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璧還不曾答應,那五十多個兵卒一起衝上月臺,亂叫亂嚷:"老爺作主,討得秦瓊。這秦瓊受響馬常例,通識綠林。老爺若不作主,討得秦瓊,到此捕盜,老爺就打死小的們,也無濟於事。"
唐璧見衆人異口一詞,只得筆頭轉限免比,出府伺候。
再說秦瓊,他從二賢莊回家,想起南陽一戰,殺得七進七出,血染征衣,當時還不覺得怎樣,過後想起,甚覺猛浪之至,自此在家,只是收斂。
這個時候,他本來應該在來護兒手底下做事的,但是因爲鬧了南陽,再不敢拋頭露面,因而只是悶在家裡,並不外出。這一日,唐璧親自到了家裡,噓寒問暖,秦瓊就知道有事,暗暗的憂心,寒暄了幾句,唐璧便開門見山了:"今天子徵天下之銀,欲行兵事,山東各郡,都有協濟銀兩,不料渤海郡三千兩錢糧,行至本郡長葉林被劫,那強盜還自通名,叫甚陳達、牛金。渤海郡申文江都,那督理此事的宇文司空,移文將本官停俸,着令一月內賠償前銀,並要這幹強賊。如緝捕得遲了還要再加罪,本官已曾差人緝拿,並無消息。衆捕推稱秦叔寶極會捕賊,本官誠心誠意,意欲請叔寶你出面,借了本郡燃眉之急,本官不勝感激。"
秦瓊極力推辭,卻是耐不過唐璧,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如今時隔草民,郡守屈尊降貴直接來家裡請人,真的不去的話,不但情理上說不過去,得罪了本州的長官,以後的麻煩極多,更不省心,最後只得悶悶的應了這樁差事。
他自去會合了唐萬仞、連明,續了續朋友的交情,便說起了正事。
唐萬仞便道:"秦大哥,沒奈何纏到你身上來,兄的義氣深重,決不肯親自去拿,露個風聲,在小弟耳內,我們捨死忘生的去,也說不得了。"
秦瓊深感無奈,苦笑道:"賢弟,我果然不知什麼陳達、牛金。"
一樁禍事從天而降,他也沒辦法,只得換了平常緝捕盜賊時穿的衣服,進府公堂跪下。唐璧大喜,好言寬慰道:"秦瓊,你比不得別的捕盜人員,你卻是個有前程的人,素常也能事。就是今日我請你出來,也出於無奈,你若果然拿了這兩個通名的賊寇,我這個衙門中信賞錢外,別有許多看顧處。"
齊郡和平原郡相距不遠,消息早就傳進了羅雲這邊。此時,王伯當,謝應登也都回來了,衆人合計着,是不是要幫秦瓊一把。但這個事關係有點複雜,現在知道尤達陳金是誰的,就只有羅雲一個,他是絕對不會主動講出來的。剩下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籌措三千兩銀子,給秦瓊頂缸,幫他脫了難。不過這樣一來,秦瓊在齊郡就不太好待了,唐璧不是什麼正直善良的官兒,一見秦瓊有這樣廣的路子,以後啥事都往他身上推,那秦瓊平得了一件,兩件,三件,總不能把齊郡所有棘手的事都給平了。
“這事還要從長計議。”王伯當神色凝重,要按着以前,這都是浮雲,秦瓊怕了哪個,玩就是了,腳踏黃河兩岸的主,什麼事情不敢接。不過如今情形大不相同了,南陽鬧得那一場,儘管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羅家口頭上仍是堅決不承認羅雲參與過那事。這件事,大家都知道,那不要緊,可要是坐實了,那就是叛國叛君的殺頭大罪,換了誰誰都承受不起。秦瓊家世已經沒落,萬一被認出來定了罪名,更是沒得轉旋,必死無疑。
“不能讓秦瓊變成焦點啊。”羅雲苦笑一聲,他實在沒想到,已經漸漸淡去的南陽之役,知道現在,還在深深的影響着他們的生存狀況。
這日,他正在和李靖商討一些地方上的政務,這幾天,他也開始虛心的求教,開始學習一些爲政之道。以備將來。不過那些東西太過繁瑣,一時半會兒也講不太清楚,談論了多時,覺得有些疲倦,便坐到大廳上,喝茶說些閒話。
正說到用兵打仗的事上,只見門上人報太原有數十人到了,以單雄信爲首,。羅雲聽了,歡然迎出門來,邀衆人下馬進內,就拉在書房中,列下些現成酒餚,敘向來間闊。
這次來的人委實不少,有的還要走,有的則要長期安定下來了。
伍雲召是不能走得了,在太原,被郡丞王威給認了出來,兩邊差點火併,幸而有當地的豪傑在中間作和事老,險險的穩住了。不過,伍雲召在太原也是呆不下去了,只能來平原郡這邊。雄闊海和伍天錫是一定要跟着他們大哥伍雲召的,一併跑了來,伍雲召的家眷,自然也一起接了過來。
羅雲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反正天下一兩年間就要亂了,到時候伍雲召也就不需要藏頭露尾了,光明正大的作大將便是。
單雄信則是要回去的,他這次來,其實還是爲了給秦瓊的母親祝壽,拜完了之後,還要回太原去。他如今成了羅藝身邊的紅人了,以前羅藝在幽州呼風喚雨,什麼也不覺得難,現在大權旁落,成了一個副留守,許多從前不曾留意的事,都成了大難題。首先便是綠林道,以前他掌兵數萬,猛將如雲,那些綠林豪傑聽了他的名字,能連打六七十個寒顫,直接打到死。現在形勢大不相同,羅藝在太原是沒有什麼人脈的,必需得和那些綠林員外搞好關係,才能安心的把官當好。這時候,就顯出單雄信的能耐來了。
北方綠林的總瓢把子,影響力之廣,遍及整個北方,太原也不例外,那邊的員外,豪傑儘管平日裡與他不是很聯繫,對赤發靈官的崇拜,跟別處並無二致。單雄信一個人,就給羅藝辦了無數的麻煩事,深受倚重,現在就算是羅雲親自去要人,羅藝也未必肯放。
跟着單雄信來的人,着實不少,張公瑾,白顯道,史大奈,尉遲南,尉遲南的弟弟尉遲北,南延平,北延道,都趕了來給秦母拜壽,也是借這個機會讓大家聚一聚的意思,以後路途遙遠,再想這樣湊在一起,怕是很難了。自然,這幾個人也都是要回太原的。
羅雲見羅藝的嫡系將領都來了,不禁擔心他身邊無人,憂慮起來。
“這個倒是不用擔憂。”張公瑾笑道:“有燕雲十八騎在那邊,大人的安全無需掛念,而且,幽州之戰後,鍾雄與大人秉燭夜談,似是幡然悔悟,又跟隨在大人身邊。有他在,便如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等閒之事,都不必困擾的。”
“鍾雄此人,心懷反覆,留他在父親身邊,保險麼?”羅雲想起初來隋朝時,鍾雄的刺殺行徑,暗暗的心寒。
“鍾雄也是條好漢,不過爲了他的兒子,才記恨上了大人。”張公瑾嗟嘆道:“上次行刺二公子,已經是兩相抵消了。幽州血戰時,他能不惜命的來相助,足見他已放下恩怨。一世豪傑,能夠再次振作的話,未必不是件好事。”
“不過人心難測,到時候,還要諸兄多幫襯着點,留意鍾雄,萬一鑄成大錯,悔之晚矣。”
“二公子是老成之言,我等自然遵從。”張公瑾等人齊齊答道。
注諸將之外,還有一個張善相,幽州之戰,他奮不顧身,斷了一臂,如今已是等同廢人,神智頗是頹廢,來了與衆兄弟寒暄客套了幾句,就默然無聲了。羅雲看的暗暗心酸,這樣一個在後世叱吒風雲的豪傑,提前隕落,他應該負起全責。只不過,現在這個時候,卻是不好去開解他,只能來日方長。
“必需得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個有用之人,才能讓他重新振作。”羅雲腦子裡,開始慢慢的尋思,斷了臂的張善相,他可以在什麼領域煥發人生的第二春。
最讓他吃驚,還是葉蕭與葉雪梅也舉家搬了過來,據說是葉雪梅經不住誘惑,但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葉蕭的意思。
大家都來了,以後會更加的麻煩,這是毋庸置疑的,最起碼,單是葉雪梅與新月額之間,那就足夠讓十棟房子裂開,想想未來將要發生的那些事,他就覺得頭都要先一步炸開了。
最讓他感到振奮的,則是羅藝那邊,替他物色到了三十六名頭腦靈活,喜歡研究未知事物的讀書人,這次也一併都帶了過來,至於工匠,說是也物色到了上百人,但是如果一起弄過來的話,怕路上出意外,所以先是把這些讀書人帶過來,工匠往後分批往這邊帶。
對於羅雲來說,這些個人,將是他未來的一招狠棋,培育的好的話,完全可以讓他在某些領域遠遠的領先其他的對手,科技是第一生產力,這句話他倒是不怎麼深信,但是科技可以改變一些事情,那是肯定的。
郡守府,一下子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