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印入眼簾的便是雕刻了華麗花紋的檀香木板,陽光透過半透明的牀幔撒滿我的容顏,我微愣,看着這陌生的地方,神情恍惚。
“孩子,你醒了?”迷糊中,入耳的是溫潤輕柔的聲音,極致的好聽,卻又陌生無比。
“我……”微微張口,我就被自己沙啞的嗓音嚇了一大跳,喉嚨處傳來了一股嘶啞的痛楚,鑽心的疼。
“孩子,喝幾口茶水吧。”話音再次入耳,我忍不住擡眸望去,一個嫵媚中透着威壓的女子面容映入眼簾,妝容豔麗,頭戴金鳳冠,身披鳳金裳。威壓隆重的打扮讓我一驚,大叫道:“皇后!”然而話剛出口,又是一股鑽心的痛楚,我忍不住輕咳兩聲,渾身乏力的同時,又被無限的困惑驚恐淹沒了混沌的腦海。
“孩子,不要怕。”皇后小心翼翼地扶起了我,讓我靠在她的懷裡,這份待遇讓我忍不住顫顫發抖。一國皇后如此溫柔的對待我,究竟有何意圖?是她救了我嗎?她知道我的身份嗎?就算知道,我一個落魄的夜國郡主,應該不值得她如此吧?
見我如此恐懼,皇后忍不住輕嘆一口,溫柔地用手帕擦拭着我已經冒出虛汗的額頭,然後有條不序的用另一隻手端起了牀頭的茶杯,道:“孩子,不要這麼緊張。我是西陵國的皇后,奉皇上之命來探查民情。路過沙漠,見到了孩子你。見你可憐,就把你帶回了轎中好生照顧。”
說罷,皇后收了手帕,輕輕扶起我的後腦勺,借勢讓我抿了兩口茶水。
得到了茶水的滋潤,我的嗓子好受了點。不知爲何,我對皇后有些親近之情,可在這這莫名其妙的親近中,卻又夾藏着一絲抗拒。潤了潤嗓子,又分析了皇后於情於理的解釋,享受着皇后無微不至的溫柔照顧,我忍不住低低開口:“謝……謝謝您。”
我絲毫不懷疑她話的準確性。一是因爲一國皇后的氣質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模仿得出來的,二是因爲……她的表情。對,她的表情和語氣都太真摯了,軟而暖,輕而柔,彷彿如果不相信她,那就是至極的惡與錯誤。
——那時的確是我的疏忽,沒有想到至關重要的一點,刺探民情是一國皇后該做得事情嗎?而一國皇后,又怎會路過沙漠?
“孩子,委屈你了。看你的樣子,是被仇家追殺吧?”皇后微微一笑,又幫我斟滿了一杯茶水,助我喝下,見我警惕的神色,她又柔柔一笑,“孩子,我看你身體虛得厲害,聽隨行御醫說,你是因爲體力過度透支、傷口沒有即使處理包紮,還有什麼過度憂鬱傷感而造成的。再看看你胳膊上的傷口,我也就猜到了一二。”
我默默地喝下了茶水,聽到了皇后的詢問分析聲,掙扎了許久,最終堅定的點了點頭——的確,是仇人,而且這仇不死不休!
“哎,”皇后輕輕嘆了口氣,溫柔地摩挲着我的頭顱,“委屈你了,孩子。那些人也着實可惡,就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我別過頭,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只好悶聲詢問:“皇后,請問這裡是哪兒的地方?”
“這裡?”皇后笑了笑,“西陵京城周遍小鎮裡的一家普通客棧。”
普通客棧?我有些鬱悶地盯着雕刻華麗、古色古香的房樑,普通客棧哪裡會有這麼華麗的雕刻?不愧是皇后啊,養尊處優……
“嗯……”我隨口低低應了一口,不敢再亂看亂想。看着皇后的面容,微微猶豫,我還是開口道,“感謝皇后救命之恩,我……墨畫無以爲謝,卻也不敢再麻煩皇后,所以……”
“孩子!”皇后似有些不悅地打斷了我的話,道:“先不說你與我投緣,單是你被仇人追殺無家可歸這一點,我就不會放任你離開。”
“可是……”我還想辯駁,卻又被皇后堵了回去:“孩子,你就當陪陪我這個可憐的婦女,好嗎?”
話都說到這個分上了,我還可能拒絕嗎?我一個無權無錢無勢的落魄郡主,渾身上下也沒有什麼可圖吧?微微斂眸,我輕應一聲。
皇后微微一笑,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被門外的敲門聲吸引,一個婦女的影子印在了百格木門上,低低話語透過門上薄薄的宣紙傳進屋來:“皇……夫人,您要的消息老奴查到了。”
什麼消息?我好奇的看向皇后,卻看到了那張面孔上莫名的神色,似期待又似抗拒,似渴望又似排斥。還不等我細細琢磨觀察,她臉龐上的表情就已經化爲一片平靜的波瀾。輕輕應了一聲,皇后道:“容嬤嬤,我馬上就來。”
皇后溫柔地把我的身子撫平在牀上,然後又幫我腋好了被子,對我微微一笑:“孩子,不要怕,我去去就來。”
我點點頭,看着她的面孔,猶豫半分,還是開口道:“皇后……您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嗯?”皇后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可憐的婦女……”我支吾道,抵不過好奇心的作祟,即使被中的手心已經出了冷汗,正不安地絞在一起,卻還是期待、好奇地問道。
皇后聽了我的疑問,身形一僵,臉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後又恢復了自然,只不過眉眼中多了幾分苦澀與無奈:“孩子,後宮粉薰三千,我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一個。我的價值就是讓他快樂,可是即使他再怎麼對我好,我始終都……”皇后無奈地嘆了口氣,神色憂愁而悲傷。
屋裡盪漾着她無奈苦澀道嘆氣聲,幽幽迴盪了許久,我垂眸沉默了許久,才擡頭低聲問道:“很痛苦嗎?”
皇后不語,溫柔撫摸着我的面容,半晌才點了點頭。
我疑惑地看着她:“可爲什麼那麼多的女人都想要往皇宮裡撲,都妄想有朝一日登上皇后的寶座,併爲此不擇手段?享受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一輩子,這樣不好嗎?爲什麼那麼多的女子都想要體味第一女子的生活,不惜一切,搭上自己的青春感情自由未來甚至……”我的語速越來越快,可說到這裡,我卻忍不住微微停頓,深吸一口氣,我有些悵然,“甚至搭上自己的自尊呢?”腦海中忍不住想起了夜韻書那張瘋狂的臉,猖狂的笑,想起了她那狠毒的話語與無情的心。
皇后嘆了口氣,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輕移蓮步,向屋門走去。伸手推開屋門,刺眼的陽光讓我忍不住眯了眯眼。而她就這麼迎着陽光站立,許久才側頭看向我,絕色的容顏帶着一絲讓人憐惜的痛苦憂愁,她緩緩開口,聲音似是從天邊飛來,模糊而飄渺,讓人忍不住精神恍惚,她笑道:“孩子,你要記住,無論好與壞都不重要。適合你的,纔是最好的。”
適合我的,纔是最好的?我張了張嘴,她卻已經出門而去,木門被輕柔地合上,擋住了所有的陽光。我苦澀一笑,閉着眼睛沉默了許久,眼角終於劃下一顆晶瑩的淚珠。這個世界上,最適合我的,就是翱府。可現在世界上沒有翱府了,那我哪來的家呢?無論是否豪華精緻,這世界上,都不可能有屬於我的地方了——不屬於我的地方,就是不屬於我。而我不屬於任何地方,那我是不是成了孤兒,成了沒人要的孩子?
淚珠越滾越多,我在黑暗中無聲的哭泣。沒有人會看到知道我的脆弱,傷口啊……自己知道就好了。哪怕血肉模糊,我也不需要虛假的同情關心。可是忍不住,我惶恐懦弱懼怕逃避茫然,甚至不知所措——
——還有誰會告訴我,我的家在哪?
哭累了以後,我居然有些睏倦,忍不住閉上眼睛小眯了一會兒,不知過了多久,迷糊中,房門被再次打開了,聽步識人,來者輕柔的腳步聲讓我分辨出了來人——皇后。
皇后輕輕漫步到我身邊,然後看了我一會,我就感到了一隻略微冰涼的手撫上了我的面孔,輕輕扶了撫我已經乾涸了的淚痕。“真的是你……”帶着些許無奈卻釋懷的聲音響起。半晌,皇后嘆了口氣,似是喃喃自語道:“孩子,墨畫,畫兒,你……和你的父親好像,你和他好像……”
真的是你?和我的父親很像?難道她知道我的身份了?估計之前那個嬤嬤所言中的‘查到了’就是我的身份吧?被嚇到了的我被中的手都出了虛汗,只好繼續硬邦邦地躺在牀上裝死屍。
“畫兒,你說你爲什麼不是我和他的孩子呢?”皇后再次嘆了口氣,“你說爲什麼我最親愛的人卻偏偏搶了我的愛人,卻連個怨恨的機會都不給我,就和他一起共赴黃泉了呢?可她卻偏偏寄了書信讓我救你,你是她的唯一孩子啊……我到底該恨她怨她還是愛她敬她呢?”我感到皇后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而我亦是越來越緊張,被她話裡的信息量下了個半死。
“罷了……畫兒,你是他和她的孩子,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他們的感情是我無法插手的,就算我都設計和他同眠共枕了。即使我已經生下來他的孩子,他卻還只是愛她……而你……我親愛的孩子,就讓你來彌補我心裡的空缺吧……讓我好好照顧你,算是間接的彌補他們吧……”
輕柔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房門再次被合住。黑暗中,我睜開了一雙雪亮的眸子,細細消化着皇后的話。按照皇后話的意思,她喜歡的並不是當今的西陵皇上,而是我的父親!皇后懷上了我父親的孩子並順利衍出的事情難道皇上不知道嗎?而我的母親……又和皇后她有着什麼愛恨情仇?
望着檀香木製的精緻牀板,想着皇后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我輕嘆口氣,這樣也好,起碼我就不用再亂想與亂揣摩皇后的用意了。這份照顧,我起碼還可以接受的心安理得。
只是……謎團太多了。我無憂無慮地活了十四年,從來沒有想過我的身份有多麼複雜。尤其是皇后口中的“你是她唯一的孩子”讓我驚恐不已,我是母親唯一的孩子,那夜韻書,又是什麼?想起了我們毫不相同的待遇,我忍不住猜想,這是否是有原因的?
前思後想時,我終於再次入眠。
又是迷糊時,我感到我的身子被人輕輕抱了起來,我忍不住微顫,尖叫聲剛醞釀完準備破口而出,可下一秒,皇后輕柔溫和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孩子,不要怕。我們只是帶你去馬車裡睡。”
“去馬車裡?”聽到皇后的聲音,我索性也不睜開眼,就靠着那個抱我的人的肩頭,帶着濃濃睏倦與疑惑開口。
“容嬤嬤,你跟墨畫解釋一下吧。”皇后囑咐道,“我去看看他們準備好了沒有。”
“是,老奴遵命。”耳邊響起的聲音嚇了我一大跳,我忍不住睜開眼,之間抱我的人正是一位大概已經步入中老年時期的陌生女子,一身的嬤嬤打扮,眉眼平庸中透着絲絲精光。
看來這位就是上次的那個嬤嬤,皇后的心腹了。
“小姐,你想知道什麼?”容嬤嬤開口問道,面容和藹可親。
“唔……爲什麼我們要去馬車裡?”
“皇后要回宮了,因爲不放心小姐獨自一人,所以就帶着小姐一起入宮好方便照顧。”
“哦。”我應了一聲,打了個哈欠,又歪頭睡去,可誰知道,這一覺睡起來,就已經被皇后安置進了皇宮。
渾渾噩噩地睡了不知多久,帶意識再次凝結時,我忍不住皺了皺眉,緩緩睜開了眼。
“咦?你醒了啊。”迷糊中,我聽見了一位女孩欣喜的聲音,如同出谷黃鸝的鳴叫一般清脆,下一秒,一張放大版的容顏便映入眼簾。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繪顏,她那時是如此天真無暇。臉龐清秀,眸光清亮,笑容明豔,額前垂掛的藍寶石吊墜懸於眉心,晶瑩剔透,把皮膚襯的更加白皙而透明,淺藍色衣裳的色彩如水般湛藍。
“這是……?”我微微皺眉,只覺得身體痠痛。
“別亂動哦,你身體虛得厲害,也不知道是爲什麼,聽軒姐姐和姑姑說,你這樣好像是因爲……唔,記起來了!你是因爲過度透支,好像還有什麼過度憂鬱什麼的!爲了根治,姑姑可是特地請御醫可是給你做了針炎治療呢!”
繪顏的話讓我聽得雲裡霧裡,半天才聽懂她的話,眸光暗閃,我隱約猜到了這件事情恐怕和那個奇怪的皇后有關,只好試探着問道:“你叫什麼?你的姐姐和姑姑……又是誰?”
“啊,你叫我繪顏就好了!我的姐姐是——”繪顏興致沖沖地給我說着,十一二歲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雀躍與開心,可下一句話她卻沒有說出口,因爲——
隨着木門被‘吱——’一聲推開,一個窈窕的少女應聲走來,我微微別過臉,向她看去——
這是一個看起來有十五六歲的女子,相比繪顏的稚氣未脫,一襲橙紅色衣裳的她反而帶着成熟知性的美麗,臉龐雖然不精緻,卻五官清秀,眉眼溫柔,墨發鬆鬆垮垮的斜挽在頭側,僅用一支橙色的芙蓉簪定型,帶着一股特殊的美感,懶散溫柔,吸睛奪目。
讓我在意的就是,女子衣裳上用紅絲繡的牡丹栩栩如生,然而這紅絲……我竟在璇悠和睿琦兒的衣袍上看到過。
“軒姐姐!”繪顏一見到女子,就如同鳥兒一般親熱地撲了過去,女子溫柔地扶住了繪顏,見我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淡笑道:“這位妹妹,如何稱呼?”
“墨畫。”我眼眸微閃,不知爲何,並沒有告訴她我的姓氏身份。
“啊,畫妹妹,你叫我軒樂(yuè)就好了。”聽了我的介紹,軒樂並沒有多說什麼,似笑非笑的神色卻讓我更加緊張。
愣愣地點點頭,我正準備開口,軒樂卻搶先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是西陵大公主——泠軒樂。”見到我一副驚愕的樣子,軒樂笑得更加甜美,“繪顏是西陵三大望門中雲家的掌上明珠。”
我愣愣的看着驕傲地挺起了胸脯的繪顏,再看了看笑得溫柔的軒樂,有些不知所措——皇后她居然派了這些大角色來照看我!
“對了,畫姐姐,你都在皇宮睡了三天了!姑姑可是隔三差五的就來照看你呢!你怎麼會昏迷這麼久啊?”
咔!後知後覺的我只覺得身子頓時有點僵硬,抽了抽嘴角,腦中一片混沌,半晌才蠕動了蠕動嘴脣,艱難地吐出幾字:“這是皇宮?別蒙我了,這不好玩。”
軒樂淡淡的笑着,看着我迷茫不信的目光,輕移蓮步,緩緩的拉開了房間窗櫺前的幔帳。
陽光明媚,直射房間,我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看見窗外的美景時,忍不住又是一陣精神恍惚——
臨湖水榭,草木蔥蔥蘢蘢,碧樹珍花多如雜草,卻佈置公正獨特,亭臺樓閣,紅磚綠瓦,氣勢古樸,曲閣幽幽迴廊,清風和暖,湖中假山石雕豎立,鴛鴦戲水,水波粼粼。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除了皇宮哪來會有珍花名草,會有池中鴛鴦?——答案不言而喻。
想起睡前容嬤嬤的話,我在懸起了一顆心的同時又輕鬆了不少。
“這裡就是西陵皇宮啦!”繪顏頓了頓,居然一拍腦袋,“啊,是姑姑幾天前微服出宮時把你帶回來的。”
“微服出宮?”我皺眉。
“是啊,姑姑把你帶回來後就讓我和軒姐姐照顧你,現在都有三天了!”繪顏伸出了三個指頭,調皮地對我晃了晃。
我抿脣,皇后果然是故意出宮專門把我帶回來了。可是她就不怕繪顏向現在這樣透漏給我嗎?如果不是偷聽到了皇后的自言自語,我肯定會疑惑詢問的啊,她就不怕被我揭穿嗎?我正準備說什麼,卻被“吱”的開門聲吸引住了。
一個身着灰衣的丫鬟匆匆進門,輕車熟路的對着屋中之人行禮,然後快步走到軒樂身邊,低聲對她說了什麼。
見此情景,繪顏嘟嘴,不滿道:“喂,千軒,幹嘛這麼小聲,有什麼事情不可以給我說啊!”
被稱爲千軒的丫鬟再次對繪顏行了個禮,十三歲的小臉上卻並沒有什麼表情,一片的冷漠與無動於衷。
“繪顏,不要胡鬧啦。”軒樂無奈,輕輕摸了摸千軒的頭,親暱的樣子卻讓我更加好奇,想到她們的名字,我的眼眸暗了暗,軒樂,千軒,同樣的“軒”字是巧合還是其他?我不語,默默無言的聆聽着繪顏和軒樂的對話。
“我哪裡胡鬧了?”繪顏委屈,一雙水眸閃爍着粼粼波光,“軒姐姐你就告訴我千軒給你說的是什麼嘛~”
“哎,你啊……就是被你爺爺寵壞了。”軒樂輕啐一口,終是道,“還能有什麼?二妹剛剛醒過來了。”
二妹?大公主的二妹,不就是二公主嗎?我眼眸閃爍,看着繪顏如何回答。
“什麼?她醒過來了?!”繪顏瞪大了眼睛,“她不是自殺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
“就知道你不愛聽,”軒樂嘆氣,“真不知道爲什麼,你和你姑姑關係那麼好,卻偏偏容不下你姑姑唯一的親女兒。”
皇后唯一的女孩兒!
“還不是因爲她天天纏着我哥!那個泠落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繪顏委屈。
“注意!”軒樂似是沒料到繪顏竟會如此任性,微微皺眉,就連語氣中也染上了一絲嚴厲,“這可是皇宮,她畢竟是你的表姐,最起碼的禮儀你也是要懂的。”軒樂一頓,淺淺的瞥了我一眼,雖不明顯,卻是被我敏感的捕捉了到。她再次開口,意有所指:“繪顏,皇宮步步是陷阱,隔牆有耳不稀奇。”
“我……我知道了。”繪顏垂頭,語氣低沉,細密的髮絲遮住了她臉上的表情。
我依舊不語,微微咬脣——皇宮步步是陷阱,隔牆有耳不稀奇……
遙望窗外美輪美奐的景色,我心中對皇宮的認知卻是更深了一層。
“繪顏,我先走了,你和我一起嗎?”軒樂問道。
“嗯,”繪顏悶聲回答,再擡起頭時,已是笑容滿面,她對我甜甜一笑,微微招手,“畫姐姐,下次再會!”
“畫妹妹,下次再會。”軒樂亦是對我淡笑,微微點頭示意後,便帶着千軒和繪顏告辭,“若是畫妹妹感到無趣的話,可換上櫃子裡的衣裳——那可是母后專門爲你挑選的哦。你在四周轉轉,相信不用多久,母后就會宣你入殿了。”
我點了點頭,道:“那姐姐、繪顏妹妹、千軒……下次再會。”
聽到我居然也念到了她的名字,千軒神色莫名,對我點了點頭,跟着軒樂一起踏出了門檻。
屋門再次被拉上,我緩緩閉上了眼,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需要我好好理理。皇宮啊……不知道皇后爲什麼把我安放於此,還派繪顏和軒樂陪我?
——她所爲是何?
還有那自殺未遂的二公主,她居然是皇后唯一的孩子!不過想想,我總覺得遺漏了什麼。唯一的孩子……孩子……對了!
那日皇后的話又徘徊在耳畔——
“他們的感情是我無法插手的,就算我都設計和他同眠共枕了。”
“即使我已經生下來他的孩子,他卻還只是愛她……”
皇后的孩子,皇后的孩子,皇后的孩子不是她和皇上的孩子,而是她——和我父親的孩子!
揉了揉疼痛的額角,我緩緩嘆了一口氣,茫然地搖了搖頭,意識到了皇宮的步步驚心。我把自己蜷縮成一團,這裡美輪美奐,可唯獨沒有家的溫馨,想到家,想到翱府,那噩夢般的情景又緩緩浮現在眼前,我眼眶微紅,匆匆用手背擦了擦眼眶中的淚水,吸了吸鼻子,心中的決定終於堅定了下來——
我,要變強!
打開了櫃櫥,我不禁微微一愣,眼睛的宮裝簡單卻不失精緻,衣料薄如蟬翼,輕柔十分。裡衣爲墨藍色,外袍爲較淺的深藍,黑色絲帶封腰,扶蘇隨風飄舞,看上去如同海風拂面般清爽可人,卻又似深淵般不可見底。
——這正是我最喜歡的款式。
可是……皇后是怎麼知道的呢?我微微一笑,心中微暖,想不到她這麼細心照顧我,可她就不怕像剛剛繪顏話語中的“微服出宮”一樣,被我揪到小辮子然後被揭穿嗎?
——風平浪靜下,是波濤澎湃。
很快的換好了衣裳後,我隨便的挽了一個髮髻,瞥了眼木質的梳妝檯,銅鏡中的女子面容清秀,素顏唯美,眼眸漆黑而深邃,嘴脣淡粉自然,髮髻簡易卻不失風度。呆了半晌,這容顏的確是我,可和以前不同的是,那眼眸不再純真,那笑容不再無瑕。
垂了垂眸,我不語,終是別開了眼——
——這不是噩夢。
——我也要長大,也要學會面對了。
推開屋門。清風和暖,迎面拂來,陽光透明,溫暖輕柔。凝望眼前的景色,美的不似人間,相比之下,我所在的屋子更顯平平無奇,木質的柴房樸素,明明毫無特色,卻依偎着春江暖池,亭臺樓閣。
——很奇怪,不是嗎?
而且這裡毫無人煙。
並沒有注意這一點的我過濾着今天的一切。漫步,我踏上了幽幽迴廊,扶着雕工精緻的護欄,思緒萬千,心中突發奇想,我一個翻身,穩坐於護欄,玉足垂於碧水之上,不安分地搖晃着。
昂着小臉,迎着陽光,我不禁微微眯眼。
風浮動衣角,吹亂了我的髮絲。看,鳥兒呼朋引伴的賣弄着清脆的歌喉,那悅耳的聲音應和着清風流水,真是——
等等!感到有人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驚嚇,是誰?!
還爲反應過來時,我就發覺身體失去了平衡,然後悲催的——
“撲通!”水聲嘹亮,慘叫飛揚。我沉沒在了水裡,初春的池塘看似溫暖,可實際卻寒冷刺骨,池下有着支撐亭臺的木柱,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木柱,借力向上攀爬。
不許笑!不會游泳怎麼了?我不是照樣上去了嗎!姿勢醜就醜,反正有用就對了!
到底是那個殺千刀的拍我?
終於浮上了水面,我只覺得身體被冰涼的池水侵蝕的麻木,眼睛鼻子都十分酸澀,恍惚間,我聽見了低低的笑聲,帶着磁性的誘惑,卻又透明而乾淨。
是誰?!我擡頭,之間我剛剛坐的地方後,站立着一位錦衣少年。
我看着他的容顏,不禁有些失神。
一瞬間,我心裡涌上了一句詩——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作者有話說:
改的改,加的加,添的添,刪的刪,留的留……刪字簡直就像割肉一般,蚊子的心在滴血啊啊啊!(╥﹏╥)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被感動,這滿滿的大字數(1+1章節,劇情字數都是三四倍)大幅度修改(硬生生的添了一章,字數乘四,推翻了原來的大多思路,刪掉無厘頭的對話與囉嗦的章節,字字珠璣,句句滴血,精彩度翻倍)已經襲來!暑假第一更,給親們的見面禮和賠償親們滿意咩?三天後18:00,《傳奇世紀逆襲傳》第二章大幅度修改就要撲面而來,帶給你精彩全新的視覺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