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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那個被上帝遺忘的少年

捌. 那個被上帝遺忘的少年

病房裡,夏幕僅揉着腦袋艱難地坐起來,往四周看去。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窗簾,白色的櫃子,白色的牀單......

夏幕僅凡是能看見的東西,都是白色的。

她愣了一會兒,突然想到師正南,然後匆忙地下牀,匆忙地穿好鞋。準備離開時卻發現給什麼東西拉住了,回頭一看,自己的手上還插着針管。

夏幕僅無奈地拔下針管,往門口走去。

病房的門卻在這時被打開,蘇雨辰滿臉笑容地走進來:“醒了啊,真好,快吃飯吧。”

夏幕僅皺了皺眉頭:“你……你是那個——”

“蘇雨辰。”蘇雨辰走到桌子邊,將早飯一樣一樣地擺在桌子上,“再不吃就涼了。”

一直都在這?難不成她陪了自己一晚上?

夏幕僅說了句謝謝就要離開,蘇雨辰從後面拉住她:“先吃飯,然後再去找他。”

“不行,我要去找正南。”夏幕僅不願意留下來,可蘇雨辰卻不放她。

“你放手啊!”夏幕僅終於忍不住了,對着蘇雨辰吼道,“你很煩啊!”

蘇雨辰眼神裡閃過一絲恍惚,然後,拉着她的手慢慢地鬆開了。

夏幕僅冷冷地道了聲謝謝就跑出去了,留下蘇雨辰一個人在那裡。

她找到護士臺:“請問有沒有一個叫師正南的病人,他在那個房間?”

護士看了看手裡的文件夾:“這條走廊盡頭左拐。”

“謝謝。”

夏幕僅一路小跑徑直跑到病房門口,然後停下來,開門,卻發現師正南已經甦醒了。

他側站在窗戶邊,眼睛盯着天空一動不動,像是在沉思,身上穿着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初升的太陽將它的光芒透過窗戶灑在師正南的身上,他整個人在陽光裡若隱若現。

夏幕僅發現,此時的他嘴角還掛着淡淡的微笑,臉上沒有一絲病人該有的憔悴。

那一刻,夏幕僅真的希望時間可以就此停止;

那一幕,在夏幕僅的心中停留了很久;

真的好美,好美......

“額...你醒了啊,我去給你叫護士。”夏幕僅突然回過神來,衝着師正南的背影說。

“護士已經來過了。”師正南轉過頭,“你還想站多久?”

夏幕僅哦了一聲走過來:“你傷還沒好,快躺下,快躺下。”她一邊拉過師正南,一邊將被子拉開。

師正南沒有動,望着夏幕僅說:“護士說昨天你給我輸血了?”

夏幕僅笑着回答:“是呀,怎麼啦?”

“你笨啊!”師正南突然一臉生氣的樣子。

夏幕僅無措地望着他,她不明白,他爲什麼會突然生氣。

“趙曉冉說你貧血啊!”師正南對着夏幕僅吼起來,“明明知道自己貧血還輸那麼多給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師正南有些激動,沒注意到自己的話偏激了些。

夏幕僅低下頭,小聲地說:“我就是一時忘了,然後就...”

師正南厲聲打斷她:“然後你就一口氣輸了那麼多?也不知道那些醫生護士是怎麼當的,居然讓一個貧血的人輸血!還有你,笨不笨啊!”

“我還不是怕你會死啊!”夏幕僅猛地擡起頭,衝師正南吼道,“你根本不知道他們說你大出血的時候我的心情,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好怕再也見不到你,好害怕你會死,你知不知道!對,我就是笨,笨到連自己貧血都會忘記!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我寧願把自己的血全部輸給你,只爲了你能活着!你不懂...你不懂...你不懂......”

夏幕僅的聲音變得哽咽,變得微弱,直至消失......

師正南愣在原地,淚水從眼角慢慢滑下。他真的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女生會如此在意自己的生死,寧願捨棄生命只爲了自己能活下來......

他輕輕地走過去,抱住她,然後又輕聲地說:“對不起,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了,不會再讓你爲我擔心了,不會了......”

夏幕僅重重的點點頭。

師正南寵溺地敲她的額頭:“你好笨,真笨。”

夏幕僅剛開始有些不適應,可後來也慢慢地,慢慢地抱住他,然後調皮地說:“我不笨,不笨!正南你知道嗎?你應該多說話的,你的聲音的很好聽呢,還有啊,你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呢。”

聽到夏幕僅說的話,師正南的臉上居然閃過一絲恍惚,然後,抱着夏幕僅的手漸漸鬆開了。

“怎麼了?”夏幕僅看他不對勁,着急地問。

停了半響,師正南才緩緩開口......

從師正南的口中,夏幕僅得知了一個秘密,一個壓抑在師正南心中很久,永遠也不願再提起的秘密。

曾經的曾經,師正南也有着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爸爸是一家世界500強珠寶企業的董事長,媽媽則是國內知名的服裝設計師。

曾經的曾經,師正南也會穿着媽媽給給自己設計的服裝,驕傲地說:“瞧,這是我媽媽給我設計的!”

曾經的曾經,師正南的臉上也有着陽光一般燦爛地笑容。

曾經的曾經,師正南也像其他男孩子一樣,調皮地讓老師頭疼。

曾經的曾經,是那麼的美好......

可是突然有一天,爸爸的公司被貼上了封條,小小的師正南不知道貼封條意味着什麼,只知道,從那天起爸爸就病了,他再也沒有去過公司,而是每天每天地躺在牀上,什麼也不做。

從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師正南的爸爸不再是公司的董事長了,媽媽也因爲生計而更加拼命地工作。師正南的身上,再也沒有可以令他驕傲的服飾,笑容也少了,老師眼裡那個調皮可愛的男生也不見了。

之後,又有一天,爸爸去世了,師正南在爸爸的墓碑前沉默地跪了好久,腦海裡滿都是爸爸生前最後的話:

“永遠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因爲你永遠不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

“永遠不要輕易去依靠任何一個人,也許下一秒,你就會被拋棄。”

“永遠不要輕易地流下眼淚,因爲別人只會嘲笑,你的軟弱和無能。”

......

不久,爸爸的話就得到了證實。

在爸爸去世才三天的時候,媽媽就給師正南帶回了另一個父親,那人比爸爸更英俊,比爸爸更年輕。

據說,他們很早以前就認識了,據說他還爲媽媽買了一套新房子。

住進新房的第一天,養父就提議把師正南送進寄宿學校。

師正南在媽媽的面前哭着說:“不要送我去寄宿,我會乖乖的,會乖乖的!”

換來的,卻只是繼父的一句嘲諷:“哼!不去住校,你弟弟睡哪?”

那個家那麼大,卻容不下一個小小的師正南。

從此,師正南就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在他眼裡,那根本就不是家,爸爸說的對,不要流淚,沒人會心疼的。

住校期間,師正南開始學壞,即使他只有13歲,卻抽菸,喝酒,逃課,打架,搶小學生的錢......只要是違反學校紀律的事,他幾乎幹遍了。

唯獨,他沒有進過網吧,因爲他記得有人說過,不讓他去。

有一次,他在搶錢的時候被警察發現了,警察把他帶回警局,好一番教訓,然後,讓他說出家長的電話號碼。

他卻只說了四個字:“父母雙亡。”

警察最後叫來了師正南的在校班主任。

班主任將他領回自己的家裡,讓他洗了個澡,還把自己兒子的新衣服拿來讓他穿。

“你爲什麼要去搶錢呢?”班主任和藹的問他。

“因爲我缺錢。”師正南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其實,媽媽每個月都會寄錢給自己,可他一分也沒動,他甚至發誓長大掙錢以後還要還給她更多更多的錢。他自己平日裡的開銷,都是搶別人的錢,搶到了,日子自然好過,搶不到,只有捱餓。

“你缺錢可以自己去掙,搶別人的錢,那是人渣才做的事。”

也許是被班主任感動,也許是覺得她說的話有道理,從那以後,師正南再沒去搶過錢,也不逃課了,也不抽菸喝酒活着打架了。

他每天乖乖的上課,下課,完成家作,晚上有空的時候還會出去幹些什麼。

因爲,他不想讓這個世界上,唯一關心自己的人,失望。

聽完師正南的故事,夏幕僅許久都沒有講話,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從沒想到過,眼前這個幾近完美的男生,竟有着一個如此悲慘的人生過往。他突然明白了,師正南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如果換做是她,她連活下來的勇氣都沒有。

最後夏幕僅問了一句:“然後呢?”

師正南苦笑兩聲:“然後,連班主任也離開了,她去了一所更好的中學教書,瞧,我終究會被人拋棄,終究要一個人。爸爸說得對,不要輕易就依靠任何一個人,因爲到頭來,傷的總是自己。”

夏幕僅搖搖頭:“不對,你爸爸說的不對。如果一個人誰也不相信,誰也不依靠,總是把悲傷埋得很深,又總是帶着面具生活的話,他會覺得壓抑,他會活不下去的!”

“可我又能相信誰,或者依靠誰呢?誰願意呢!”

“我願意。”夏幕僅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用眼睛看着他說:“我可以讓你相信,也可以讓你依靠,而且永遠也不會離開你,拋棄你的!”

師正南有些驚訝,隨後便是感動,他又一次輕輕地抱住她,然後在她耳邊輕聲道:“永遠也不要丟下我,永遠不要。”

夏幕僅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那一幕,在別人看來是那麼的溫馨和幸福,男生抱着女生,女生依偎在男生的懷裡,男生對女生說不要離開他,女生對男生承諾永遠都不會。

一個簡單的承諾,卻需要一輩子來兌現。儘管如此,夏幕僅也不後悔,她相信她一定會做到,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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