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紅鯉姐姐昨日生病了……我已經讓爹爹叫大夫給紅鯉姐姐看了……可是好像還沒有醫治好紅鯉姐姐……’
——‘泠落英你天天追着我哥哥居然不知道紅鯉是誰?’
——‘紅鯉可是我的貼身丫鬟!你居然不知道?’
那日在鳳棲宮與衆公主初見的情景浮上腦海,繪顏叱吒風雲的嗔怒也綻於眼前,嬌嗔含怒的厲喝清晰無比——
天,我怎麼忘了!
“依籮小姐,紅鯉不是小姐,而是雲府雲繪顏繪顏小姐的丫鬟。”
紅鯉低低的愉悅的笑聲徘徊耳邊,我差點捂臉狂奔——天,太丟人了!
“紅鯉,怎麼了?”原鳴側目好奇道。
“咯咯,依籮小姐以爲我是哪戶的千金呢——咯咯咯咯!”紅鯉越發開心。
“蠢。”淡淡的聲音傳來,我怒瞪雲錦,準準的落水下石!
“怎麼,難道不是?”見我的視線,雲錦從容一笑,理了理耳旁的髮絲。
原鳴輕哼一聲:“怎麼,難道不對嗎?紅鯉本就是亡國公主,千金之軀也是名副其實。別說是(墨)……依籮了,就連我第一次見到紅鯉,還以爲紅鯉是皇帝姑夫的私生女呢!”
給力!沒想到原鳴居然爲我出氣!我感激地瞥了一眼原鳴,又捕捉到了一個不算是秘密的秘密,原來紅鯉本是一國公主……
亡國公主……這身份……有點像一個人……
——皇后……
“所以才說你們傻。”雲錦淡道。
“你!”原鳴有些憤怒。
“原鳴,這次你和雲錦來找我應該不是爲了敘舊吧。”雲錦淡然,雙眸卻饒有興味的看着原鳴憤怒而無可奈何,有求而說不出口的表情。
“雲錦公子,請您不要再讓原鳴公子爲難了。”紅鯉輕聲道,軟綿如春雨的聲音細潤人心,“繪顏小姐會生氣的,還有國師大人難免又會不開心。”
繪顏?哦,對了,聽綾蓮說雲錦和雲繪顏同是雲王爺心愛的已死之人霞夫人所出,而云錦也十分疼愛他的親妹妹,紅鯉是繪顏的丫鬟,所以自然知道繪顏在雲錦心中的分量如何。
至於國師嘛……我隱隱有些激動。早在夜國時我就和夜國國師夜明爲摯友,對本國國家有巨大貢獻的人也會被本國皇上賜予國姓。國師國師,又如何不會姓國姓呢?夜明不但是一個優秀的人才,更是一位俊秀儒雅的男子。咳咳,如果無視他四十多歲的‘高齡’。但夜明看起來可不老,臉上沒有絲毫皺紋,烏髮黑亮,皮膚緊緻白皙,就像二三十歲的男子一般,且渾身透着一股儒雅風流的氣韻,如沉澱已久的美酒佳釀一般透着成熟的韻味。至於爲什麼會想到夜明,自然也是因爲在他口中常常提到所謂的西陵國師——“寂”。
或者說,西陵國師泠丹陽的代號。
更傳奇的是——寂是一位女子。
一位偉大的女子。
芳年十四的女子。
失去光明的女子。
——她看不見世界。
——“丹陽意爲丹丹燦陽,而我無法看見握住,所以還是活在自己的黑暗夜晚中一個人寂寞着吧。不要叫我丹陽,那是一個死去的天真純然的女孩,而我是你們的國師寂。”
這是夜明口中寂說過的話。他說這是寂在十三歲當上國師時說得一句話。他說他當時就在臺下聽着寂寂寞的話語。
夜明看着我,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心疼揪痛的眼光:“寂是個可憐而堅毅的女孩,她曾說她沒有過去,正如她沒有光明,可她永遠擁有未來。”
記得我當時還笑嘻嘻地打趣他:“怎麼,想老牛吃嫩草?”
夜明當時只是溫潤地笑着,輕輕搖頭,可我卻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死寂。
——如此想來,那眼神不簡單。
啊,想遠了。不過寂又和雲錦原鳴有着什麼關係呢?
爲什麼……讓原鳴爲難她會不高興呢?
難道原鳴的魅力有那麼大?
我擡眸看向原鳴,身裹黑袍的少年英俊神武,浩氣凜然。恩恩……原來如此。
那寂不開心又關雲錦什麼事呢?
看來……寂長得一點很漂亮嘍~
不過她……是個瞎子啊……
呸,我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呵……看來還是紅鯉懂我吶。”如水晶般透徹幽谷般空靈的聲音淡淡響起,一瞬間,包括雲錦,所有人的視線立刻向我射來。
不,不是我,而是……我的身後——
我身體有些僵硬,屏住呼吸,輕輕轉了過去——
不知何時,夕陽西下,低矮的宮牆上是璀璨的夕陽,如今即使西下卻依舊耀眼,把周圍的潔白雲彩染得五彩繽紛。
湖水映襯着天,也紅得奪目,朦朧的美上更是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邊。
水天相接處,紅衣如飛蝶。
一女子赤足玉立於湖面上,細細的波紋在她如羊脂玉般剔透無瑕小巧玲瓏的玉足下盪開,紅線上系掛着的金鈴隨着微風奏起悅耳仙曲;如血的衣袂翩飛,就像精緻張揚的蝴蝶一般,上面精緻的金絲花紋如活了一般靈動地隨衣裙的弧度飄舞;女子纖細腰間的金絲玉帶上扣着價值連城,璀璨奪目的紅色細鑽,下面垂吊着的是飛揚着的金絲流蘇,流蘇的末端是如女子玉足上的金鈴;鬆散飄灑的外袍衣領大開,直到腰部才被細細的玉帶繫住,所以裡面沒有穿戴其他衣物的雪白裡衣一覽無餘,簡約的裡衣與金絲紅衣相依相襯;細膩的如玉肌膚,纖細的脖頸,小巧的下巴,精緻的臉龐上是不點自朱的丹脣,微微打開,露出裡面晶瑩的貝齒;驕挺的小巧鼻樑如優美的羽翼般優雅張開,鼻樑上卻敷着鮮豔如丹脣的金絲紅綢。
景美,人更美。
上天奪走了她的眼睛,卻讓她其他的部位變得完美。
女子鼻樑上大片的燦燦紅綢卻擋住了她的容顏,但是,我卻一瞬間沉默。
——像,太像了。
鈴當微搖,暖風送來清脆的鈴聲,女子向我,向玉亭緩慢走來,一圈圈波紋從女子的玉足下漫開,一舉一動皆如花,美的心驚。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真的是……太像了。
那優雅的動作淡雅的氣質,那內斂的氣質那平靜中帶着憂鬱薄涼的氣場……都太像了……
我彷彿看到一個儒雅英俊的男子,手握摺扇,風流中帶着淡漠死寂,彬彬有禮中透着高高在上……
——夜陽,你還敢不敢說你沒有私生女!
“這位是……依籮小姐嗎?”
淡淡的,空靈的聲音響起。
一雙塗着豆蔻色彩的精緻如玉的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帶着一絲涼而不寒的溫度。
眼前的女子是國師……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