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羅藝看了他一眼:“人手緊缺,你要是身體撐得住,就過來一起守城,不要只在城中游逛。”
羅雲一陣暈眩,什麼叫遊逛,好像自己很沒心沒肺一樣,當即朗聲喝道:“事急矣,容孩兒出城一戰!”
羅藝面無表情的說:“不行。”
羅雲扯着嗓子吼道:“父親,時不待人,請准許孩兒出城決戰!”
羅藝恨鐵不成鋼的踹了他一腳:“你這個廢物,雄闊海的教訓,一晚上就忘乾淨了麼。”
“形勢不同了。”羅雲叫道:“如今楊林氣勢如虹,城如危卵,再不給他迎頭痛擊,城池打破,玉石俱焚,父親,已經沒有別的出路了!”
“胡說。”羅藝喝道:“你休要在此擾亂軍心,本帥儘可抵敵得住。”
羅雲情知他是怕自己出去送死,現在整個戰場亂成了一團,別說小兵小卒,便是無雙猛將,也隨時可能隕滅在亂軍之中。這樣混亂的場面,便是名將最大的噩夢,要命的很可能是一支不知從哪裡射來的冷箭,也可能是一個平凡小卒的隨手一刀,一切皆有可能!
但是,再這樣守下去,根本撐不過今天,這個局勢,每個人的心裡都很清楚,只是不敢說出來動搖軍心罷了。
“父親。”羅雲深吸了一口氣,慷慨激昂的說:“孩兒自拿起手中這杆槍,早就有了戰死沙場的覺悟,男兒戰死,不是遺憾,而是無上的榮幸,請父親,準孩兒出戰,生死無怨。”
羅藝呆呆的看着他,陡然間老淚縱橫,哈哈大笑:“好,好,不愧是我羅藝之子,你去吧,好好的幹,打出我羅家軍的威風來,休要讓楊林那廝小覷了!”
羅雲重重的點了點頭,縱聲大喝:“有血性的男兒,可敢隨我出城殺敵?”
他這一聲吼,本來傳不出多遠,但城上士兵一傳十,十傳百,聽到羅雲要出城決戰了,因殺戮而麻木的心再度熱血沸騰,奔走相告,不多時,諸將齊集,紛紛請戰!
羅雲見衆人相繼跑來,情知這一出城,九死一生,想起穿越後,羅藝真如嚴父一樣,雖然表面上大呼小叫,沒事就揍他一頓,但對他的關愛,也從未間斷。胸中不禁涌過一陣暖流,羅藝,這一世的父子之情,要到此爲止了麼,可惜,到最後也不能告訴你,孩兒不過是千年後的一個孤單靈魂。
“父親。”羅雲心情激盪,淚如泉涌,將羅藝抱住,哽咽道:“有你這個父親,我很高興,真的。”
羅藝也情難自已,半哭半笑的說:“雲兒,爲父,也爲有你這樣的兒子,驕傲。”
羅雲拍了拍他寬闊的背,猛然退了兩步,豪聲喝道:“且看孩兒殺賊!諸將士,隨我來!”
他這次出城,並沒有把所有的武將都帶上,張公謹尉遲南等羅藝嫡系的武將,都留了下來,畢竟守城也需要有將領督戰,全都覆滅在外面的話,單靠羅藝一人,是根本指揮不了所有人的。
不過,幾個意料之外的人,卻加入了進來。
伍雲召自然不能再充當看客了,如今已到了無比危急的時刻,萬一城池打破,隱藏身份什麼都將淪爲一個笑柄。既然如此,何妨一戰,他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曲瞎子,曲瘋子。兩個人非常默契的站到了出戰的部隊裡,當初南陽一戰,羣雄結義,他兩個因爲是羅家下人,不能越禮高攀,因而沒有參加拜把子。但同生共死的經歷,也讓他們和諸人結下了兄弟之情,如今兄弟決死一戰,他們當然不會置身事外。
燕雲十八騎。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可以與宇文成都相媲美的強悍存在。他們個人的戰力,只怕算不得多麼強悍,至少不會高過單雄信。但十八個人一起行動,那就真如死亡之爪一樣,所過之處,雞犬不留,生機絕滅。
靠山王楊林曾經對燕雲十八騎這樣的評價:快如風,烈如火,所到之處,寸草不留。強弓彎刀,善騎善射,以一敵百,未嘗一敗。
因爲燕雲十八騎的破壞力太大,羅藝除非遇到緊急情況,是不會派出他們的,十八騎每次出動,都會帶來一場災難,無論將軍士兵,還是老弱婦孺,遇到就殺,端的是慘絕人寰。羅雲回到大隋也有一段時間了,尚未見過十八騎出動過,只見他們身着寒衣,腰佩彎刀,臉帶面罩,頭蒙黑巾,只露雙眼,外身披着黑色長披風,腳踏胡人馬靴,馬靴配有匕首,衆人揹負大弓,每人負箭七十八支,手持鋒銳馬刀,往原地一站,便透出了深深的死氣,帶給諸將難以抑制的強大壓力。
除此之外,還有雄闊海,伍天錫,單雄信,王伯當,謝映登,劉黑闥,新月娥,張善相,以及左軍中碩果僅存的一千騎兵。這種場面,派出步兵無異於找死,便全部交給了侯君集管理,輔助守城。
看着這串名單,哪一個不是大名鼎鼎,要是按演義裡的來講,這些人足夠屠光百萬大軍了。但城下敵軍不足六萬,衆人卻一副慷慨赴死的德性,羅雲不禁暗暗的嘆息,上蒼給了他傳說中的一幫神將,爲啥不肯給他傳說中的殺傷效果呢。
這個時候,想那麼多也是沒用,羅雲清了清嗓子,對着眼前的千餘騎兵大聲喝道:“涿郡已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成王敗寇,勝則生,敗則死,羅雲不才,出城與賊決一死戰,諸位可敢隨我同往?”
衆人齊聲大呼:“願決死戰!”
羅雲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提爐槍,仰天暴吼:“殺!”
“殺!殺!殺!”儘管只有一千多人,但必死的信念和決戰的興奮,使得他們的吼叫聲悲決雄偉,如同一首慘烈嘹亮的軍歌,響遍了這屍橫遍野的大地。
男兒正該如此,纔不枉此生!
羅雲忘卻了所有的恐懼和不捨,頭一個奔了出去。
守城兵士早就得了命令,打開城門,放下吊橋。
楊林的軍隊早就殺紅了眼,見到城門打開,護城河也鋪上了吊橋,一窩蜂的衝過去,誰也不肯落後。
雄闊海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高聲咆哮,似是要用殺戮來洗卻前日戰敗的恥辱,祭奠五千兄弟天上的英靈。
對付衝鋒中的騎兵,他無能爲力,不止是他,就算是宇文成都,一個人硬悍數千鐵騎,還是正面的衝鋒,估計也很難全身而退。現在則不同了,世上再沒有用騎兵攻城的道理,殺過來的無一例外都是步兵,這給了雄闊海的板斧以用武之地。
只見他把一雙巨型的板斧,舞動的像是旋風一樣,因爲人羣密集,每一斧都能劈死數人,霎時間衆人頭頂下起了絲絲的血雨,殘肢斷臂,甩得漫天都是。在雄闊海的狂悍攻擊下,城門外很快就被肅清出一小塊空地。
“老雄不要在這裡糾纏,殺出去!”伍雲召見雄闊海兀自尋人砍殺,連忙招呼他往外衝鋒。如果衆人都窩在這一小塊地方,一旦楊林下令放箭,一個都走不脫。
雄闊海答應一聲,奮起神勇,策馬撞入人堆之中,雙斧旋舞,又掀起一陣陣的腥風血雨!
“給我殺!”羅雲緊隨其後,與伍雲召,伍天錫,單雄信結成一個小方陣,擊殺四周襲擊的隋兵,順利的給後方騎兵的衝鋒騰出了空間。
楊林陣中,新文禮站在弓箭手的隊伍之後,眼睛死死的盯着幽州城,眸子裡透露出巨大的怨恨。
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人性不聽話的妹妹,居然會在這麼關鍵的戰役中背叛他,投奔了羅藝。這可不只是蒙羞的問題,他倒不怕在同僚面前羞愧擡不起頭,萬一追究其責任來,即便逃過死罪,自己的仕途恐怕也到此爲止了。
他心裡恨透了涿郡,羅藝,最怨恨的,則是他的妹妹,新月娥。
長久以來,新月娥因爲容貌美麗,智勇足備,上門求親者絡繹不絕,一日不曾斷絕。新文禮見妹妹奇貨可居,也就打上了她的主意,想把她獻給上司當妾室,互通有無,給自己的仕途鋪道。在他看來,妹妹爲哥哥的事業做點犧牲,乃是天經地義的事。何況這也算不上什麼犧牲,嫁入豪門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別人盼還盼不來呢。偏偏這個妹子不知是不是腦子不正常,死活不肯答應,這讓他早就心生怨恨,對新月娥也經常冷嘲熱諷,罵不絕口,要不是估量着打不過,恐怕一天得揍上十回,直接武力脅迫了。
那些小事,都可以忍受,現在,居然叛變了,這是要陷他這個兄長於死地啊。
遠遠的望見城門處有一支軍馬正試圖往外突圍,新文禮咬了咬牙,低聲自語:“你不仁,休怪我不義,月娥,你自找的。”
“給我放箭!”他陰沉着臉,厲聲發下了命令。
一個部將驚恐的說:“將軍,那邊有我們的人啊。”
新文禮冷哼一聲:“這時需顧不得他們,殺,都給我殺!”
看着新文禮猙獰的臉孔,那部將不敢多言,只得向下傳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