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雲臨走前,又去逐一辭別宇文化及和裴矩,說了許多的廢話。本來,還要去見一見王世充,可惜他因公外出了。羅雲思慮再三,給他留下了一份厚禮,其中有一個小小的錦盒,裡面只有一張字條:君有逐鹿之姿,數年後享大富貴,切莫自輕,當審時待事,不可魯莽行事。
他想象得到,王世充看到這張字條的時候,不屑一顧冷笑的模樣,以爲又是一通大馬屁。但是,當王世充真的走上了逐鹿天下這條道路時,回想起這張字條,他的心一定會有所顫動。對於羅雲,他也一定會產生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哈哈,羅雲儘管知道這沒有什麼大用,還是爲自己的深謀遠慮高興了一把。
做完了面子上得事,又陪着新月娥在富饒的江都轉了轉,玩了玩,買點東西,開心一下。當然,青樓是去不得了,這讓侯君集很是鬱悶。
在江都又耽擱了兩日,羅雲覺得不宜久留,便留戀的看了一眼,率衆往赴平原郡上任。往山東走,還是要通過運河,這就足見楊廣修大運河的便利之處了,溝通南北,便捷貨運,又豈是專爲了他到處巡遊賞花之用呢。
往山東的路上,王伯當一路給諸人解說大隋官制,他是名門出身,雖落魄在江湖,但對於政治的事,依舊瞭如指掌。
“開皇三年,楊堅那廝對地方行政體制進行了大規模的精簡改革,把州、郡、縣三級制,改爲州、縣二級制,罷天下諸郡,以州直接統縣。州設刺史,縣設縣令。縣下五家爲保,五保爲閭,四閭爲族,分置保長、閭正、族正。”
王伯當對大隋的皇帝,從來都是直呼其名,好像不這樣,就不能表達出內心的不滿和憤怒。這種情形,就算旁邊有不相干的外人,他也完全不理會,好在現在已經出了江都,羅雲等人也不那麼謹小慎微,也就任由他隨便喊。
不過,王伯當這次難得的說了幾句老楊家的好話:“不得不說,這個改革是很有成效的,自漢以來,州郡長官可以自行闢署置僚佐,而這,恰恰是造成藩鎮割據的最大源泉,楊堅把州郡僚佐的任命權,完全收歸吏部,九品以上地方官吏均由朝廷任命,吏部考覈。同時規定縣佐必須迴避本郡,任期三年,不得連任。這就很有效的避免了地方藩鎮勢力暗暗坐大,不服朝廷正統的紛亂局面。”
後世的人,喜歡把這形容成鎮壓剝削人民的機器,這實在是驢脣不對馬嘴,難道非要百姓隨隨便便砍了地方官,大搖大擺的回家抱媳婦睡覺,那才叫民主?好像後世的民主,也沒見到當官的對百姓有什麼謙讓卑躬的。
“大業三年,楊廣那傻比又易州爲郡,地方官制變成郡縣二級。郡分上中下三等,各置太守,上郡從三品,中郡正四品,下郡從四品。京兆、河南則俱置尹,俱爲正三品。罷長史、司馬,置贊務爲次官,隨後又改成了郡丞。後來,諸郡各加置通守一人,位次太守,居贊務之上。羅雲現在任的這個都尉,是正四品的官位,是掌兵的武職。從前,凡有駐兵處,則刺史帶諸軍事銜以統之。楊廣那傻比別置都尉,副都尉。都尉正四品,副都尉正五品,領兵與郡不相知,這也是分主官兵權的意思。”
對於王伯當每次說到楊廣這個名字,總得帶上傻比這倆字的習慣,諸人深表無奈。
一路無事,徑到山東。
漢時,高祖皇帝從齊郡分置平原郡,晉朝改爲平原國。宋、後魏、後周複名爲平原郡,隋初廢平原郡,置德州,煬帝又複名爲平原郡。
“平原郡與齊郡很近,伯當,你去齊郡拜一下秦叔寶,敘敘舊,順便向秦伯母聊表弟兄們恭敬之情。”羅雲見快要到地方了,便開始分發任務:“謝科,綠林道上你也是熟門熟路了,平原附近的綠林弟兄,你都去發個拜帖,送份禮,讓他們以後安分點,與我們配合着些。我來這邊做武官,也不是爲了要殺盡盜賊,屠戮綠林,只要不是做的太過火,大家和平相處,我也不會相逼太甚。”
王伯當與謝映登領命,各自帶了兩騎,飛馳而去。
羅雲身邊只剩下新月娥,侯君集,劉黑闥及十六騎,不宜再做分散。爲了掩人耳目,免得招惹麻煩,羅雲與新月娥騎馬走在最前面,侯君集引八騎尾隨在左,劉黑闥領八騎潛伏在右。平時各走各的,一旦有事,立即形成箭頭之勢,三路圍擊。這些人都是動的手的猛人,三路並行,除非遇上千軍萬馬沒辦法,等閒之輩,哪怕是一個山寨的人傾巢而出,怕也奈何不得這一二十號人。
羅雲與新月娥並馬攜手而行。
頭頂的天空純淨樸素,淡淡的藍,沒有半分雜質。白色的雲,一朵一朵在空中流動。工業污染之前的世界,美好的像是一個綺麗的夢。
鄉村的小路泥濘難走,空氣清新,地面骯髒。無數小小的野花不分季節的開放,讓短暫的生命盡情賣弄風姿。糞便的味道混合了泥土香,不容抗拒的觸動嗅覺。參落的花瓣,被馬蹄踏入泥中。徹頭徹尾的頹廢,擾亂了心扉。
黃昏時,新月娥還是很有精神,羅雲卻走得累了,體質終究是不能和常年習武的人比啊,儘管穿越成了個看似很無敵的悍將。便找了個農家,花了幾個銅錢,借宿了一宿。
一幫人當然不能全住進農家小院,侯君集等人都在外面執勤看守,荒郊野外,要是出點意外,腸子悔青了都沒用。
羅雲本想和新月娥促膝長談,不料一躺上牀,睏意滾滾襲來,不一會便去找周公聊天了。
次日,金烏西照,便即啓程,到了正午,走到一座山下。羅雲擡眼望去,見山勢險峻,古木參天,野獸的叫聲不時刺破寧靜。這種地方,在這個時代,應該有山賊纔對吧。
正想着,猛聽一聲暴吼,一隊人馬在林子裡‘嗖’地一下鑽了出來,當先一員戰將,面如冠玉,清秀模樣,體型瘦長,寬肩細腰,批一兜大紅戰袍,背插雙鉤,手提一柄銀槍,衝出來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說:“強盜打劫啊,把錢拿過來,放你們一條生路。媽的,大熱天的老子還得蹲在這裡等着搶你們點破錢,這還有王法沒有,有天理沒有。早知道當強盜那麼麻煩,我還不如在家裡種地呢。”
羅雲被他說得大腦當場短路了,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笑道:“兄弟啊,在下最近手風不順,一賭便熟,當真是一貧如洗。我們夫婦,已經好幾天沒吃上飯了。”
那強盜笑道:“你以爲本大王會同情你?嘿嘿,沒錢不要緊,你這小娘子道也俊俏,我便搶了去給我二哥,他這人好色如命,見了這般美女一定歡喜的緊。至於你麼,山寨還少個餵馬的,你便先幹着,若表現得好,以後會提升作個小頭目也說不定。”
羅雲打了個手勢,示意後面的人先不要動手,苦着臉說:“大王啊,其實小弟的意思是,大王每日劫道,必然頗有資產,不如借小弟一些,拿回去翻本。若是贏了,加倍還你。”
強盜呆了一呆,大笑道:“有趣,有趣,呂某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跟山大王要錢,這等有趣的事居然發生在我頭上,當可浮一大白也。”
新月娥冷哼道:“這人一看便是吝嗇到家的小氣鬼,跟他借定然不給,不如直接搶吧。”
羅雲鼓掌道:“有理,有理。”
強盜見借的換搶的了,更覺好笑,不防新月娥一個箭步衝上去,揮劍砍斷了他一隻馬蹄。那人馬失前蹄,直直栽了下去吧。他武功不弱,單掌在地面一拍,身子騰空而起,銀槍隨着身子的旋轉劃出一道圓弧,企圖逼退新月娥的追擊。但他先手已失,哪能這麼容易便挽回劣勢。新月娥挺劍猛攻,不給他任何還擊的機會,那人越打越悶,招法漸漸散亂,被新月娥鑑個破綻,一劍捅去,劍尖正抵在他喉嚨上。
那人並不驚慌,只是一臉無奈:“原說練功要勤奮,果然不錯。才偷了兩個月的懶,便敗於女人之手。這下子丟人丟大嘍。”
羅雲深喜這人性格,撥開琳的劍,笑道:“多有冒犯,還請勿怪。在下羅雲,未敢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羅雲?好熟的名字啊。”他想了想,忽然大叫道:“莫不是爲保兄弟,力拒楊林八萬鐵軍,擊殺尚師徒,鰲鬥宇文成都的幽州之虎羅雲?”
羅雲淡淡笑道:“不敢,正是區區在下。”
他吊兒郎當的樣子立刻嚴肅起來:“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只恨福薄,無緣相會。今日一見,實在大慰平生。小弟呂公旦,蘇州人氏,人見小弟皮膚白淨,因此送個綽號叫‘玉面金剛’。因在這座嘯虎山下經過,遇到毛公遂劫道,故大打一場,大寨主見弟有幾分手段,便留在山中做了第二把交椅。”
羅雲心中一動,道:“大寨主可是複姓諸葛,雙名驚雲的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