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兒剛到王府的幾日都是駿一直在陪着她,夫人也時常地關心她的飲食起居,撤換她不喜歡的,添加她需要的,對她呵護倍至。妍兒則表現的興趣缺缺,任憑夫人怎麼張羅都好。
昭雨這些日子都不能呆在駿身邊,更是沉默了。妍兒也變得寡言少語,只有她們兩人的時候,屋子裡沉寂得沒有人氣。駿也感覺到妍兒的變化,本想讓她來改變昭雨的,卻沒想到她反被昭雨渲染了。心想着如何能讓妍兒變回以前那樣朝氣蓬勃的樣子,正好昭月來找他商量去上街選購“年貨”的事情,就決定帶妍兒出去散散心。
趙駿、妍兒、昭月、昭雨一行四人穿梭在京城的繁華街道上。因爲到年根了,眼看就要過春節了,家家戶戶都在忙活着採購,所以街上比平日裡都擁擠些。駿拉着妍兒的手,一直都不放開,昭雨默默地跟在駿的身後。
“妍兒,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在這條街上。”妍兒擡頭環顧了四周之後點了點頭。“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特別的,和你所生活的環境很不相稱……”
昭雨默默地聽着、走着,駿的每一句話都在她的耳邊縈繞也敲擊着她的心,以至於他根本分辨不出駿是不是還在她身邊說話,直到她擡起頭時才發現自己的周圍都是陌生人。
昭月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了才發現妹妹不見了,趕緊叫住前面的兩個人。“少爺、小姐,昭雨不見了。”
駿和妍兒兩人都開始緊張起來。“這可怎麼辦呢?人這麼多,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走散的,昭雨一個人一定急壞了,我們得趕緊去找她啊?”妍兒催促着大家趕緊行動。
“是我太大意了,疏忽了她,對不起,昭月。”駿意識到自己對昭雨的冷落他也覺得很慚愧。
“少爺,這不是您的錯,況且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妍兒,你先到對面那家餐館等我們,找到昭雨以後,我們會來這裡匯合。”駿想先安頓下妍兒,卻被她拒絕要求一起去。“你一定要在這等我們,萬一你跟着再走丟了,我們可就真的找不過來了。”最後妍兒只好妥協,駿和昭月按來路返回去找人。
妍兒一個人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上,等了半個多時辰了,茶水都喝了好幾杯還沒見他們回來,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得不安寧。
“哎,聽說了嗎?蘇州的錦繡富商,周志福來京城了。”
“是啊,來了有些日子了,就住在沈家呢,還聽說沈公子和周家的千金已經定親了呢!”
“何止定親,正月裡就要舉行婚禮了。”
“是嗎?這不就快了嗎?眼看着就到日子了,這可是商界的一大喜事啊!……”
妍兒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身後兩個人的對話象一根根毒針刺進她的心裡,疼得她發抖、眩暈,就快要窒息了,她瘋了似地衝出門去,不停地跑,淚水也隨着揮灑了一路……不知跑了多久,也不記得跑了多遠,更數不清摔倒多少次,她終於停下了腳步,因爲她已經到了終點——沈府。
她不明白自己爲何要來這裡,來這裡能做什麼,可還是控制不住地跑來。快到沈府門前時她趕緊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髒亂,擦乾臉上的淚水,撫了撫鬢髮,緩緩地挪向前面那扇大門。
就在她剛要向前邁進的時候,門忽然被打開了,從裡面走出攜手並進的一男一女,妍兒定在原地,眼睛直直地望着前面的人。沈浩軒看見面前的人也一下子愣住,若不是接觸到她的眼神,自己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妍兒,褪去了淡狀素裹,一身的金華錦貴,只是她的氣質神韻一點也沒有變。
美嫺順着沈浩軒呆滯的眼神望去,正好對上眼兒的眼睛。心裡登時有一團火竄出,燒得她四肢百骸都恨恨、癢癢的。“呦,這不是妍兒妹妹嗎?這身裝扮,我還真的差點沒認出來呢?看來妹妹現在過得不錯嘛?怎麼,這是‘衣錦還鄉’了呀?”
妍兒沒有理會她的嘲諷,仍然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浩軒。忽然之間她很慶幸自己變成這樣的身份,至少可以不必在美嫺面前自慚形穢。“沈公子,好久不見了!”
沈浩軒的心裡一下子涼了大半截,爲何他們之間連說句話都變得如此生疏了呢?她真的不是以前那個溫柔可親的妍兒了,難道平步青雲就可以有如此大的改變嗎?“是,好久沒見了,近來可好?”
“還好,聽說沈公子要成親了,先在這裡恭賀您了!”妍兒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保持着一張平靜的臉,可是她的心裡卻在進行着激烈的鬥爭:真的很想告訴他自己的心情,告訴他不要成親;又要維護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告戒自己不可以搖尾乞憐似得求他施捨給自己愛情。
“妍兒,要不要進去坐一會兒,娘她很久沒見你了也常念起你。”無論她有多大的改變卻仍然想多看她一會兒。
“謝了,不必了,我今天只是路過而已,請轉告夫人,改日有機會再來看望她老人家。”妍兒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有勇氣拒絕他。“兩位好象有事情要去忙,那就不耽誤你們了,先告辭了!”說完就目不斜側地從呆立的兩人面前飄然而過,就在她和沈浩軒擦肩而過的一剎那,她險些停了下來,那雙腳好象不聽自己的使喚了,差一點她就“前功盡棄”,可最終還是順裡地走過了。妍兒沒有回頭一直慢慢地往前走,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消失在耳邊以後,她停下來,蹲在路邊宣泄自己的悲哀和淚水……
趙駿和昭月找到昭雨後急匆匆跑回餐館,卻沒看見妍兒,心裡更是急得快要炸開了。昭雨見他焦急的樣子也很難過。“少爺,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給您添麻煩了,如果不是爲了找我,你也不會放開小姐了。”
“傻丫頭,你自責什麼呀,又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們。”說着還揉揉她的頭髮。“不過,也不錯啊!第一次聽你一句話說出這麼多字呢!”昭雨笑着低下頭。
“少爺!”昭月跑了過來。“打聽過了,小姐是自己走出去的,這麼看來她應該沒有遇到什麼危險,說不定是自己到附近溜達了。”
“那我們坐一會兒吧,在這等一會兒看看,也許過會兒她就回來了。”駿雖然不很瞭解妍兒,但他相信妍兒不是一個喜歡讓別人爲她擔心的人,所以她一定回來的。
果真沒過多一會兒妍兒回來了,駿問她去了哪裡,她自然沒有說實話,只說到附近隨便轉了轉。駿也吸取教訓了回去的路上左顧右盼地看着兩個女孩子,終於平安地到了家。
晚飯的時候妍兒聲稱自己不舒服,告訴昭雨把飯端進自己房裡,可是飯端來了她卻不吃。昭雨也不懂得勸她,任飯菜在那兒涼着。
夫人聽說妍兒不舒服,飯也吃不下去了,就要去看她,王爺和兒子都沒辦法只好一起陪着過去了。進屋看見妍兒蜷在牀上發呆,飯菜一點也沒動,心疼得她焦容滿面的。
“妍兒,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了,要不要找大夫來瞧瞧呀?”
“對不起,害您擔心了,我真的沒事,可能是今天有點累了而已。”夫人擔心成那樣她也很過意不去。
“娘,都說沒事了,您就別再緊張了。”駿也勸慰着母親。“可能是今天走得路太多了,她真得累了,我們讓她先休息吧?”
“好了,只要沒事就好,妍兒,如果有哪裡不舒服,或者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說出來啊!我們都是你的親人,難道你還有什麼不能跟我們說得嗎?”王爺似乎看出了妍兒神情的恍惚。
“謝謝爹爹,謝謝娘,還有哥哥,謝謝你們!”妍兒含着淚,終於說出了王爺期待已久的話,因爲他們讓妍兒感受到親情的溫暖。
聽見她的話夫人更是激動了,王爺也是既滿意又歡喜。“恩,好孩子,現在你要好好休息,我們先回去了。”夫人還是有點不放心,最後在王爺和兒子的勸說下才跟着離去。
昭雨給妍兒卸了妝,鋪好被褥讓她躺下,一切都打點利索了剛要熄燈被妍兒叫住。“昭雨,我們說會兒話好嗎?我好想有個人能陪我說說話,我知道你不喜歡說話,那我說,你聽着,行嗎?”昭雨尋思了一下還是坐到她的牀邊。
“你過來和我一塊兒躺下,好嗎?以前我睡不着的時候於媽她就摟着我,所以我不習慣身邊空蕩蕩的。”昭雨也只好聽她的話,在她身邊躺下。
妍兒卻變得安靜了,剛纔還說要嘮嗑呢?昭雨側過頭看看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沒有睡着。“你有心事,對不對?”
“是不是因爲你不愛說話,所以你比別人看的都清楚;當別人在說的時候,而你一定是在觀察,對不對?”
“可能是吧!也可能不是,我只是不喜歡與別人溝通,我不想理會別人怎麼想,更不想別人知道我在想什麼。”
“哦,你真的好怪哦!可是我現在卻渴望着別人能知道我的想法,能理解我的感受,因爲這種感覺一個人承擔真的好累哦,心裡也好痛。”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因爲我和你有同樣的感覺和體會,我也知道你爲什麼而心痛,是爲了你所喜歡的人吧?”
“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啊?”妍兒疑惑地側過身看着昭雨。“難道你?……”
“很奇怪嗎?我也是人啊,而且和你一樣也是女孩子啊!難道我就不能有自己喜歡的人嗎?”昭雨很平穩地躺着,靜靜地說着,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和別人說這麼多話。
“是啊,我們都有自己喜歡的人,這沒什麼不可以的,要說不可以的話,也是我們應不應該去喜歡那個人,如果喜歡他只能讓自己心痛,那我們還應該堅持嗎?”妍兒的話讓兩人都陷入沉思中,在沉思中慢慢地盒上眼睛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