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兒彷彿做了一場夢,漫長的夢。
夢中的一切又重回年少時候,身邊有冷峻而溫暖的明月,有爹孃的疼愛和寵溺,還有她怎麼也找不到卻能夠無時無刻感覺到的愛憐目光,隨她走到天涯海角。
陽光灑在她的周身,灑在綿軟舒服的草地之上,鶯歌燕舞,她微閉雙眼,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氣,青草的味道,夢幻般的味道,只可意會。
她的嘴角揚起最純粹最乾淨的笑容,無憂無慮,如雪山之上的雪蓮,冷豔卻動人。
靖王坐在桌前,遠遠地凝視着她,陷入沉思。
他和她,究竟有着怎樣的糾纏和牽絆。失去的記憶之中,她是他的誰?爲何她叫他明月?明月是她的仇人還是朋友?
“慕之痕,如果你是她的仇人,又該如何?”靖王被自己這種想法嚇了一跳。這不是靖王該有的想法。靖王是不會懼怕該面對的任何一件事的。
靖王閉目養神,他的身體似乎還未恢復。體內彷彿還有寒流涌動,可他不後悔割腕救綰兒。
他從不會爲自己做過的任何事後悔,況且後悔沒用。
“明月哥哥。”綰兒的聲音是掩飾不住的高興,這重逢的場面她在夢裡已經預演了無數次,可是每次都是徒勞。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靖王睜眼,淡淡地說到:“醒了?”
“我爲什麼會在這裡?”
“是你救了我,對麼?”綰兒自問自答般訴說。
“你無需知道。我無心救你。”靖王冷然。
綰兒心裡一陣難過,十年的等待換來的不過是遺忘。她明明已經做好了不在意的準備,可是,爲什麼他冷漠的話語還是那麼讓她傷心?
只是一瞬間,她便說服自己不要難過。明月或許不是有意的,如果他還記得自己,必不會如此。
“傳清靈。”
“是。”
“王爺有何吩咐?”清靈恭敬地問。
“她就交給你了,同樣的錯誤,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靖王漠然地命令,然後離去。
“綰兒姑娘,可想吃些什麼?我給你做。”
“謝謝,不用了。我要睡了,把燈熄了。”綰兒輕聲嘆氣。
“是。”
寂靜,黑暗,這纔是最真實的狀態。也只有在這樣無人打擾的黑暗中,綰兒才能無所顧忌、恣意的思念明月哥哥,想念那個將自己捧在手心的明月哥哥。
夢真是一個奇妙而美好的幻境。如果現實太過殘酷,那麼何妨縱容自己大夢一場。只可惜,世間最悲哀的事情便是宿醉易醒,好夢難留。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自己忘記過去,忘記明月,讓自己的心不那麼的痛。
明明就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追逐,可是,即便很累很難過,卻又不願停下來呢?好像停下來會讓自己感到更加的心痛。
記憶對她就像罌粟,解她的心痛,卻更讓她心痛。她多想停下來,可是不由自主,無法停止。
而靖王,已經失去了記憶,對她再無半點的依戀。
這條路,終究註定只是她一個人的孤旅。
唯一的同行者,已被她驅逐。
綰兒的耳邊忽然就響起了缺月溫暖的聲音:“丫頭,後悔了吧。”
她睜眼,苦笑,哪有缺月。一切不過幻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究竟在做什麼,連她自己也開始懷疑自己。
是非對錯,她已失去了判斷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