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魚解下腰間的水囊,拔開木塞,捧起來喝了一大口,囊中的水是從山中灌取得泉水,水質陰寒,再配以這秋夜清涼,激的張子魚打個哆嗦,眼神卻也隨之清亮了幾分。
“要是休息好了,我們就繼續趕路吧,不知怎的,我右眼皮直跳,心裡也有點着慌。”
“哦?那也好,你既然這麼說了,咱們這就動身,早到逐鹿城也早些安心。”孫塵擡擡眉毛,神色好似不以爲然,心中卻暗自留上了意。
要知這修行之人的六識,普遍要比常人敏銳,尤其這第六識,又被人稱爲心頭靈照,在境界的提升下,將顯得更爲準確,對將會發生的事產生感應,進而得以避凶趨吉。雖然這等虛無縹緲之物多數時候,也並不是那麼精準,但抱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講,如今生出這種危險靈照,當不能只做兒戲看。
林間,兩人默運心法,快步前進。周圍很靜,唯有幾隻不知名的鳥,在樹梢“咕、咕……”的叫着。
突然在前面的張子魚橫臂一攔,耳朵努力的去聽着什麼,對孫塵說到:“前面有人打鬥,小心。”
孫塵一凜,當即小心翼翼的屏住氣息,放慢腳步,壓低聲響,在前進時把身形藏入樹影中,躲避天上星月光輝。張子魚也是心細如髮的角色,自然不會做的比孫塵差,甚至在不知前方情形的情況下,更爲謹慎。
離得近些後,聲音自然更爲清晰,只聞乒乒乓乓的兵刃碰撞聲,打鬥時的呼喝聲,劍氣凌空的破風聲……不絕於耳。
孫塵躲在一棵樹後,探頭剛要查看外面情況,忽然間只聽唰唰兩聲,兩道劍氣襲來,眼見孫塵躲避不及,張子魚急忙一手將其拽倒,一手捂住其口,免得發出驚叫,暴露身形。
孫塵雙目瞪大,嗚嗚欲語,好似受了大驚嚇,顯得驚魂未定。少時孫塵不再掙扎,神色恢復,情緒緩和,張子魚見狀鬆開了手,孫塵深吸一口氣,隨即又吐了出來,說出一個讓張子魚又驚又喜的消息。
“是林道長,是他在那。”
“剛纔就那一瞬間你就看清了?確定是林道長?”張子魚提出疑問。
“看到是沒看清,不過剛纔那飛襲而來的一劍,乃是林道長所專修的,清風劍法裡的一記殺招,名曰‘濁涇清渭’,可利用清風劍氣中的‘濁劍氣’攻對方心智,使對方周身不聽使喚,中招後還會因所受劍氣羈絆而被擊倒在地,我曾在輜重營生活時,見到林道長練習這招,端的是神妙無比,我記得也就比較清楚,與剛纔那一劍一般無二,所以我才猜想是林道長在那。”
“若真是林道長便好,要是能得其相助,今日返回逐鹿城便有了極大把握。“
兩人又從藏身的樹叢中探出頭來,注視林外的情景。
林外一片空地在月光的照耀下很是明亮,有如白晝一般,離幾人交手之地還有一段距離,卻已能清晰的看到外面的情形。
只見外面一名黑衣勁裝的男子背對他們,離他們是最近的;另一邊則是兩名乞塔軍裝扮的人,不過衣服又不太同於普通的乞塔軍士兵,兩人均是手持雙刀,蓄勢待發;而那兩名男子對面所站之人頭頂翎羽,腰胯一面青銅鼔,手持一個紫金鈴鐺,衣着怪異,正是那名當初以一己之威攻入軍寨的薩滿祭司。
四人將當中一名一身道袍的老道人團團圍住,正是林道長。就見他一身血色立在衆人之中,尚在苦苦支撐,緊握的手中長劍,在真氣催動之下發出嗡嗡之聲。周圍一片狼藉,樹木倒了好幾棵,有一棵甚至斷口處極爲雜亂,明顯不是被劍氣刀罡所斬斷,而是被人硬生生從中撞斷的。地面上好像被刀劍犁過一遍,到處可見劍痕刀印橫縱交錯。
張子魚仔細觀察一會兒後,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對孫塵小聲說道:“情形不樂觀,看來林道長情況不妙,現在是自顧不暇,左側兩人乃是乞塔族大帝手下侍衛親兵統領,有‘驚鴻雙煞’之稱的同胞兄弟,耶律齊和耶律德;右側的應該就是那天你所見的薩滿老祭司;正揹着咱們站立的那黑衣男子是誰我不清楚,不過看着陣容,能待在這的都不是弱手。
說到這,張子魚歎服的點點頭:“林道長武功果然不同凡響,以一敵四猶然不倒,還重創了黑衣男子,那驚鴻兄弟內息也有點紊亂,現在正是對峙之局。”
“那個什麼薩滿祭司呢?他看起來沒受什麼大傷,是五人中狀態最好的一個了,這是個變數啊。”孫塵奇怪,看起來這個老薩滿現在是狀態最佳的,怎麼張子魚就漏了介紹這個人。
“就他。”張子魚表現出一絲輕視,“旁邊這老薩滿本就不敵林道長,被林道長提劍到處追擊,而且你可能不清楚,這薩滿教的手段特殊,用的是一種秘法,可以短時間內增幅各項實力,甚至是使出各種詭異的招數,他們教內號稱這是借用了漫天神佛之力,加持自身。不過在使用前要先進行吟唱咒語等儀式,方可接受加持,而且時效普遍也不會有多持久,若是用於治病救人還好說,要是到了臨陣對敵的時候,這便是一大破綻,不然當年薩滿教,也不會被別的教派打壓百年之久,到如今戰亂紛紛,才藉機恢復了些生氣。”
聽張子魚這麼說,孫塵也就瞭解瞭如今的局勢,心中不禁暗道慚愧,自己懂得實在是少,現在見識了外面的天地,愈發顯得自己孤陋寡聞。
這時,身陷包圍的林道長挽個劍花,將劍平舉與胸前,朗聲笑道:“今日一戰,被這塞北名士唐亦風和薩滿大祭司囊古歹聯手圍攻而不倒,戰的痛快,也不負老道學劍百年的苦功了,就是可惜這‘鷹展天風’在江湖上也是一號人物,沒想到也做了乞塔族的奴才,沒想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