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人聽伍雲召說得慘烈,莫不傷感,單雄信那幾個性情中人,虎目中忍不住落下了幾滴英雄淚。
張仲堅目視羅雲:“賢弟,城中只有殘兵兩千,你可有計策破敵?”
羅雲差點被一口痰噎死,白了他一眼:“張兄,你當我是神啊?”
劉黑闥猶豫了片刻,大聲說道:“我倒是有一個計策,不知可用不可用。”
“什麼計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一句話成功的吸引了去。
劉黑闥上嘴脣碰下嘴脣,說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計策:“火牛陣!”
滿腔的希望,化作無限的失落,王伯當搖了搖頭:“這等陳舊的計謀,縱能擾亂一時,以楊林治軍之能,轉眼間便能化險爲夷。”
羅雲眼前一亮,道:“就是要這片刻的慌亂。”
“你說什麼?”張仲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思來想去,要破隋軍,只有一個法子,擒賊先擒王。”羅雲咬着嘴脣說:“以宇文成都的本領,我等縱然齊上圍攻,一時半刻也殺他不死,待大軍擁至,便再無機會了。而火牛陣,可以打亂楊林的大陣,雖然這個混亂不會維持太長的時間,我們卻可以借這個機會,一舉擊殺宇文成都和楊林。行動最關鍵的一環,射殺,必須由王伯當和謝映登來完成。我們剩下人要做的,便是給他二人開路,肅清面前的敵兵,給他們一個最理想的射殺位置和環境。”
諸人面面相覷,默然無語,過得片刻,秦瓊耐不住問道:“此計可行麼?”
伍雲召想了半天,猛然擡起頭來:“可以一試?”
張仲堅便把目光投向王,謝:“你兩個可敢一試?”
“有何不敢!”
羅雲便問伍雲召:“將軍,城中耕牛,能蒐集到多少?”
伍雲召微微一笑:“我初起兵時,便料到會有大軍來襲,讓城外的農夫收割了莊稼,將耕牛,農具,傢什等物資盡數半入城中,免受隋軍荼毒,粗略算來,當有千五百頭之多。”
“那就立刻揀選吧,不必這麼多,將軍選出一千頭精壯的即可。”羅雲咳嗽了兩聲:“至於突圍之事,既然將軍要打一打,那就先打一打,實在不行,大家一起走。我等千里迢迢趕到南陽,斷然不會留你一人死戰,這一點,不必再說了。”
張仲堅等人也紛紛表態,把個伍雲召感動的說不出話來。
選牛,備戰的事,自有諸將去做,羅雲在戰場上筋疲力盡,一頭悶於馬下,要不是楊林恰好下令撤兵,可能就得掛了。諸人掛念他身體,什麼也不讓他操勞,連帶着張善相也變成了閒人,令他陪着羅雲,照料一切。
“二公子,屬下生平見過不少的世家子弟,有的紈絝不堪,驕奢浮誇。有的心機深沉,精於算計。有的自恃門第,居高臨下。像公子這樣能爲朋友兩肋插刀,生死不顧的豪門子弟,屬下卻是不曾見過。”張善相一邊喂他喝粥,一邊笑吟吟的說道。
羅雲也笑了起來:“老張,你知道這是爲什麼?你見的那些人都是對的,世家子弟,本來就應該是那樣的派頭,那樣的行事作風。錯的人是我,我這人啊,就是看不慣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
“二公子,明日之戰,兇險無比,你也疲倦了,依我看,不如待在城裡,等我們的消息,就不要參戰了。”
“屁話。”羅雲重重的搖了搖頭:“這麼精彩的戰鬥不參加,我大老遠的跑來南陽作什麼。爲將者,哪個不是從鬼門關爬進爬出的,怕死的話,那就乾脆回家當二世祖好了,反正我家的財產也夠我揮霍一世的,何必出來搏命。”
“公子,可是你……”
“別那麼多可是,昨天你小子表現的一點也不搶眼,明天要努力了,對手,可是天下第二條好漢宇文成都啊。”
“第二?第一是誰?”
“第一條好漢還沒出生呢。”
“我知道了,天下第一條好漢便是二公子你啊。”
“哈,這你都曉得,老張,你眼力真是越來越好了,額,你這張臉也越來越英俊了呢。”
“是嗎?哈哈,還是二公子絕代風華,玉樹臨風,貌比潘安……”
門外,張仲堅與劉黑闥正含笑聽着屋裡兩人的對話。
“這兩個人,越說越不成話了。”平時嚴謹沉默的劉黑闥,彷佛變了一個人似的,斜倚在牆上,眼中盡是玩世不恭的戲謔笑意。
張仲堅淡然一笑:“大戰之前,總要放鬆放鬆心情,省的臨戰緊張,誤了大事。賢弟,此戰之後,你真的決定跟着羅雲去涿郡廝混?”
“這人還不錯,久後必非池中之物。我想先去跟他一段時間,觀察觀察,如果不行,再撤出來不遲。”
張仲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跟他,我也不攔着你,只是跟了人家,便要盡心盡力的做事,不要一言不合便撂挑子不幹,這卻不是豪傑的作爲。”
劉黑闥悠悠一笑:“大哥多慮了,弟豈是那樣的人。說真的,以大哥的氣魄能力,如果肯出頭,定能做出一番大事業,小弟也不需要到處尋訪明主了。”
“年紀大了,心也懶了。”張仲堅眉間掠過一抹憂傷,多年前的絕望一幕,悠然迴盪,似是在嘲諷當年的軟弱與悲哀。
次日,天矇矇亮,隋軍之中,楊林和宇文成都還在休息,前線佈防的兵馬剛剛睡醒,按規定換班替防。士兵們一個個打着哈欠,詛咒着這場該死的戰爭,如果不是那個壞了腦子的伍雲召,他們可能還躺在暖和的被窩裡,抱着媳婦柔軟的腰,酣然香甜的睡着。
天寒地凍的,任誰被調來打仗,都會有點埋怨。
當然,這埋怨只會藏在心裡。對於楊林,他們還是十分敬畏的,更別提那個神一樣的宇文成都了。
南陽方面,伍雲召挑選了一千多頭健壯的牛,聚攏在一起。牛身上披着一塊被子,上面畫着大紅大綠、希奇古怪的花樣。牛角上捆着兩把尖刀,尾巴上繫着一捆浸透了油的葦束。
按照伍雲召的意思,把牛尾點燃了再放出去,羅雲則堅決反對。後世有太多的經驗證明,牛被點燃了之後,是不會向敵營發動衝擊的,只會原地打轉,弄傷自己人。
火牛陣在後世的失敗,也正是因爲人們想當然的習慣造成的。
根據羅雲的建議,伍雲召下令鑿開十幾處城牆,把牛隊趕到城外,再令人吸引驅趕牛羣向隋軍大陣奔跑,等牛徹底的衝入了隋軍之中,再下令弓弩手放射火箭,點燃牛尾。
這一點看似有點困難,卻沒有人提出異議。王伯當與謝映登一弦六箭,效率驚人,而伍雲召等人一支一支的拉弓射箭,準頭也頗爲不差。除了這幫強悍的牛人,南陽城還還殘存着百餘名弓箭手,皆是射槍桿中把心如探囊取物的優秀射手。有這樣一支射手部隊,完成這任務就十拿九穩了。
“火牛一旦引發混亂,我等立刻跟隨衝鋒,儘可能的向前推進,發現了目標,立刻傳遞信息,給伯當與老謝提供良好的射擊位置。我們人少,不論伯當他們成功與否,一擊之後,立刻全數撤退,絕對不能戀戰。”羅雲千叮嚀萬囑咐,生怕這幫人打得開心了,紅眼了,忘記撤退。楊林原帶了五萬軍兵,宇文成都又補上一萬,陷在六萬大軍之中,那可不是好玩的。
“行了,老羅,羅嗦了一百遍了,你煩不煩啊。”謝映登不耐煩的擦着手中的弓。
“不煩,這件事最最緊要,說少了怕你們忘了。”
隋軍陣營中,已經有人注意到了城中士兵,壯漢們鑿開的那十幾處城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竊竊私語:“哥們,城裡的怎麼把城牆給推了?不活了?”
“你懂什麼,人家看着守不住了,要投降。”
“投降也不用把城牆給拆了吧?”
“你傻啊?投降不需要一點誠意麼?人家的意思很明顯,我們投降,後路都給滅了,那是百分之百的誠心誠意。”
“估計就算降了,伍雲召也難逃一死,可憐伍建章大人……”
“你他媽的小聲點,你不想活,老子還想多活兩年。”
這時,一個老兵驚愕的指着南陽城,手指不住的顫抖,口中嘰嘰咕咕的,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老王,你沒事吧?”
下一秒,所有的隋軍都尖叫慌亂起來。
自鑿開的城牆裡,轟隆隆的奔出上千頭體魄雄壯的牛,畫的跟地獄裡的惡獸一樣,浩浩蕩蕩的聚攏在城外,哞哞的亂叫。
然後,讓他們膽裂的事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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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牛瘋了一樣,向着隋軍陣營狂奔而去,好像在那片美麗的土地上,有異性甜美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