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雲召默然無語,反是劉雯搶着叫道:“羅家叔叔,你休要這樣說雲召,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要逼死你!”羅雲憤然吼道:“你還要回護他,你腦子被驢踢了麼?”
“不是的,不是的……”劉雯跪倒在地,泣不成聲的說:“夫君,夫君他並非無情無義的人,這些年,他都對我很好,很好,我很感激他。”
“平時都是假的,生死關頭才能看出人性來,伍雲召他就是個王八蛋白眼狼,爲了自己能活命,不惜逼死老婆,我草!”
“他不是,他不是,你不要這麼說他。”劉雯哭着說:“夫君說,你們明知此役兇險無比,這樣的兄弟,天下再沒處找。他很珍重你們這些朋友,如果帶着我,你們肯定跑不了,所以,所以他讓我先走一步……”
“然後我就相從她於九泉之下。”伍雲召輕撫劉雯的臉頰,柔聲道:“一個男人,連最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還有什麼面目立於天地之間。雯,沒有你,我一個人,要怎麼活?你放心的去吧,我很快就去地下找你,生不能共白頭,死,我一定會拉緊你的手。”
兩人四目相對,淺淺的微笑。
千萬種的感情,都只在這真心一笑之間。
羅雲忽然覺得一腔熱血,涌上心頭,如鯁在喉,壓抑的他直要爆炸。
“你還想留我?你憑什麼啊?一個月一千三四的工資,我跟着你喝西北風啊?請你讓開!”
“羅雲,我拜託你不要纏着我了行麼?談什麼戀愛,談什麼啊,你不配。”
“我已經找到男朋友了,人家是公務員,有車有房,你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你那副德行,還泡妞,回家自己打飛機吧。”
上一世,那個女人的一字字一句句閃電般掠過心頭,跟人家的愛相比,自己的,那算是什麼啊。
“伍兄。”羅雲微微笑道:“兄弟我錯怪了你,還望海涵。”
伍雲召抱了抱拳:“自家兄弟,不必再提。”
“只是你這樣做,卻是陷我等於不義了。”羅雲慷慨說道:“既然來到了這裡,要麼一起殺出去,要麼一起戰死沙場,難道爲了我等突圍,便要犧牲了嫂子,那我等不是來相助,是來害人的了。”
張仲堅也忍不住喝道:“雲召,羅雲說得,句句在理。你夫妻如此恩愛,羨煞旁人,若是當我等是兄弟,便帶上弟妹,一起殺將出去。管他什麼宇文成都,楊林,尚師徒,大不了一死,喋血黃沙,也沒什麼大不了。”
“諸位兄長……”伍雲召正待說話,謝映登笑嘻嘻的走了過來:“廢什麼話,再不出去,就真的出不去了。各位,還等什麼,大家一起幹吧,兄弟們真的死在了一起,烈烈轟轟的幹了一場,也不枉此生了。”
伍雲召鐵一樣的漢子,到了此時,也不禁留下了熱淚:“伍某何幸,得與諸位結交,感謝的話便不說了,是生是死,雲召願與諸兄相始終,決死一戰!”
“快哉。”羅雲哈哈大笑,提了手中長槍,大步走了出去,翻身上馬。他原先使得那柄槍被宇文成都震飛,時局混亂,來不及撿,此刻拿的,是南陽兵器庫裡的武器,雖也是柄好槍,跟他自己那把不能同日而語。
一行人已懷決死之心,再無顧慮,談談笑笑,出了伍傢俬衙。
這時,隋軍已然攻入城中,大街小巷,都是喊打喊殺的士兵,羅雲大喝一聲,一馬當先,將個揮刀殺人的隋兵挑的飛了起來。
伍雲召將劉雯置在身前,孩子則交給了虯髯客張仲堅,除了這羣好漢,身後還跟了三四百名士卒,都是大戰後殘存下來的。
此時進城的隋兵,只有不到千人,也沒什麼大將,根本擋他們不住,伍雲召知南陽勢必難守,也不跟他們多做糾纏,不然要殺盡城中隋兵,也只是片刻之時。
西門,南門皆被攻破,伍雲召索性打開北門,率衆殺了出來,那些隋兵蜂擁而至,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際,諸將志在突圍,不爲殺人,也不戀戰,殺出條血路,拍馬便走。
耳中聽得一聲暴吼:“小賊,本將等你多時了!”
諸人擡頭一看,來將提着鳳翅鎦金鏜,威風凜凜,殺氣滔天,不是宇文成都,更是何人?
王君可大吼一聲:“伍兄,張兄,你二人先走,小弟來擋他!”
“豈有此理,同生共死!”伍雲召咆哮一聲,策馬向宇文成都發動了衝鋒,瞬間二人便鬥在一起。
伍雲召原本就不是對手,這時身前多了個劉雯,攻防不便,更加遮攔不住,好在宇文成都自恃身份,不肯去傷劉雯,不然夫妻倆一個都活不了。
王君可也加入進去,他武藝在諸將之中,算不得太高,力量卻是數一數二,即便和天寶大將軍交手,也勉強能扛得住。有這個重型坦克扛着打,伍雲召出神入化的槍法也就有了用武之地,二人雙戰宇文成都,拼力死鬥,別的人力量差的太遠,空有一身武力,根本插不上手,只能乾着急。
“宇文將軍,本王前來助你!”聲音傳來,赫然是靠山王楊林。
隋軍的騎兵這次拉開了距離,順利的完成了衝鋒。
諸將明知道聚攏在一起,逃生的機會更大,奈何這騎兵的衝擊力實在太大,轉眼間,便把諸人撕裂爲無數的碎片,七零八落的,各自爲戰,再不能聚首。
羅雲擋不住騎兵衝鋒之威,被裹挾着向東邊奔去,身邊再無一人,均是盔甲鮮明的隋軍,他也沒別的話說,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單人獨騎,往荒野的地方奔逃。
刺骨的風從脖子刮進身體裡,寒冷的感覺讓策馬疾馳中的他恍若隔世。
突圍而已,沒那麼難的,他一再的勉勵自己,抖擻精神,回頭一看,追兵稀稀拉拉的,只有千餘人,安下了心,再跑一段,便能全部甩掉了吧。
心裡琢磨着,忽聽一聲箭響,面前殺出一彪軍馬,爲首一員大將,相貌堂堂,威風不可一世,朗聲大喝:“臨潼關總兵尚師徒在此,等你多時了!”
尚師徒!傳說中的四寶大將,十八條好漢中排名第十的牛人。
那四寶,別的也罷了,關鍵還是那匹一嗓子能把敵將坐騎嚇趴下的呼雷豹,這純屬逆天級的戰馬,當真碰上,十死九生。沒等他想個對策,尚師徒策馬便衝了上來。
羅雲沒奈何,不想上也得硬着頭皮上了,揮槍硬抗了一招。
沒想到這硬碰硬的一擊,還佔了點便宜,差點把尚師徒給震下馬。
尚師徒心中大驚,便不和他硬碰,手中提爐槍使得如同繁星萬點,光照大地,四面八方全是槍影。羅雲就怕這個,楊林隨便使個招式,他便不知所措了。尚師徒全力以赴的耍花槍,更加招架不住,勉強打了三四個回合,眼睛都花了,不敢戀戰,虛晃一槍,拍馬便走。
尚師徒指望着抓他立功,哪裡肯舍,雙腿一夾呼雷豹,風一樣追了上來。
羅雲那匹馬,算得上千裡馬,跟那些傳奇級的戰馬一比,就不算事了,不一會便被趕上,只得回身再戰,打了四五個回合,戰不過,拍馬又走,尚師徒再追。
沒辦法,坐騎比人差,怨天都怨不着,兩三個起落,又被追上,只得回身力鬥。尚師徒見幾個照面秒不了羅雲,打兩下便跑,這仗不知要打到什麼時候,忍不住就動用了他的看家絕技。
看過說唐的人,想必都對尚師徒那匹呼雷豹記憶猶新,其走如飛,更快於千里馬。若有人交戰不過,那馬頭上有一宗黃毛,用手將毛一提,那馬大叫一聲,別馬聽了,就驚得尿屁直流,坐上將軍就顛下來,性命不保。
尚師徒是個乖覺的人,一點也不露相,看着羅雲策馬衝上來,悄然將馬頭上把這宗毛一拔,那呼雷豹嘶叫一聲,口中吐出一陣黑煙。羅雲胯下的戰馬,一聲慘叫,倒退了十餘步,便屁股一蹲,尿屁直流,幾乎把他跌下馬來。
幸好羅雲從始至終都在防他這一招,手中的槍往地上狠狠的一插,直插入土中數寸,連打幾個寒顫,馬就立住了。
尚師徒見沒把他跌下去,也吃了一驚,故技重施,再把馬頭上的毛一拔,呼雷豹不耐煩的嘶叫起來,口中再度吐出一口黑煙,往羅雲的馬一噴,戰馬驚的跳了起來,腦袋一激靈,前蹄一仰,後蹄一蹲,便把羅雲從馬上翻跌下來。
還是中了招了,羅雲心中哀嘆一聲,想不到現實中竟然真的有這種玩意。
“給我綁了!”尚師徒洋洋得意的命令手下兵卒,不由分說,將羅雲五花大綁起來。
羅雲被綁的極爲疼痛,叫道:“尚將軍,你這是綁人還是殺人啊,鬆點成不?”
尚師徒笑道:“綁虎不得不謹慎。”
羅雲嘿然一笑:“我算哪門子老虎,在將軍你手下十個回合也走不上,你有什麼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