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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無知的人

第275章無知的人

文淵閣,崇政殿大學士孫玉麟揹着手憂心忡忡地來回走着,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來了,原本文安之死他已經是心驚了,然而剛剛得到了更加震驚的消息,蜀王劉旦被貶淮南王,罪名縱容家奴侵佔民田,這是與民爭利,無德,一個皇子無德,怎能繼承大統。

想到這,孫玉麟望着殿外的天空長嘆一聲,晚矣!

原本這些本與自己無關,可,就在兩日前,自己在皇帝的授意與壓迫之下與劉旦見了面,聊了些朝政之事,呵呵,瞞不住的。

至於皇帝的許諾,不提也罷,親子都能捨棄,何況自己。

孫玉麟兀自站在那裡發愣。

“咱們還是議事吧。”

吳邦佐說道,“軍情如火,不能再耽擱了,必須儘快拿出章程來,一旦南疆傳來戰敗的消息,咱們可就更被動了!”

牛繼宗搖了搖頭,“議事就議事,沒必要說着些。再說了,他不是這樣的人。”

劉恭:“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在爲他說話。”

牛繼宗:“難道我說的不對?”

“哼!”

劉恭冷哼一聲,“他但凡有丁點臣子之心,何來如此局面。一個王爺、一個郡王還搭上了一個御史大夫,好威風!!”

“那是他們自找的。”

隆治帝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劉恭一怔,忙站起來,楊漣等人也站起來。

不一會,隆治帝快步走來。

“臣參見陛下。”

“不必多禮。”

隆治帝走進殿中,揚了揚手,坐了下來。

“都坐下。”

“臣謝陛下。”

“這場大雨解了京畿之旱卻解不了朕心中的急火!”

衆人一怔,互相望了眼,不知該如何搭話。

就在劉恭準備出言打破沉寂之時,只見隆治帝回頭望了一下戴權,手一揮,“你拿過去,給諸位閣老看看。”

所有人都懵了!

戴權從袖中掏出一張信箋,走了下去,楊漣接過那張信箋,打開細看,慢慢臉上的表情開始變了,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吃驚,等到看完,面無表情地遞給了身邊的次輔孔方巖。

大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靜心等待。

這張信箋上記錄着六部各衙門還有神京東西兩城關於文安之死、蜀王被貶,肅郡王被罰一事的議論,大多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態,但是其中有兩個極端觀點。

其一,以禮部、御史臺和國子監等爲代表的清流派,認爲一個勳貴紈絝子弟不值得如此興師動衆,這是實權派對皇室尊嚴的踐踏與羞辱,號召忠於皇室的大臣聯合起來彈劾賈琦還有賈家,不求罷了賈琦等人的官職,最起碼也要降三級予以示警其他掌權者。

其二,一小撮鬼鬼祟祟私下裡到處傳播皇帝處事不公,謀刺之罪僅僅是降爵也太不公了,拿個不想幹之人頂罪,律法終歸是爲皇室服務,用來束縛臣民百姓的等等。

隆治帝:“樑國公說的不錯,這是有人慾挑撥皇室與勳貴乃至朝臣百姓之間的關係,有人慾做漁翁。”

說着,環視一圈,“這是謀國!”

此話一出,殿內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個大殿一片沉寂。

牛繼宗站起了,“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漢朝所有勳貴永遠忠於陛下忠於皇室!”

“鎮國公這話朕深信不疑。”

隆治帝深深地望了一眼孔方巖,又對楊漣問道:“這滿朝上下既有北方的人,又有南方的人,首輔可知有幾人忠於王事?”

楊漣連忙站起來,“大漢朝所有的官員都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

隆治帝笑了,“你們是誰的人?”

“臣有罪!”

楊漣一凜,慢慢跪下去了,劉恭等人也跟着跪下了。

隆治帝從椅子上慢慢站起了,圍着幾人慢慢踱步,自顧自說道:“都道日久見人心,你們跟着朕多年,朕相信你們的心是和朕在一起的。”

說到這,突然話鋒一轉,又道:“可惜,如今有人生出了別的心思!”

劉恭一凜,不禁向孔方巖望去。

“起來吧。”

隆治帝的語氣變得溫軟平和。

楊漣在戴權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躬身等待皇帝的吩咐,劉恭幾人也是如此模樣。

又是一陣死一般的沉寂。

隆治帝坐回了椅子上,回頭望了一下戴權。

戴權忙走過去將楊漣扶到椅子上坐下,又掏出一份奏章遞了過去。

楊漣一怔,望了皇帝一眼,伸手接過,慢慢展開了細看。

劉恭的目光緊緊地盯着孔方巖。

楊漣的臉上浮出複雜的神色,起身迎着隆治帝的目光深深一揖,“陛下聖明!”

隆治帝笑了,一擺手,“次輔也看看。”

“是。”

孔方巖上前接過奏章。

隆治帝也不搭理他,望向劉恭幾人,笑道:“都坐下。”

“謝陛下。”

“次輔也坐下,慢慢看,不着急!”

孔方巖一愣,“遵旨。”

隆治帝又回頭望了眼戴權,接過他從懷中掏出的一份奏摺,揮了一下,“這是半個時辰前,樑國公遞上來的。”

見楊漣擡起頭,隆治帝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樑國公再次請旨南下兩淮領軍平定叛亂!”

劉恭,吳邦佐還有孫玉麟眼睛都是一亮,互相望了望。

牛繼宗則是面色一黯。

“陛下。”

這時候孔方巖站起來,躬身道:“臣看完了。”

“次輔沒有想跟朕說的?”

“臣,臣問心無愧!”

隆治帝默默地望了他一眼,語氣十分平淡,“這份奏章是東廠,南鎮撫司和賈家三處消息比對出來的,要說有誤差,朕相信,但是可靠性朕更相信!”

孔方巖靜靜地站在那裡,以沉默相抗。

隆治帝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逝,淡淡一笑,“最後的處理方案是朕親擬,卿覺得如何?”

孔方巖依舊站在那裡沉默不語。

“呵!”

隆治帝輕笑一聲,“衍聖公什麼時候進京?”

說着,不等他答話,繼續道:“過幾日,南宗孔家家主要進京了。”

孔方巖一愣。

楊漣、吳邦佐還有孫玉麟這時都緊張起來,目光全部望向了孔方巖。

“陛下,臣...”

“想好了再說,朕可以等。”

孔方巖擡起頭,怔怔地看向隆治帝,目光中透露出一抹茫然和一絲痛苦,明白,接下來要是不能給皇帝一個滿意的答覆,下一任衍聖公可能就不是北宗子弟了。

想到這,孔方巖跪了下去,匍匐在地,“臣定會說服族中長老及子弟。”

“告訴那些人,以前的事,朕可以不追究,哪裡來的回到那裡去,至於合法所得,朕會讓內務府出錢購買,價格,朕也不佔你們的便宜,一畝良田二十八兩,朕給你們一個整數,三十兩。前提是,朕要五十萬畝良田,記住了,是良田。”

隆治帝接過戴權手中的茶,吃了一口,接着道:“十五萬畝夠你們孔家富貴的了,至於其他的私田,朕就不過問了。”

孔方岩心動了,“謝陛下隆恩。”

“起來吧,也一把年紀了。”

“謝陛下。”

“愛卿再辛苦一下,幫朕將那個人找出來!”

孔方巖一怔,緊跟着反應過來,忙道:“臣分內之事。”

“好。”

隆治帝讚了一句,笑道:“那咱們議一議兩淮之事。”

“陛下,是否將樑國公等人請來?”

楊漣遲疑道。

隆治帝手一揮,“不需要!”

........................

“好了,好了!您二位就不要爭了。”

賈琦搖了搖頭,一臉無奈的望着兩個如同孩童般爭吵的老頭。

他又對焦大笑道:“太爺此次回來就安心待在家中歇息吧,不要再操勞了。府中也沒什麼要事,至於些許小事,您就交給小輩,好好放鬆一下。”

“嗨。”

焦大搖頭苦笑,“二爺就是想讓老頭子跑也是不成了,自己的身子自己明白,經不住長途跋涉了。”

說到這,眼睛一瞪,沒好氣瞅了眼身邊的老頭,“若非如此,你以爲你還能踏進京城。”

說着,又罵罵咧咧地嘟囔道:“也就是少爺,換個人,你個老東西屍骨早就化成灰了,哪裡還像現在這麼逍遙自在,做夢吧。”

白髮老者被焦大的話氣的不輕,直接說道:“你個老東西不要胡說,當年的事也有你家少爺的份,若非如此,老夫怎麼也能混個首輔當一當。”

聽了這話,焦大臉色陰沉連連冷笑,“就憑你?劉武早就將你挫骨揚灰不知多少次了,還首輔,我呸!”

“你,你這個武夫...”

焦大毫不讓步,道:“你個浪蕩子。”

賈琦笑了笑,這位老者名叫袁汝晟,大漢朝首位連中六元者,太康朝第一位狀元,曾經官至禮部左侍郎,可惜,時運不濟,遇到了命中的剋星,太康帝劉武,原因就是因爲他太聰明瞭,東漢的楊修、前明的解縉就是他的下場,至於他怎麼活下來,還要多謝當時的京營節度使、寧國公賈代化行了個代死之法,這才保了一條性命。

當時給定的罪名也是非常的可笑,酒後無德,擅闖皇帳,聽焦大說,他因爲和賈代化喝酒喝醉了,被人引到了皇帳那邊,闖進了皇妃的帳中,呵呵,劉武行事真是又狠又下作。

想到這,正好見他緊鎖眉頭,便問道:“你老有何打算?”

袁汝晟愣了一下,呵呵笑道:“你祖父除了救我這件事上耍了心眼,一輩子光明磊落,你父親也是個忠厚之人,怎麼你們兄弟二人到換了個種,真是怪哉!”

說到這,臉上的笑容一收,正色道:“我是個已死之人,雖說過去了這麼些年,但是像孫玉麟等人還是能認出我來,所以我不能露面,否則會給賈家招來災禍。”

說完,又氣憤道:“這些老東西怎麼還不死。”

焦大點點頭,又問道:“你比文安還大兩歲?”

袁汝晟手一頓,淡淡掃了焦大一眼,冷哼道:“想我死?早着呢。”

焦大沒事人一般笑眯眯開口,說出的話卻不怎麼好聽,“有價值的人才能活的長久!”

“哼。”

袁汝晟冷笑道:“怎麼,這屋外埋了刀斧手?”

說着,瞥了眼賈琦,淡淡道:“老夫能來,不僅僅是爲了報恩,雖不知你到底想幹什麼,但是,只要劉氏不好過,老夫便高興。”

說到這,捋須笑道:“老夫一生所學頗雜,唯獨兩樣本事拿得出手。”

“什麼?”

“治國,領軍。”

“...”

賈琦愣了一下。

袁汝晟:“這些咱們改日再談。”

賈琦詫異的望了一眼焦大。

袁汝晟:“大帥久居神京,可能不知中原各省之事,老夫這些年一直在各地漂泊,所聞所見跟大帥略說一二。”

“您請。”

“大帥應該知道陝西百姓爲何會被煽動造反。”

袁汝晟語氣中充滿了悲涼,“大漢律嚴格的保護着百姓的權益,嚴懲權貴豪強用手段逼迫百姓賣地。然而旱災來臨,地方官府和地方的豪門大戶勾結,倒賣官倉糧食並將朝廷賑災糧換成銀子發放災民手中,不準外地商人前來賣糧食,嚴禁富戶賑災施粥,用種種手段逼迫百姓離鄉逃荒,呵呵,人走了地就無主,當真是無本的買賣!”

說到這,眼睛一紅,“大帥可知中原水災?”

“朝廷不是賑災了麼?”

賈琦皺眉。

袁汝晟長嘆一聲,“是啊!朝廷確實賑災了。”

賈琦詫異的望着他。

焦大搖搖頭,“朝廷賑災,地方官員卻沒有賑災,只有少數縣開倉賑粥,多數縣不僅沒有開倉賑災,相反還逼迫繳納稅糧。好些地方發生了動亂,更有甚者衝擊縣衙官倉,不過都被彈壓下去了。”

說到這,猶豫一下,“聽說不少人逃進了荒野深山之中聚衆爲匪,巡防營圍剿了幾次都未成功。河南衛凱旋迴營一定會對其進行圍剿。”

賈琦淡淡道:“沒有河南衛了。”

“...”

二人聞言一愣,詫異的望着他。

“沈一熙在阜寧遭遇黃琛圍攻,大敗,幾乎全軍覆沒。”

聽了這話,袁汝晟驚了,站了起來,“朝廷還不知河南之實情,一旦消息傳回,河南肯定要亂。”

大堂內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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