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可多衣裳不整,歪戴着帽子,用一邊下沿遮住沒有了耳朵的半張臉站在屋子門口,邊撕着手裡的肉往嘴裡送着,望着河水發呆。他現在的這種神情是極其少見的。
不見了孩子,失去了一隻耳朵的雙重打擊,使得提可多表面安分了一些。數天沒有出門,沒有參加集體活動,也沒有給雷吉特找麻煩,人們以爲他洗心革面脫胎換骨了。
感謝上蒼!感謝神靈!感謝愛娃提!感謝那隻不知去向了的耳朵!
其實不然。猛獸的發呆只是一時的,它是在蓄謀更好的捕獵計劃!
儘管此時的提可多目光呆滯,臉上毫無表情,嘴裡慢慢地嚼着,他的內心卻像眼前的河水一樣,洶涌不止,無法平靜。
一位獵手從他面前經過,主動和他打招呼,不知是他沒有聽見,還是聽見了不願意理睬,轉身回屋裡了。
那位獵手邊走着自言自語道:“嗨,這傢伙是不是耳朵有問題了?”
提可多進屋,直接來到躺在地鋪上的妻子身旁坐下來,摸着她的頭髮說:“婭莎塔,你應該振作起來,孩子一定會回來的。”
婭莎塔說:“這麼長時間了,連個音訊也沒有。唉!我已經徹底崩潰了。”
提可多說:“我懷疑,這一切都是雷吉特乾的。”
“懷疑又有什麼用。又沒有證據。”婭莎塔說着,轉過頭去。
“沒有證據,我們可以找。”提可多說,“你去把雷吉特找來,在咱們屋子裡,向他示愛,等他上鉤了......”
不等提可多把話說完,婭莎塔推開他的的手坐起來,生氣地說:“你拿自己的老婆當什麼了?這樣的事情虧你也想得出來!孩子,我不要了。”
“你胡說什麼!”提可多說着,一個巴掌抽在了婭莎塔臉上,“打死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女人。”
婭莎塔沒有反抗,也沒有哭泣。她一隻手捂着捱了打的臉,穿上靴子,出了屋門。
站在門口,她猶豫了。該往哪裡去呢?好朋友烏格最近又犯精神病了,恐怕說不了心事話。去蘭德霍屋吧,他的妹妹嘴甜,笑得也甜,討人喜歡也很會說話。
在最落魄的時候,連自己的女人也不願意幫助自己。提可多甚是生氣。揪耳朵的人怎麼找呢?風聲要是傳出去,也就等於暴露了自己。忍着吧。他坐在地鋪上,仰頭看着屋頂,重新考慮另一個計劃。
婭莎塔來到蘭德霍屋裡,寒暄之後,蘭德霍告辭,說他去找提可多聊。妹妹和父母讓她趕快坐在火塘跟前暖暖,婭莎塔拉住蘭德霍妹妹的手說:“姑麗琪,你長得越來越漂亮了。有十三了吧?”
不等姑麗琪開口,母親說:“她已經十四歲了。該找男人了。”
姑麗琪害羞得低下了頭。心裡渴望婭莎塔多坐會兒,多說幾句。
婭莎塔邊摸着姑麗琪的手說:“姑姑說得對,女大不中留,就是該找男人了。告訴姐姐,你想找個什麼樣的男人呢?姐姐給你做媒。”
“再過幾年吧。我還小。”姑麗琪違心地說。心裡卻在說,你可千萬不要當真啊。
蘭德霍剛一進屋,提可多就迫不及待地對他說:“你來得正好。快去把戈洛塔、莫索夫他們叫來,我有重要事情說。”
蘭德霍猶豫了一下說:“這,光天化日的,咱們聚會,讓人看見了不好吧?”
提可多將手指頭按得嘣嘣響,說:“顧不了那麼多了。一切後果由我承擔。快去吧。”
蘭德霍很快就把戈洛塔和莫索夫叫來了。
提可多一反常態,像接待客人一樣招呼他們坐下,自己站着,說:“我們再也不能這樣不痛不癢地和雷吉特玩遊戲了。沒意思。十多年了,儘管我們一直在努力,但是,什麼結果也沒有,反倒招來衆多人不滿。最近一段時間,我一直在絞盡腦汁考慮和尋找最好、最捷徑的辦法。咱們應該儘快滅掉那個該死的傢伙,過屬於我們的生活。”
戈洛塔低頭不語。莫索夫欲言又罷。
蘭德霍抱着雙拳說:“頭,有什麼新的指示?請快說。”
提可多猶豫了一下說:“我暫時制定了這麼幾個方案,不一定成熟。你們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觀點,咱們共同商榷。一是把象牙彎刀偷過來,立即宣佈起義,給雷吉特強加一個可以掉腦袋的罪名,先殺了他再說。二,製造陰謀,陷害雷吉特,合情合理的殺掉他。三是把他騙出去滅掉,回來宣佈起義。四,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再尋求狼性部落支援。”
蘭德霍說:“你說的這四點聽起來好像都可行,其實都不可行。”
提可多忙問:“爲什麼?說說你的想法。”
蘭德霍說:“過於簡單。原因我就不多說了。我認爲,把那四點同時進行方爲上策。”
“此話怎講?”
蘭德霍說:“我認爲,咱們首先和你之前說過的狼性部落取得聯繫,讓他們發兵至咱們獵區時停下原地休息,於夜幕降臨之後趕到河谷。咱們也要趁夜幕降臨之前把雷吉特騙出去殺掉。與此同時,專人強行闖入他的屋子,搶來象牙彎刀,即時鳴號,召開部落全體大會,宣佈起義。”
“這麼複雜?”提可多說,“不過,我覺得你的計劃非常周密,可以採納。”
“就是在人員分工方面須要慎重考慮。”蘭德霍叮囑說,“無論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起義都會失敗。失敗的後果是可想而知的。”
“好,就照你說的方案去做。”提可多說,“待我再縝密籌劃一下,去狼性部落和那個蠢貨談好之後,再將計劃告訴你們。都給我記住,此事只有咱們四個知道,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包括你們的家人、族系,也不能相信。”
“頭,我還有個建議。”蘭德霍說,“從今天開始,咱們是不是應該表面要裝作順從雷吉特、和大家和睦相處,麻痹他們?”
“這個......我做不到。”提可多對戈洛塔和莫索夫說,“蘭德霍說得有道理。你們採取自願吧。以大局爲主。”
婭莎塔推門進來,見屋裡來人了,邊閉門道:“呵呵,你們都在呀。屋裡不冷吧?”
“不冷。姐,你出去了?”戈洛塔向姐姐點了點頭。
婭莎塔早已忘記了提可多對她的的不恭,滿面春風,對蘭德霍說:“蘭德霍呀,我剛纔去你家屋子了。我要給你妹妹做媒了。”
“我還以爲你要給我介紹老婆了呢。”蘭德霍顯然對他妹妹的婚事沒有興趣。
“有啊。有啊。”婭莎塔說,“我想把首領的妹妹介紹給你,你覺得怎麼樣?”
“去。一邊去。”提可多一聽說婭莎塔要給蘭德霍介紹雷吉特的妹妹,這不明擺着要削弱自己的實力嗎?戈洛塔在場,他又不好發脾氣,便對婭莎塔說,“作爲母親,你連愛娃提一點心也不操,就知道瞎跑瞎說。”
“嫂子沒有瞎說。”蘭德霍明白提可多心裡有想法,解釋道,“妹妹和哥是兩碼事。各有各的志趣,各有各的活法。嘿嘿,嫂子,你儘管去說吧。我一百個願意。”
一直沒有說話的莫索夫終於開口了,嫉妒地說:“看把你急成什麼了!快去呀,吉麗葉在山洞裡等不及了。那個體重,不壓扁你纔怪。”
“哈哈哈......”
提可多屋子裡飄蕩起了少有的、久違了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