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兩軍對壘(上)

且說那方恐求勝心切，只要奪得首功，率領五千鐵騎潑風也似地追將下去。史進亡命也似地帶着騎兵們一陣猛逃。但是逃跑之時仍然保持了陣形的完整。一追一逃，很快地兩支軍馬便到了梁山泊水寨外五里處的延宕林。

這延宕林是一座不甚高的山岡，中間一條狹溝。武松、李逵率一千騎兵、三千步卒埋伏於此。方恐到得延宕林外側平坦處，見此地樹林茂密，去路狹窄。他是久歷戰陣之將，疑心有伏正要勒馬。史進見狀，怕他不入伏，卻又勒轉馬頭笑道：“你家爺爺又來也！看刀！”一舞雙刀衝將出去，又與方恐鬥作一團。雙方騎兵也惡狠狠地衝擊到一起，雙方廝殺起來。

不過方恐騎兵畢竟人數衆多，而且都是打過仗的老兵，搏殺經驗豐富。史進部下騎兵還沒經歷過正規的騎兵對決戰，有些支持不住，紛紛向狹溝內退卻。方恐此時殺得性起，一杆槍舞得如龍如大海，鳳舞九霄，不知不覺間竟進入了埋伏圈。

武松早已等得不耐。見狀立即抓住機會，擂響戰鼓傳出號令。那一千騎兵斷其後路，三千步卒從狹溝兩側密林中衝將出來，殺入戰場之中。方恐所率騎兵正殺得性起，見無數賊軍殺出，情知中伏。但此處乃是狹溝，不利騎兵衝鋒，欲勒轉馬頭逃時，背後有一千騎兵已經斷了後路。

他怒吼一聲叫道：“兒郎們，賊軍狡猾將我等引到此處，與他們拼了。”可惜這些宋軍原本就因爲糧餉不足，又倍受歧視，十分厭戰。此時見中了埋伏，如何肯拼力死戰？機靈點的就棄了馬匹直向密林中鑽，希望能夠逃得性命。也有些膽怯的立即就跪地投降。五千騎兵，只有兩千餘人奮力死戰。在這狹溝之中，騎兵無法發揮，所以所有士兵都放棄馬匹死步戰。

武松、李逵二人都是以一當百的好漢，武藝精良自不必說。這二人衝入敵軍之中，直如砍瓜切菜也似，數息之間已經殺人過十。梁山泊軍士兵，每立戰功獎勵豐厚，因此人人都奮勇上前，殺人的殺人，抓俘虜的抓俘虜，直忙得不亦樂乎。

尤其是那李逵，殺性極重。赤胸露出一身黑肉，挺兩柄板斧，一斧一個劈殺過來，當者無補望風披靡。凡是他周圍的敵軍，無論拼命抵抗的，還是跪地求饒的，統統一路殺將過去，直如殺神也似，濺得滿身鮮血。直殺得血流成河。可憐五千騎兵，不過半柱香工夫便死傷過半，投降的都有上千人。只剩下一千餘人還在死戰，不過也是鬥志低落。

武松、李逵二將匯合史進，三員大將率三支軍馬將這一千餘官軍團團圍住廝殺。方恐被親衛士兵護住，直看得雙眼幾乎滴出血來。奈何己方鬥志已喪，如何抵擋？只好下令上馬突圍。此時他所剩士兵，已經只不過七百餘人。

那延宕林外的一千騎兵見官軍欲逃，紛紛一齊狂喝一聲，馬刀高舉，一股殺氣沖天而起，衝將過來……

卻說那呼延灼所派遣的三千接應騎兵，方纔衝出到十里之外，卻見遠方煙塵滾滾，一彪軍馬衝將出來，正是常勝軍的騎兵。常勝將軍解寶雖然性子暴躁，卻也知些兵法，派遣拼命三郎石秀和沒遮攔穆弘二將各率三千騎兵從兩側殺向那支官軍騎兵。留下花和尚魯智深，與自己率領四千餘騎兵壓陣，並防備方恐逃回。

此戰以梁山六千精銳騎兵，對決官軍三千戰力低下的騎兵，其結果可想而知。僅僅一次衝鋒，便已經殺敵千餘。那剩下不到兩千官軍騎兵當即膽寒，紛紛勒轉馬頭便向大營逃回。穆弘與石秀二將拼命衝殺一回，又殺敵數百，眼看已到敵軍大營之外。

呼延灼下令弓箭齊發，又派遣一支步兵出營支援，方纔將剩下的不過千餘殘兵敗將接應而回。卻說解寶與魯智深二將正感嘆官軍戰鬥力低下之時，忽聽斥候報告，有數十騎從延宕林而來。解寶大喜，親率一千騎兵殺將而去。那數十騎正是方恐和他的親衛兵。可憐五千騎兵，官軍最強大的陸地戰力，只經此一戰便幾乎盡數折損！

方恐此時已經來不及後悔了，想着自己戰敗，即便是逃回大營，也會落得個殺頭之罪。不由萬念俱灰。這時卻見前方煙塵滾滾，又有一支騎兵呼嘯而來。定目瞧去，竟是千餘敵騎！

不由勒住馬頭長嘆道：“我命休矣！”再無鬥志。

那邊廂解寶率騎兵將方恐團團圍住。解寶道：“方將軍，你如今已經是敗軍之將，即便回營也是死罪。不如下馬就縛，降我梁山。我家元帥素來在江湖上有賽孟嘗之稱，最是愛才。以將軍之驍勇，必能獲得重用。”

方恐慘然道：“敗軍之將，已是死罪。若再陣前變節投敵，更是株連九族之罪。我方恐寧死不爲賊匪之流！”言罷便從腰間拔出佩刀，舉刀自刎。那數十名親衛騎兵見主將如此，頓時人人面上露出悲壯的慘然之色，竟全部隨之舉刀自刎。

以方恐之死爲終結，這官軍與梁山首戰終於告一段落。呼延灼聽得方恐死訊，面色鐵青，調李微爲先鋒大將，另選派將佐做催督。童貫與李邦彥二人均是膽小如鼠之輩，又聞得青齊二州戰事僵持，竟催逼呼延灼拔營而起，後退三十里，將營盤扎於一面高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