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兒在前面帶路,缺月跟在身後,拿着並不沉重的行李。
“綰兒姑娘,你認識出谷的路?”
“是。”
“你曾經從這裡出去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還記得昨晚那兩人嗎?他們能夠出去,只要循着他們走過的路,一定可以出去。”
“你怎麼找得到他們走過的路?”
“這個山谷中,十年來,沒有外人闖入,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氣息。只要有陌生人闖入,我自然分辨的出來。”綰兒平靜的說。
“你真是厲害。”
“不用奉承。我猜你在外面也是一個有些名氣的人吧。”
“何以見得?”
“從這麼高的懸崖掉下,傷勢卻並不嚴重。和明月打鬥,竟然能夠活着,已經是個奇蹟了。”
“承蒙誇獎,不過我也不覺得你說的那個人有多麼厲害啊?”
“或許吧,我本來就對他了解不多。”綰兒只是冷冷的回答。
“不過呢,你也很有眼光。我雖然如今在江湖上沒有什麼名氣,不過以我的身手,將來在武林中混個盜聖的名號,也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缺月洋洋自得的吹噓。
“你就吹吧。”
“我哪是吹的?本來我就是江湖上一顆被埋沒的珍珠。”
“還珍珠?我還沒見過遍體鱗傷的珍珠呢?說不定你身上那麼多的傷痕,都是偷雞不成被打的。”
“你真是過分?居然偷看我?”
“誰稀罕看你?”
“不行,你得對我負責。”
“好啊,負責你的衣食住行,這總行了吧?”
“不行。”
“難道你還要以身相許?”
“那我豈不是很吃虧。不過也可以,就將就一下,便宜你了。”
“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我覺得這樣很好啊,你可以慎重考慮一下,別讓自己後悔啊。”缺月嬉皮笑臉。
“你真是自以爲是的有些過分了。”
“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啊。”
高聳的懸崖,這是最後一道屏障。只要從這上去,便永遠的走出了這幽深的山谷。
綰兒擡頭看看,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有些犯難,該如何從這上去。
“怎麼不走了?”缺月明知故問。
“我又沒長翅膀。”
“看我的。抓緊我。”缺月不由分說,將綰兒攬在懷裡,只是那麼一瞬間,綰兒便覺十年前的種種浮現在腦海之中。
肆虐而冰冷的風,灌了她一身。
那時的她是絕望的,如今這絕望卻更加深刻了。
“怎麼樣?讓我跟着你不吃虧吧。”耳邊又想起那討厭鬼笑嘻嘻的聲音。
但就在那一刻,綰兒卻並不覺得他討厭。或許這個世上,也只有身邊這個不知爲何來到自己身邊的討厭鬼會一直陪着她,度過並不漫長卻又那麼煎熬的半年時光。而自己一直心心念唸的明月,卻再也不會回到自己的身邊。
“謝謝你,缺月。”她鄭重的道謝,懸崖之上的風是那麼的自由,而她卻絲毫感受不到這風和谷底的風有什麼不同。心若死了,一切的自由便不再自由。
“客氣什麼,今後我可是要跟着你,天涯海角,想甩都甩不掉,只要不覺得我厭煩,就夠了。”還是那樣遊戲人間的語調。好像在他的內心,世間已經沒有任何人和事可以讓他煩惱。這樣活着,真好。沒有憂傷的日子,每一日都是天堂。
綰兒好羨慕這樣無憂無慮的缺月。就在那一刻,她不想再深根究底,對他的身世、他的來歷,她不想多管。她想,或許他是上蒼派來,冥冥之中陪伴自己的一個玩伴,如同兒時的明月。讓自己不再那麼孤單。
缺月希望時光就停留在這一刻,懸崖之上,綰兒安靜地靠在自己的懷中,彼此無言,各懷心事。一切如斯美好,便是今後自己要下地獄,他也不會後悔。至少有這麼一刻是真實的,綰兒曾經倚在自己的懷中,沒有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