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兒已經在門口站了將近三個時辰了,從午飯過後張嬸慌慌張張地跑來告訴她說自己和於媽走散了的時候開始,她就就焦急不安地前後兩個門口來回顧盼着。冬日裡的天很短,眼看着太陽就要落山了,還是沒看見於媽的人影,妍兒心急如焚卻也只能乾等着,偌大的京城要滿大街地找個人,簡直就如海底撈針啊。
沈少爺從書房走出來正好撞上神色慌張的張嬸,聽她說和於媽約好了在街口碰面的,可是她在那裡等了足足一個時辰都沒等到於媽,還以爲是她一個人先回來了,就回府來看看,結果這裡也沒有人,她就開始着急起來。沈少爺聽說妍兒在門口站了幾個時辰,就一陣風似得跑開了。
他先跑到前門去瞧了一眼,見沒人,又跑到後門纔看見妍兒瘦弱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地抖着,看着她的背影就覺得自己象被某種奇怪的磁力吸引住一樣,不忍看到她痛苦,更忍不住想保護她、安慰她。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走到妍兒身後,替她披上。“妍兒,這裡太冷了,我們進去等好不好?”
妍兒回頭看了他一眼,又馬上低下頭用衣袖抹去臉上的淚水。“我想在這裡等,也許我娘她一會兒就回來了。”
“可是你已經在這裡站很久了,萬一你着涼生病了,你娘她知道的話不是會更自責嗎?再說,你看這天怕是要下雪了!”
妍兒擡頭看了看頭頂黑壓壓的雲,好象也同意了他的建議,準備和他一起回去。在她轉身之前又往門外看了一眼才轉回頭,而又迅速地把頭轉了回來。在模糊的夜幕裡有一個身影匍匐在牆根下,妍兒仔細看了又看,當她斷定那人就是於媽時,臉上已經佈滿淚水了。
“娘!……”妍兒的撕喊聲劃破劃破這個沉寂而寒冷的嚴冬傍晚。天空中開始落下鵝毛般的大雪……於媽又吐出一口鮮血,白色的雪又變成了紅色,妍兒的淚流得更洶了……
東苑裡的人被少爺的吼聲嚇得慌成一團,請大夫的,燒水的,送衣服的,取被子的……忙得不可開交。沈老爺和沈夫人聽說了此事也都趕到東苑打聽情況。
大夫剛剛從妍兒房間裡走出來就被沈浩軒揪住。“大夫,怎麼樣了?”儘管大夫知道他很有可能給自己冠上“庸醫”的頭銜,但還是無力的搖了搖頭。“怎麼可能?你是怎麼做大夫的,連個人都救不了?”他緊緊地揪着大夫的衣領。
“軒兒,不要這樣,你冷靜一點。”沈母勸慰着快要抓狂的兒子,拉開了他的手。
“大夫,病人情況何至如此嚴重?”沈老爺將大夫引至旁邊說話。
“她本來就已經肺癆成疾,時日無多了。”沈老爺聽了此話很詫異地看着大夫。“可是這並不是致命的主要原因,從她身上的淤傷來看應該是今天遭到毆打致使她急火攻心導致心血管爆裂,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沈老爺更是吃驚的很,難道是誰要報復沈家,可是爲什麼要從一個僕人身上下此毒手呢?看來沈家真的無法再過安寧日子了。他吩咐兒子好好照顧於媽母女,自己攜夫人先回了西苑。
妍兒一動不動地坐在牀前,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不留神於媽的呼吸就停止了,淚水還是不停地流。她忽然之間又有那種恐懼的感覺,好象於媽也會象爹爹那樣離他而去。越想就越害怕,腦子裡不停地交替着兩個畫面,在離開爹爹的那個夜晚看見火光映照的金雪和被於媽的鮮血染成紅色的雪,想到這些她就不寒而慄。
“爹,娘……妍兒好怕,求求您們不要帶走於媽好不好,不要……”
沈浩軒告訴杜媽給妍兒弄了點吃的,他親自端了進去。“妍兒,已經很晚了,你先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兒好不好?”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如此的溫柔,讓妍兒聽了有種很溫暖的感覺。
“我娘她,還會不會醒過來?她會不會離開我?……”聲音顫抖而沙啞。
“妍兒,……”沈浩軒一把將她攔入懷裡,任她伏在自己肩頭放聲地哭。“你一定要堅強,妍兒……”他雖然沒有勇氣親口告訴她於媽的病情,但也並不想隱瞞她。
於媽在昏迷了一天一夜以後,在回到沈家的第三天清晨漸漸甦醒過來。而支持她醒來的毅力當然就是妍兒,她還是不放心就這樣丟下她一個人走。
“娘,娘,你醒了……太好了,娘……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妍兒感覺到於媽的手動了一下,然**住了自己的手,幾滴淚珠落在於媽乾癟、粗糙的手上。
“妍兒……好孩子,讓你……受了那麼多的苦。”看見妍兒又瘦了一圈,她心裡免不了愧疚。“別哭了,妍兒,於媽……有話要跟你說,你要好好聽着……”
“娘,您先不要說了,等你好了再說吧!”
“不行,我知道自己好不了了,也沒多少時間了,你一定要乖乖聽着。”她又咳嗽了幾聲嚇得妍兒趕緊點頭答應。“你這孩子命苦啊,從小就沒了娘,我又沒有好好照顧你,可是我現在也可以放心地走了,因爲在這個世界上你還有一個親人,她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除了你,我哪還有什麼親人啊?”妍兒晃晃她的手,還以爲她糊塗了呢?
“你真的有一個親人,她是你的姨娘,你孃的親生妹妹,而且她和你娘是孿生姐妹,所以你和她長得很象。”
“姨娘?爲什麼我從來沒見過她,也沒聽人提起過她?”
“這些事情以後她自然會告訴你。現在,你要記住你爹生前的話,還有千萬不要怪你爹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他從來沒公開過你的身份也是爲了保護你,因爲宋家的產業有太多居心叵測的人惦記着,他不想你成爲那些紛爭中的犧牲品,而且這也是你娘臨終前的遺願,正因爲你爹他那樣做了所以直到現在我們還能是安全的。”妍兒聽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了。
“還有一件事,妍兒你一定要答應於媽。”她也感覺的到死神正一點點逼近,可還是放心不下,因爲那些歹毒的人就在妍兒身邊。
“您說,我答應你,我一定答應你!”
“有機會的話,一定要離開沈家,不要和這裡再有任何瓜葛,不要和沈少爺……不要……咳……咳……”於媽的最後一句話沒有說完就被喉嚨裡溢出的血淹沒了。
“娘,娘……”妍兒趕緊用手帕抹着於媽嘴角的血。
張嬸匆匆忙忙地跑進來,手裡捧着一件白色的新袍子。“妍兒,這是你娘前日裡去布莊給你做的衣服,她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她也哽咽的說不下去了,心裡也很歉疚,總覺得若不是自己和於媽分開也不會發生這種事。而細想想,於媽好象提前有預感似的,要不然怎麼做了件這麼白的衣服。
妍兒接過衣服,走到屏風後面換上又回到於媽牀前。“娘,您看,您給我做的衣服,我穿着好看嗎?”於媽已經奄奄一息,沒有力氣再回答,她微微地笑了,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讚許,只是她的眼皮盍上了就在也沒睜開……
妍兒也變得安靜了,呆呆地坐在牀前,讓眼淚默默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