿來的賠錢貨而已,上不得檯面,下次記得還來啊。”
“呸,不要臉的玩意兒。”旁邊院子裡有人衝着這邊吐了一口唾沫,是一個身形肥碩的大媽,她同情的看了一眼走進屋子裡的祝餘,心裡道,這小女娃也怪可憐的,被這麼個女人撿到,也不知道將來該怎麼辦呢。
這邊張春美聽到後也不甘示弱,立馬像一個炸了毛的公雞一樣跟旁邊院子裡的人對罵起來,一時間污言穢語頻出,引得周圍院子裡的人都伸長脖子來看。
屋子裡祝餘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卻連頭都沒擡,熟門熟路的走到竈邊掀起了鍋蓋,裡面是早已冷掉的殘羹剩飯,她也不在意,拿碗盛了一些就坐在旁邊開始吃。
外面,張春美終於罵夠了,得意洋洋的進了屋。看見祝餘縮在竈邊吃着冷飯,她得意的神色一頓,從胸口掏出剛纔的男人塞進去的幾張票子,捏出兩張,扔到了祝餘身上,
“拿這錢自己買吃的去,做出這幅樣子,被人看見了還以爲我虐待你呢。”
聽到這話,祝餘也不以爲意,收起來後繼續吃着手裡的飯,張春美看着她的動作,嗤笑一聲,轉身提起不知哪個男人送她的劣質包,扭着腰肢走了出去。
祝嘉琪就知道她又去打牌了,每次接客得到的錢,除了想起來時會給她一部分外,基本上都被她拿去打牌了。
但她也沒想過去勸張春美,她是張春美在垃圾桶旁邊撿到的,這是後來張春美告訴她的,周圍的鄰居也都這麼說,她也想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會是誰,爲什麼拋棄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來把自己接回去,可是想啊等啊,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和張春美生活在一起,慢慢的,她也不抱什麼希望了,張春美接她的客,打她的牌,祝餘上她的學,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着。
吃着吃着,祝餘腦海裡浮現出一雙盛滿笑意的眼睛,那裡面滿是單純與幸福,是隻有在美滿的家庭裡,纔會養出來的一雙眼。
想起那人蹲在地上對着她笑的模樣,祝餘冷冷得笑了,善意,真是這世界上最多餘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