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兩日已過。
風輕雲淡,往常看似明豔實則無溫的陽光也染了些許暖意。如今正值初春之時,殘雪消融,嫩葉抽枝,鳥啼蟲鳴,倒也多了幾分生機。
皇宮後宮鳳棲殿內,後院偏僻池塘之中,由上等白玉精細雕刻而成的玉亭裡,兩名少女一坐一立,一眼便可以看出其主僕身份。
我跪坐於地,懶散地打了個哈欠,打量着面前精美華麗的古箏,摸索着試音,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者綾蓮的話——
“西陵有三大望門,分別是雲家、宮家和李家。”
“雲家是三大望門之首,子女衆多,可惜有出息的就只有雲錦公子、雲濤公子和繪顏小姐。”
“雲王爺一生穿梭於煙花巷地之中,卻只愛着雲王妃霞夫人一人。可惜天妒紅顏,霞夫人走得早,只留下了一雙子女,那就是雲錦公子和繪顏小姐。”
“雲濤公子出自如今雲府中最得寵的王側妃,也算是英俊優秀,只是可惜不得雲王爺喜愛,也不如雲錦公子優秀。”
“雲公子是京中供認的三大公子之一。”
“三大公子分別爲雲家的雲錦公子,右相府的原鳴公子,李家的李龍凜公子。”
“雲錦公子是三大公子中最耀眼的一位,九歲時下棋下過皇上,十歲時下棋下過京中的第一棋聖、西陵學院的有名教師,十三歲得了文武狀元,力壓原鳴公子和李龍凜公子。”
“不過可惜雲錦公子身體不好,出府的日子極少,一年加起來也沒有半個月。”
“可是現在就不一樣了,雲錦公子說他會——”
“停停停!”我試了試面前古箏的音色,有些好笑地看着綾蓮,“想不到我們的綾蓮竟然也像老太婆一樣叨叨絮絮的,聽得我耳朵都起了繭子呢!”
綾蓮嘟了嘟嘴:“小姐你又打趣奴婢,還不是因爲你好奇奴婢纔講了這麼多!”
“哦~”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拖長了尾音,道,“那麼長時間綾蓮就講了雲錦那一人,不知道的還真的以爲我家小丫頭的春心被那個什麼雲錦給拐走了呢~”
“什麼嘛,小姐!”綾蓮跺了跺腳,看似有些心虛,眼神飄浮。
“哦~原來不是啊~”我笑道,語氣中多了幾分揶揄之意。
綾蓮的臉頰漸漸泛紅,一咬脣,輕輕推了一下我,道:“小姐你打趣奴婢!奴婢……奴婢只是,只是見過雲錦公子一面罷了……”
“哦~”我拉長了尾音,道,“原來如此~那個雲錦是那個時候偷去了我們家綾蓮的心啊~”
“小姐!”綾蓮跺了跺腳,臉紅道,“哪裡有啊!全京城的女孩可都是喜歡那位公子呢!”
“全京城的女孩可是否包括我們家嬌俏可人的綾蓮?”我眨了眨眼,笑的愉悅。
“小姐!雲公子可是那天上的雲朵,奴婢哪裡敢用自己的心玷污了雲公子啊……”綾蓮咬着脣,一張笑臉通紅通紅,不過話到了後面卻明顯失落了起來。
“雲公子?”我心思一動,“就是繪顏的哥哥?”依繪顏所說,二公主泠落英好像還戀慕那個……嗯,叫什麼來着……對了!就是——
“雲家世子云錦公子。”
“小姐你難道不知道嗎?”綾蓮略顯驚訝,恍然道,“啊,對了,您是夜國的畫郡主,自然也是不知道西陵的這些事情的……”
我聳了聳肩,那人見到依籮時綾蓮也在身邊。再加上她是皇后派來的可信之人,自然也是知道我的身份。
綾蓮對這個話題並沒有什麼興趣,烏黑的眼眸微轉,很快就找到了話題,“小姐,你會彈琴嗎?”她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我手中的琴,疑惑道。
我神秘一笑,並不言語。
“小姐?你……不會?”綾蓮眨眼。
“噓,聽!”我輕聲道。
素手輕輕撥了撥琴絃,清亮的琴聲從指尖瀉出,如山間清泉,嘹亮高昂,清脆的嗓音喝應着,俐落清亮,與琴聲相互應和,“白首爲功名,舊山松竹老,阻歸程。”
琴聲驟然降低,宛如情人深夜的喃語,我放低聲音,帶着些許的哀傷愁欲,驟然欲泣的歌聲尹人哀嘆,“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
翻腕按住了微微顫抖的琴絃,餘音消散,依舊繞樑。
“這……小姐,好好聽!”綾蓮一愣過後,就興奮地大叫了起來,兩眼亮晶晶地看着我。
“那是自然。”得意的挑了挑眉,我輕哼一聲。以前在夜國學院的時候我可就是古箏第一人,技巧功底自然不差。
一連給綾蓮奏了幾個曲子,我纔算是過了把癮。綾蓮見我停了手,意猶未盡地看着我。
“噗,”我掩脣一笑,道,“綾蓮,幫我沏一壺茶吧。”看着她詫異困惑的神色,我道,“我有些渴。”一直彈唱着,我的嗓子畢竟不是鐵打的,有些微微酸澀。
“哎?唔……”綾蓮瞭然,戀戀不捨嘟嘴離開。
看着她粉紅色的嬌俏背影,我淡淡一笑,有些惆悵。
報仇報仇,可這仇我該如何報呢?可以抵抗夜國的勢力培養起來並不容易啊……嘖。
沉思一會兒,我無奈地談了口氣。低頭打量了會兒精緻的手鐲。想起了泠落英的花容失色,想起了蓮香……忽然想起了那日蓮香給我唱的曲子,心思微動,手腕翻轉,我撥琴低唱: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爲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託孳尾永爲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綿綿的琴聲落下,我抿脣不語。蓮香啊蓮香……
默默地看着手腕上流光溢彩的玉鐲,我幽幽地嘆了口氣。
“……不知那家公子能得墨畫小姐如此鍾情。”背後忽然傳來了清亮但帶着一絲變聲期沙啞的聲音,我一驚,慌亂轉過了頭。
淡雅的草藥香氣撲鼻,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白衣錦袍的身影。
眉目如畫,淡雅如蓮。
陌生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淡淡地轉會了身軀,我背對着少年,道,“怎麼,上次沒有殺了我,這次便要補回來?”
不對啊,這可是皇后的寢宮,這少年是怎麼進來的?
背後的少年沒有回答。我微微皺眉,側頭回望,只見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支玉簫。
把玉簫放在懷裡?難不成這個看起來深不可測的少年有着間接性神經病?
吐槽歸吐槽,我還是認真地打量了打量這支玉簫。
少年手中的玉簫一見就知道並不是凡品,入眼便是一片溫潤雪白,不含絲毫雜質,精美的花紋在玉簫上綻開了一朵朵白蓮,栩栩如生。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他拿簫出來幹什麼?炫富?裝B?搞笑?還是見本姑娘我的琴藝天下無雙,想要來砸場子?
“畫姑娘,可否與在下合奏一曲?”
少年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