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告密
屋子的門用木頭頂着。依顧麗坐在火塘旁邊哄孩子玩。孩子已經會站立,會叫母親了,笑時眼睛就眯起來了,胖乎乎的圓臉蛋上有兩個小酒窩,可愛極了。
雷吉特坐在地鋪上,懷裡抱着象牙彎刀,低頭想着心事。儘管那晚只是一場虛驚,象牙彎刀沒有落入賊人之手,他現在想起來依然心有餘悸。往後的日子還很長,賊人一天心不死,象牙彎刀就一天有失竊的可能。不行,要想出一個萬全之策讓賊人死心,讓自己放心。
自從篝火婚慶的那個晚上屋子來賊以後,雷吉特每次出門都要對妻子再三警告,讓她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看好門,看好象牙彎刀。依顧麗不敢怠慢,只要是丈夫不在家,她最遠也不過是在屋子門口走走,一步也不敢遠離。
“我還是把它拿去藏在母親那裡吧。”雷吉特說,“盯上它的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依顧麗說:“那樣不方便。萬一到關鍵時候你還得過去拿。”
“沒什麼不方便。就幾步路,不會耽誤時機的。”雷吉特說着,抱上象牙彎刀下了地鋪,拿掉頂門的木頭,開了門,徑直去了母親那裡。
母親屋子的門沒有閉嚴實。
雷吉特懷抱着象牙彎刀推開母親的屋門進去,蘭德霍和妹妹也在裡面,母親和他們一起坐在火塘旁邊,父親在地鋪上躺着。
大家見雷吉特進來了,蘭德霍和吉麗葉站起來問候,父親也坐起來了。
“你們也在呀。快坐下。”雷吉特問候了妹妹和妹夫,站在那裡不知所措了。
蘭德霍盯着雷吉特懷裡的皮子,猜想着裡面是什麼東西。
“哥哥,快坐吧。我們聊聊。”蜜月裡的妹妹說話聲音也甜得像蜜一樣。
“哦哦。”雷吉特結巴了兩下,現在往這裡藏象牙彎刀,蘭德霍在,他又是提可多的親信,恐有不妥,說,“你們好好陪父親和母親聊聊,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雷吉特說罷,不容任何人挽留,轉過身匆匆離去了。
有事還跑這裡幹嘛?蘭德霍想。
“哥哥今天是怎麼了,既然過來,就該坐坐,還沒站穩又走了。”吉麗葉覺得有點奇怪。
“他可能突然又想起什麼事情,就走了。”母親說,“別介意,他以前也有過這樣。”
蘭德霍說:“可能是忙部落裡的事情了吧。我們理解。”
雷吉特回到屋裡,依顧麗問怎麼又把象牙彎刀帶回來了。雷吉特說,吉麗葉和蘭德霍在那裡,他沒有提及象牙彎刀的事。依顧麗說,都是自家人,有什麼不放心的。
雷吉特說:“象牙彎刀是神器。非同一般。它銳利無比,削木如泥。要是不慎落在逆賊手裡,必會創下大禍。”
“照你說,那蘭德霍......”
“別說了。”雷吉特打斷了妻子的話說,“人各有志,其志難改。咱們是善良家族,從不以勢欺人,但是,提防之心不能鬆懈。”雷吉特嘆了口氣說,“唉,這麼多年了,我也學會了不少啊。”
“依我看,你還是把首領的位置讓給別人算了,免得招惹麻煩。”依顧麗搖籃着懷裡的孩子說。
“這怎麼可以呢?”雷吉特板正着臉說,“我這個首領是老首領臨別任命的,情況特殊。象牙彎刀是當着蒼鷹部落衆人之面賦予的,責任重大,榮譽至高。作爲男人,我當不辱使命,始終以部落大局爲主,以人們安危爲爲主,以雪域......”
“別說了。我聽不懂你的大道理。我支持就是了。我只盼着老首領快回來,你交權讓位,咱們過安靜的日子。”依顧麗說着,起身欲將孩子放在地鋪上。
“且慢。待我藏好了象牙彎刀,你再放孩子。”雷吉特說着,用木頭頂上屋門,過去掀起角落裡的地鋪皮子,將原來的土坑刨開,置象牙彎刀於內,重新掩埋好了,鋪好皮子,說,“你現在可以放下孩子了。”
依顧麗嘆息道:“ 你這個首領當得跟做賊似的。何苦呢?”
雷吉特來到屋門跟前,拿掉頂門的木頭,放好了,坐在火塘旁邊,緘默起來了。
吉麗葉和父母說話,問寒問暖,像是再也見不到他們似的,叮囑不完的注意和保重。
蘭德霍心裡着急,又不好意思先聲告辭,稍過一會兒便開門向外邊看看。
吉麗葉見他不耐煩了,說:“你要是有事,先走吧。我想多坐一會。”
蘭德霍禮貌地告別了岳父岳母大人,出了屋門,轉頭看了一下四周,見沒有需要重點回避的人物,徑直向提可多屋子走去了。
溝通是敲開心靈窗戶的鑰匙,是讓兩顆心碰撞的砝碼。夫妻之間,如果缺少了溝通,就會產生懷疑和不自信,產生家庭冷暴力。這樣,無益於家庭發展,無益於人身健康,最終落得個兩敗俱傷。生活中,須要互相理解,互相包容,站得高一點,看得遠一點,不要被那些瑣碎事情糾纏......沒有人故意將日子往壞處過的。
推心置腹談過心的提可多夫婦,這幾天感情甚好,心靈的聯絡線接通了,一切也就自然而然地跟着通了。他們就像一對新婚夫婦,晝夜纏綿,蘭德霍叫門時,兩口子正好事畢。提可多答應說“稍等片刻”,二人慌忙穿衣,動作甚是利索。
提可多邊整理着衣裳拿掉頂門木頭,開門讓蘭德霍進來。蜜月之中的蘭德霍有了夫妻經驗,甚是敏感。他瞥了一眼散亂的地鋪和正在梳理頭髮的婭莎塔,對提可多笑道:“頭,看起來我不但要跟你學着做人,還要跟你學着做事呢。”
“快坐下吧。”提可多說,“看你才結婚幾天,眼圈暗淡,臉色黃成什麼了。那事情不能當飯吃,永遠也無法滿足。女人那是一把刀,傷了眼睛又傷腰。”
畢竟才結婚不久,蘭德霍對提可多過分下流的話語還是難以接受,忙岔開話題說:“頭,我有新發現了。”
二人坐下,提可多問什麼新發現,心裡卻對蘭德霍將要彙報的“新發現”未報太大興趣。
蘭德霍壓低聲音說:“我發現象牙彎刀的秘密了。”
婭莎塔說過,她改變不了提可多,也不支持他幹壞事,堅持走自己的善道,聽到蘭德霍提及象牙彎刀的敏感話題,她丟下正在鋪墊的地鋪皮子,去屋子外面了。
婭莎塔出門時,蘭德霍一直觀察着她的表情。婭莎塔走後,蘭德霍問提可多說:“嫂子不反對吧?”
“我們的事情最好別讓她知道。”提可多說,“女人嘛,心裡藏不住事,口風也不緊。你對吉麗葉也須要提防。”
“哦。我以後注意就是了。”蘭德霍說,“是這樣的,我剛纔和吉麗葉去她父母那裡,雷吉特來了,懷裡抱着一件東西,用皮子裹着,很嚴實。但是,我可以斷定,那裡面是象牙彎刀。”
“怎麼可能呢。”提可多嘴裡說着,立即想到了篝火婚慶之夜,自己獨入雷吉特屋子竊取象牙彎刀未果之事,他懷疑雷吉特將這事傳出去了,也許蘭德霍聽到了風聲,懷疑到自己身上,前來冒詐;也許他已經投靠了雷吉特,專程過來打探實情了。這個小子,比猴還精,不可小覷。提可多說,“大白天的,雷吉特拿象牙彎刀去他父母那裡想幹嘛?”
“我也是這麼想的。”蘭德霍說,“我覺得怪怪的,他進來之後,見我和吉麗葉在裡面,什麼話也沒說,很快又告辭了。”
“那你看他當時的表情如何,詫異嗎?”提可多仔細詢問。
蘭德霍回憶着,如實回答說:“他好像是有話要說。推門進來,見我和吉麗葉在,顯得有點意外,站在那裡噎住了。”
提可多恍然大悟。他確定蘭德霍沒有說謊。也確定雷吉特懷裡抱着的一定是象牙彎刀。因爲,他屋子被翻亂之後,經過整理和清點物資,他發現沒有少一件東西,並且,所有的東西也沒被損壞,肯定覺得奇怪,經過推理和判斷,最後將屋子被翻的原因就歸在象牙彎刀上了。唉,我當時怎麼不知道做一個假現場,帶一件東西走呢?那個該死的影子又會是誰呢?他是想去黑暗處方便還是和我一樣,另有別的企圖?總之,他壞了我的事。
很有可能是雷吉特心裡恐慌了,覺得自己屋子不安全了,欲將象牙彎刀轉移,藏在他父母那裡,以爲這樣,沒人能猜得到,也更加安全了。再狡猾的雪狐,屁股也是露在外面的。雷吉特,等着瞧吧。
儘管蘭德霍一心一意投靠提可多,但是,鑑於他現在多重的身份,狡猾多疑的提可多一點也不願意從內心接納他。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提可多佯裝毫不在意地傻笑道:“我的好兄弟,你可能是因爲立功心切,想多了,過敏了。”
蘭德霍因爲沒有親眼看見象牙彎刀,在提可多的質疑下,也不敢像剛進來時那麼堅決了,撓着頭髮說:“也許是我過敏了吧。不過,我總是有那樣的預感。”
“給,吃一口。”提可多順手拿起拷在石頭上的一塊肉脯,遞給蘭德霍,岔開話題說,“新郎官消耗太大,不僅要補肉,還要多補水。”
提可多這樣說着,心裡在想,那個蠢貨究竟會不會把象牙彎刀藏在他母親那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